14、清风自扇来 非常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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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清风自扇来
一眨眼已经秋分了，下山除妖的日子也很快就过去了。沈如晔现在想早点见到师尊，所以便决定提前回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天，谢珺璟照往日一般在午后逗猫喂狗，浑然不知泠月幽榭外正站着一个人，且直直的盯着他。
沈如晔踏回熟稔无比的泠月幽榭，望着周遭细微变迁，心底又喜又涩。
他本是想亲自守着，看师尊一点点敞开心扉。这份蜕变本该只属于他一人，如同密闭一室之中，唯有他能亲眼窥见，旁人无缘得见。可如今，师尊的转变众人皆能目睹，可偏偏唯独他缺席。
这般滋味，如同掌中之沙，再用力紧握，仍会自指缝流失。沈如晔眸光暗下，心头不安翻涌。好像师尊的偏爱，再也不专属于他了。他不甘心，他只想师尊目光所及，唯有他一人。
他垂眸瞥见昔日池水里没有鱼，而如今池鱼正自在悠游，抬眼便望见屋舍内，正同猫儿嬉闹、眉眼含笑的谢珺璟。
好在，此刻这般模样的谢珺璟，只有他一人看见了。
该庆幸吗？
他小时候便觉得这个人长得特别好看，虽然当时脾气真不怎么好，没少暗地里自己跟自己吐槽过。
谢珺璟生得俊美，一双桃花眼眉目含韵，长眉秀逸，薄唇寡言。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缕缕青丝自然垂落颈肩，看上去是位高冷寡言的美人师尊。可这份清冷，大半皆是伪装。他早已习惯将自己层层包裹，扮作一副生人勿近、旁人难以惊扰的模样。
他不笑之时，周身满是距离感，眼底泛着淡淡的漠然，浑身上下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可若是弯眸一笑，眉眼便似新月舒展，顷刻间，所有凛冽冷意尽数消融。
只有在面对自己徒弟之时，那层冰冷的外壳，才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他迈开腿，步子轻盈的走向前，生怕打断了这幅美的如画一般的景象。
轻声开口道:“师尊……”
谢珺璟闻言一抬头，便看到沈如晔站在自己的面前，仅有七步的距离。
他眼含笑意，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瞬间，谢珺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身，顺带整理了自己一番，然后轻咳两声以表有些尴尬，毕竟被自己的弟子看见这副模样，难免不太好，而且也与自己平日的形象不符。
心念忽闪:等等？我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样子？
随即走向前，双手轻扶他的双臂，仔细打量着，瘦了，个子也高了，现在都比我高了，长得真快啊。随即柔声道:“江右路途遥远，可累着了？”
沈如晔垂眸落于搭在臂间的那双手，心头那点酸涩怅然暂且压下，唇角笑意更深。
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着谢珺璟，语声低而清亮道:“本来是挺累的，但是一见到师尊我就觉得浑身轻快了。”
他顺势抬手，轻轻覆在谢珺璟的手背上，不肯让他移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执念：“弟子在外日夜记挂师尊，不知这些时日，师尊可有片刻想起过我？”
谢珺璟莞尔道:“你真是越发的油嘴滑舌了。”
话音落，伸出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算是小小惩戒。
沈如晔抬手摸了摸方才被弹到之处，不痛不痒，竟像是撒娇一般。
谢珺璟本打算收回搭在他臂上的手，指尖才微微一动，便被沈如晔轻轻扣住。
他握得不算紧，却寸步不让，不肯放他抽身。
沈如晔眼底笑意淡了几分，方才藏在深处的执念悄悄漫上来，低声追问，不肯轻易绕开方才那句问话：“师尊还未答我。这些日子，可有想起过弟子？”
谢珺璟一怔，望着他执拗的眼眸，耳尖微热，避开他灼灼的视线，轻声道：“自然是日日记挂的。”
沈如晔闻言，眸中骤然亮起，扣着他的手又轻收半分。方才心底那股悬了许久的不安、患得患失的酸涩，一瞬散了大半。
他倾身靠近些许，气息浅浅落在谢珺璟耳畔，声音压得低：“当真？师尊可不要欺骗弟子，不然弟子可是会伤心的。”
谢珺璟被他这般近的姿态弄得微不自在，却没有避开，只抬眼望他，语气真切：“绝无半句虚言。”
沈如晔唇角扬起很深的笑，目光牢牢黏在他脸上，不愿移开半分：“那就好。弟子在外时时念着师尊，如今亲耳听见，才算安心。”
他仍没有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谢珺璟的手背，像在确认眼前之人不是幻影。
这时，一只纯白异瞳的猫走过来，十分亲昵的蹭着谢珺璟的衣摆。
谢珺璟顺势松开手，俯身将其抱了起来介绍道:“这是小花。”纯白色的猫看了一眼沈如晔，似心生好感，于是一直“喵喵喵”叫着。
沈如晔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师尊怀中小猫身上。
谢珺璟道:“小花看起来很喜欢你。”
沈如晔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道:“师尊怎知它喜欢我？”
谢珺璟察觉到沈如晔话里有些不开心，向他解释道:“我日日夜夜和它相伴，自然知晓。”
沈如晔顺势开口，目光定定看向他道:“那弟子也日日夜夜相伴在师尊左右，师尊可了解弟子？”
谢珺璟道:“自然也是了解。”
沈如晔垂眸瞥了眼那只窝在师尊怀中的白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涩，再抬眼时，目光仍旧牢牢锁在谢珺璟面上，轻声追问：
“既这般了解，那师尊可知，弟子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话音落，他静静等着答复，不肯移开视线。
谢珺璟一怔，指尖下意识轻轻抚了抚怀中小猫的脊背，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细想了一会，放缓语声：
“你素来想精进修为，护持自身，护佑身边之人。”
沈如晔轻轻摇头，往前微倾半步，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执拗：：“不是。师尊只猜对了一半。”
“哦？那是什么？”谢珺璟闻言好奇起来。
沈如晔微微倾身，俯身在他的耳畔，久久都没出声。
良久，道了一句:“那黄色的狗，师尊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见他无意吐露方才心事，谢珺璟只得将怀中小猫放下，主动牵起他的手，引他走到梅树下，指着树下正打盹的狗子道：“那是小白。”
沈如晔垂眸望着二人交缠的手指，唇角悄悄扬起，轻声应：“很可爱。”明明是个棕黄色的狗，居然取名叫小白，师尊还真是个取名废。不过……挺可爱的。
谢珺璟赞同的点着头道:“嗯，我也觉得，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时日，都是他们陪着我……”
沈如晔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怅然道:“这样泠月幽榭也能热闹起来了。”
谢珺璟想了想接着说道:“虽然江月和云锦也经常来……”
沈如晔心头微闷，只淡淡应了声:“如此甚好。”
谢珺璟本想再说些什么，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作罢不说了。
倏忽，沈如晔自怀中取出备好的物件，轻声道:“师尊。”
谢珺璟回头，便见少年握着一柄折扇，耳间微热，模样带着几分腼腆，不由问道：“给我的？”
沈如晔抿唇颔首，将折扇递上前。
谢珺璟接过扇子，是一把折扇，此扇扇面玲珑，看来是有心了。
谢珺璟心里按耐不住着窃喜，迫不及待的一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天下第一宗师谢珺璟”。
谢珺璟:“……”
倒也……不必如此……但毕竟是他亲自挑选的，看那字从之前的教他写的潦草不堪到如今的清秀隽雅，显来，花了不少功夫，是他亲笔写的了。
“很不错。有心了。谢谢。”
沈如晔大喜，还以为师尊不会喜欢呢，这可是他挑了好久的扇子，“师尊喜欢就好了。”
当初为师尊挑选礼物时，他本也考虑过别的物件。只是恰逢字练得像样了，正好借此让师尊一睹自己长进，便打定主意选了这柄折扇。
这可真是一举两得。沈如晔觉得自己聪慧过人。
而且在来师尊这里之前，早就已经先去拜见掌门师伯和林夫人她们了。并且也已经把给她们准备的礼物都一一送了过去。
西掌门简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拍着他的后背道:“哈哈哈哈哈哈，如晔真是长大了。”
力道如此之大，沈如晔被拍的有些喘不过气，林夫人林婉晴一手拿着礼物，一手连忙拉住西振安朝沈如晔温和的笑着道:“你轻点啊倒是。晔儿，你倒是有心了，谢谢你。”
西江月开心的当即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指尖抚过腰间那枚清兰禁步，玉上兰纹温润，眼底笑意明亮。
此物安定心神，防护邪祟。
沈如晔开怀大笑，转过头看着云锦。
云锦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着道:“我可不抱你啊。”说完，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护身玉佩，眼里止不住的欢喜，眉开眼笑道:“谢了，师弟。”说完之后，就将玉佩系在腰间。
此玉佩可滋养灵力，抵御心魔，修行时能够心神安定，最适合他不过了。
谢珺璟便同沈如晔并肩坐在茶案边的椅上，两两相对，他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听他絮絮说起此番途中的见闻。
一说起当时怎么解决那个妖物，沈如晔就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如晔得意洋洋道:“师尊你是不知道，当时在江右的时候，那个妖物狡猾得很。不过好在我武艺高超，修为卓越，当世无双，超凡绝尘，技盖群雄，道行精深。直接三下五除二给解决了。”
谢珺璟笑着望着他，“厉害了，还当世无双，超凡绝尘。”
沈如晔嘿嘿一笑，接着说:
“然后呢，我看时间还早，想着就去附近查询看看有没有妖物出没扰的乡民不得安康，顺势帮忙修葺房舍和栽种稻苗。”
“他们都说我啊，‘心地仁厚，护佑一方黎民，颇有谢宗师的风范，不愧是高徒，当真是心怀苍生。’”
谢珺璟点头十分赞赏道:“斩妖安民，体恤疾苦，又心怀仁善。”
沈如晔听完后，心里美的不行，接着说:
“后来啊，那些乡民纷纷道谢，恳切的问我自哪里来，又师从何处，我直接大声的说，生怕在远处的人没听清，我说:‘我自墨竹轩而来，乃是谢珺璟门下弟子。’”
说完，沈如晔单手撑着桌面，身子往前倾，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谢珺璟，他眉眼含笑，目光灼灼，眼底蕴含着满满的期待，缓缓说道:“怎么样？师尊，我没给你丢脸吧？”
谢珺璟一只手拿着扇子轻轻摇晃着扇风，另一只手拿起茶杯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他心底泛起几分欢喜，浅喝了一口茶后，将茶杯稳稳放在桌面上后。
他抬眸对上沈如晔的目光，唇角勾起，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坚定又直白的说:“不错。没有。”
说完后，谢珺璟抿了抿嘴，眨了眨桃花般的眼睛。
沈如晔闻言，笑意更深了，方才还只是浅笑，听到谢珺璟对他的夸赞后，眉眼骤然舒展，唇角高高扬起，眼底荡漾着清澈的欢喜。
察觉出谢珺璟似乎还有话说，他便耐心等待，也不催促，只是一味着笑着看着他。
过了许久，许是谢珺璟心理斗争做好了，又或者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拘谨。于是他目光游移，小声说道:“非常好，为师……感到十分的欣慰。我，很是欢喜。”
声音细小如蚊，可还是让沈如晔听见了。他先是一愣，眼睫轻颤，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的的撞向胸膛。他垂落眼帘，不断眨着双眼，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悸动。
就这样相持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期间，谢珺璟不断地小心翼翼看向沈如晔，可沈如晔始终低着头。他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听见，所以心情低落。
为此，他很是愧疚，不管怎样，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独自外出除妖，还办的这样的出色，不夸奖几句，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下定决心，衣袖下的手紧握着拳，看着沈如晔再次道:“我觉得你做的非常的好。为师为你感到很是欣慰。我也很是欢喜。”
说完后，他能感觉到耳朵上瞬间温热，但他还是看着沈如晔，不曾挪移。
沈如晔的心更是慌乱不堪，狂跳不止。他能感受到谢珺璟那强烈的视线，可脸上的红晕让他现在无法抬头与之对视。
可在谢珺璟的眼里，沈如晔还是有些低落。仔细想来也是之前对他苛刻过了，也很少夸赞，现在听到自己说这些话……未免会觉得有些刻意为之。
不太相信我吧……或许，大概，可能吧……
谢珺璟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也仔细的想过。之前对你……很抱歉……”
沈如晔慌乱的连忙抬手挥了挥，依旧低着头道:“不不不，师尊之前对我也很好。”
说罢，他双手捂住脸，手指微微张开，只漏出两双狐狸眼，眼神依旧闪躲。可耳朵上的红晕早就出卖了他。
谢珺璟瞥见他耳朵上的红晕，点了点头。随后给沈如晔面前空掉的茶杯倒上了水，继而拿起自己面上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起来，不知为何，明明是已经冷掉了的茶水，喝进胃里却丝毫感觉不出半分凉意。
他突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待沈如晔冷静下来后，脸上和耳朵上的红晕已褪去，他拿起师尊刚不久给自己倒的水，猛的灌下去，苦涩的茶水却尝出满满的滋甜。
而这期间，谢珺璟只是单手抵着桌面，手托着腮，指尖轻触面颊，垂眸浅笑静静的看着他。
俄顷过会，沈如晔才重新抬眸看向谢珺璟，对上那美目流盼，翦水秋瞳的桃花眼。
蓦地，他觉得师尊这样好过分，太犯规了！……可能师尊不懂吧，但，那如果……
这些微妙的想法浮出脑海，他猛的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谢珺璟睁大眼睛，十分不解，“你，？”
沈如晔则快速转移话题道:“师尊，我在路上听闻锦官城出了一桩异事，似有妖物作祟。”
他坚信，只要把话题扯开，师尊就不会再继续过问。
谢珺璟闻言神色一敛，立时认真起来：“哦？详情如何？”
果然。虽说他有意扯开话题，但师尊顺着自己的话题谈论下去。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丝得意，不禁感慨自己心思机巧，略施小计便扭转了局势。
沈如晔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是妖物还是什么。”
谢珺璟蹙着眉，看来情况不太好，“为何？”
“听到每到太阳落山之时，就有圆滚滚的东西在外面蹦蹦跳跳，有时候还会敲门！”
谢珺璟:“？？？”
“然后啊，有一户人家当时醒来如厕的时候就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跳来跳去的，很是奇怪，毕竟每天晚上都有，再加上当时喝了点小酒，就酒壮怂人胆的开门出去看了一眼，结果就那一眼，一病不起，嘴里不停的说着胡话……”
谢珺璟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说了什么？”
沈如晔咽了咽口水，神色紧张的说道:“他说……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谢珺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