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药堂忽换宗主 你，要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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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药堂忽换宗主
谢珺璟走到尸身跟前，血迹早已流尽。他俯身伸手探了探，心中生疑：双目早已空荡，方才那抹红光，又是从何而来？
他看了眼藤蔓，想用手碰一下，但是感觉有点危险，便拿剑柄戳了戳，
“嘶——”
“师尊！”沈如晔心头一紧，出声唤道。
藤蔓如长蛇般扭摆缠来，死死箍住谢珺璟的手腕。越是挣扎，便收得越紧，没想到这竟是活物。
“有点意思。”谢珺璟淡声道，“我没事。”
随即单手快速捏诀。
“嘭——”
缠绕在腕间的藤蔓应声崩裂，转瞬燃成飞灰。
四下藤蔓像是感应到什么，齐齐发出“嘶嘶”声响，尽数躁动起来。谢珺璟心头一沉，暗自暗道：不过轻轻一碰，竟引出这般动静。他立刻带着众人退往庭院，正要脱身之际。
天光骤然一暗，妖风瞬起。
身后接连响起“咯吱咯吱”的怪响，无数点红光于昏暗中牢牢锁定几人，女尸再度现身！
这一回，谢珺璟与沈如晔一眼认出她的身份——是张嫂！
那些死尸僵立原地，等待着指令的发布。
西江月警惕的看着那些红光，防止突袭伤害到师尊师弟们。
就在这时。
“杀！”
一声不疾不徐的话音穿透妖风而来，是陈平生！
一众死尸蜂拥扑来，悍然撕咬。它们吐着长舌，以舌为刃频频攻向几人；有的伸着长臂，用尖利指爪猛力抓挠；还有的直接攀上身，张口便噬。
谢珺璟提剑格挡，剑身被震得嗡鸣不止。这些行尸好似全无痛觉，一波倒下，一波又接踵扑上。
沈如晔紧跟在谢珺璟身侧，不与行尸硬拼，专寻破绽，提剑挑断它们经脉；若是行尸扑向旁人，他便迅速横身拦挡。
西江月持长剑守在侧翼，剑光轻灵流转，每当行尸近身，便精准削去它们探出的尖爪长舌，一边抵挡一边留意周遭动向，提防被偷袭。
云锦手握那柄得来不易的刀，刀势沉猛干脆，一刀便重创扑上前的行尸。他谨记师尊叮嘱，稳扎稳打，护住防线，不让行尸绕后突袭。
四人彼此呼应，互为屏障，可行尸源源不绝，一时难以脱身。
双方浴血缠斗，地上的血迹与碎石混为一体。
暗夜之中，唯有点点红光直扑而来，难以辨清行尸藏在何处，这一点于他们极为不利。
谢珺璟在酣战间隙仓促捏诀，指尖腾起一簇明火，他抬手将火光向前挥出，刹那间，悬于屋宇之上的红灯应声亮起。
他一眼看出，张嫂这具行尸被炼化得最为凶厉。便一边接应其余三人，拦下扑来的尸身，一边独自周旋，牵制住她。
张嫂扬着尖爪猛抓而来，谢珺璟侧身避过，挥剑劈斩，不料竟被她单手硬接。纵然掌心鲜血淋漓，她攻势丝毫未滞。
双目红光大盛，喉间不断滚出“赫赫”低响。
谢珺璟见状，立刻将大量灵力灌注剑身。
一声刺耳尖嘶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正是张嫂受创痛呼。
她似被激怒，攻势愈发凶猛地扑来。谢珺璟一边格挡，一边灵巧闪避，瞅准空隙一掌将她重重拍在墙壁上。墙壁瞬间被打出一块大窟窿，碎尸散落一地，张嫂摔落在地翻滚几圈，不停抽搐。
谢珺璟刚偏过头，骤然瞥见沈如晔身后悄然摸来一具长舌尸，细长舌头直刺向他！
已然来不及！他拼尽气力猛地将沈如晔推开，那长舌径直扎进了他的左肩。
“咯咯咯——”那长舌尸发出怪笑，不断伸着舌头扭曲，舌尖流淌着鲜血。
张嫂趁势爬起，身躯以诡异姿态疾驰扑来，利爪直抓谢珺璟胸口。谢珺璟挥剑斩断长舌，旋即提剑回防，可终究慢了半分。张嫂凶煞至极，力道骇人，一击之下将他震得连连后退，手臂被利爪撕开一道伤口，衣料应声碎裂。幸而沈如晔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
沈如晔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自责，出手愈发急躁。西江月与云锦也渐渐力竭，灵力消耗大半，节节败退，连连向后撤步。
众人正浴血奋战之际，一道悠然又带着满腔怨愤的声音凭空响起：
“谢宗师，看完我的故事，感受如何？”
那人不等谢珺璟回答，接着继续说道:“我与爱妻二人，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们事情。不仅如此，反倒处处地去帮扶他们。谁曾想，嫉妒的心早在暗中滋生发芽了。”
“嫉妒啊，嫉妒啊，谢宗师。他们这是在嫉妒啊！为此，不惜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我们！我才刚入百医堂，怎会就去诊治瘟疫？”
“在那五天时间里，我频繁的去解释，可他们连听都不听，直接听信他人！荒谬至极！愚蠢！”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刚才发生的一切，谢宗师你也都看见了，可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呵，凭什么好人就要受尽委屈！我们对他们的好，到头来反倒成了理所应当！”
“他们会变成这样！全是活该！现在想来，当时杀他们的时候，一个个都怕的要死。还说起自己对我们有多好，让我念及旧情，呵，听的我真是恶心死了！”
“要是你们不来插手，根本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不是吗，谢宗师？”
声音飘忽不定，辨不清确切方位。
谢珺璟一面挥剑格挡源源不断扑来的行尸，桃花眼寒光流转，飞快搜寻着陈平生藏匿的位置，高声回道：“你看到的这些，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是被篡改过的假象！”
陈平生道:“哦？那又如何？我爱妻不也还是死了？既然死了，那他们也得死！”
“谁教你炼尸的？”
陈平生道:“无可奉告！”
周遭行尸不见半分消减，根本无法彻底击溃。纵然剑锋将它们击倒在地，不过转瞬，那些躯体便又挣扎着再度爬起，循环往复，无止无休。
陈平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谢宗师，你知道世人对你的褒贬不一吗？需要我告诉你吗？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你的吗？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谢珺璟内心毫不波澜，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早在墨竹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不过他装作不知道罢了。
“你要，逃避吗？”
陈平生的一句话直接刺进谢珺璟内心，他的所有伪装，面上的毫不在意，内心却已经支离破碎。
好奇？是的。我比谁都好奇自己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可是，为什么我越好奇，我的内心却越发的不安和恐惧？这，算是逃避吗？
纷乱渐歇，他敛去心神，眸色冷锐如锋。那些破碎的隐痛尽数被他压下，恢复成往日的玉骨仙君模样。
“这些死尸根本杀不死！这般反复缠斗，纯是在耗我们体力！”云锦沉声喝道，手中长刀横扫，拦腰劈退三具行尸，刀风凌厉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西江月灵力接连不断铺开，勉力牵制周遭尸群，额角已经沁出细密冷汗，气息渐渐不稳。
沈如晔见谢珺璟步伐不稳，快步上前，下意识横身挡在谢珺璟身前。
张嫂面皮裂出恐怖大口，张牙舞爪猛扑过来。沈如晔双手握剑，咬牙硬格下她挥来的一只利爪，可张嫂另一只枯槁手掌旋即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沈如晔要害袭去！
谢珺璟瞳孔微缩，足尖一点凌空掠至少年身侧，青霜剑寒光一闪，直接斩断那只袭来的手臂，随即挺剑直刺向她额头，浑厚灵力顺着剑锋灌入尸身。
剧痛席卷尸身，张嫂连连踉跄后退，抱头浑身惨颤。谢珺璟手腕一转，抽回染血的长剑，桃花眼满是沉肃，紧盯住尚且没有溃散的行尸。
“啊啊啊——”她厉声嘶吼，随即轰然倒地，化作飞灰消散。
余下行尸齐齐一滞，喉间溢出阵阵呜咽，竟似生出几分神智。
黑暗里一道人影伺机突袭，手握匕首直刺沈如晔！谢珺璟侧目察觉，单手捏诀，佩剑自主破空射向黑影。幽暗中寒光起落，剑气与那人缠斗往来，却刻意留手，不曾下死手。
那人节节受迫，萌生退意想要遁走。谢珺璟快步追上，运起灵力一掌轰出，将他重重击倒。人影连人带刀滚出数圈才堪堪停住，冲击力直接震碎了一旁的围墙。
他撑着地面起身，目光冷冽：“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师，果然名不虚传。身染尸毒，尚能施展出这般雄厚灵力。”
周遭行尸尽数垂倒在地，静候陈平生下一道号令。
谢珺璟沉声发问：“炼尸秘术绝非寻常可得，是谁传授于你？”
“关你屁事！”
陈平生抬手打了个响指。那些行尸再度扑来，这一回伏在地上扭曲爬行，前拥后簇直扑几人。
沈如晔一眼瞥见谢珺璟肩头伤口处黑气隐隐蔓延，指尖微颤，心头骤紧——师尊体内的尸毒发作了。
谢珺璟攥紧长剑，眉头紧蹙，心中暗忖：真是没完没了。
西江月大口喘着气，身躯发颤，却半步不肯后退。云锦当即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沈如晔一把将谢珺璟拉至自己身后，一手紧紧牵住他，一手握剑横在身前：“师尊，你躲在我身后。”
就在这时，天降圣光。
光芒炽烈刺目，叫人难以睁眼。沈如晔当即把谢珺璟搂入怀中，替他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少顷光势渐缓，众人勉强抬眼望去。
只见条条丝带自空飘落，绕着行尸旋绕翻飞，圈子越收越紧，将一众死尸尽数圈在其中，继而紧紧缠缚、绞碎。片刻之后，尽数化为飞灰。
陈平生也被丝带捆住四肢，动弹不得，他咬牙眦目。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至当场，绫绸环身，面覆薄纱。眉如远山含黛，梳着凌云髻，髻后斜插金玉发饰，发髻蓬松妥帖，容貌精致出尘。
丝带余辉缓缓消散，场中一时寂静。
沈如晔下意识将谢珺璟护得更紧些，警惕地望向凭空现身的白衣人。西江月屏住呼吸，眼底藏着惊叹，云锦横刀戒备，凝神留意对方动静。
她单手轻挥，陈平生便凌空飘至她跟前。她淡淡一瞥，随即抬手将人放落地面。
她缓步走到谢珺璟身侧，微微欠身一礼：“谢宗师。”
谢珺璟亦抬手回礼，刚准备询问此人，却被陈平生的话语打断。
陈平生满心不甘，只差一步，明明就快成了！明明……
“凭什么！我这一生本不曾作恶，那些人本就该死！是他们自寻死路！”话音落下，他骤然放声狂笑。
夭仙子指尖轻弹，打了个响指，缚住陈平生的丝带应声松脱。
陈平生骤然静了下来，缓步走向不远处那尊虞夫人模样的纸扎。他抬手轻轻抚过纸扎轮廓，低声呢喃：“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话音落，他骤然举起匕首，狠狠抹向颈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倒地不住抽搐，勉强侧过头望向虞夫人纸扎，像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漾开此生最明净的笑意……
谢珺璟刚还思考为何现在解开束缚，没料到陈平生竟然这般抉择。他立刻快步上前，却终究迟了一步，这一刀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应该晚点松开他的。”谢珺璟说道。
居然还留着虞夫人的纸扎？
“我也未曾料到他会如此……是我考虑不周。”夭仙子垂首，语声含着歉意。
谢珺璟走到她身边，拱手道:“多谢您出手相救，请问阁下是？”
“百医堂掌门，神珞。”夭仙子道。
“旁人多唤我夭仙子。”她微笑着。
谢珺璟:“？？？”
沈如晔:“！！！”
西江月心底一惊：？？？竟是这般绝色美人！没想到还是一宗掌门，本事这般厉害！
云锦:“……”看着他们一脸震惊的模样表示不解。
她出声解释道:“前任掌门病逝，如今由我暂代掌事。”
“温玉郎呢？”沈如晔开口问道。
“现不知所踪……”夭仙子语声微沉，带着几分怅然。
谢珺璟蹙眉：“怎会如此……”
“无论如何，多谢掌门出手相助。”谢珺璟拱手一礼。
另外三人也一同躬身：“多谢。”
谢珺璟继而开口：“采桑镇本属百医堂辖地，先是瘟疫蔓延……而后又生出炼尸祸事……”
说话间肩头旧伤一阵隐痛，他微不可察顿了一下。身侧沈如晔立刻下意识伸手轻扶他臂弯，低声轻问：“师尊，可还撑得住？”
谢珺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目光依旧不动声色落在夭仙子身上，暗自思忖：先前缠斗之际竟未曾留意她，不知她是何时现身此地……来的这般凑巧。
可我明明传了信，也接受到了。难道我收到的是她亲笔吗？那又为何来的这么慢？路上突发什么耽误了，还是说……另有隐情？
脑海中的疑虑一个接着一个袭来，可眼下新的掌门，他却不曾知晓。虽说自己忘了两年的事情，可那段时间一直都待在墨竹轩，掌门师兄没少和他提前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还一一说明了其他门派的事情。
心事想到一半，先前陈平生那番言语蓦然浮上了心头，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你，要逃避吗？”
谢珺璟收了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所幸并不严重。他睫羽低垂，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按了按，试图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思潮。
就在这时，忽有一缕暖意漫上额侧，竟是另一个人的指尖轻轻落在他两边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
谢珺璟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的侧眸望去。
“师尊，这样有好点吗？”
沈如晔一双狐狸眼漾着浅浅的温柔，眉宇间却锁着淡淡的忧色，指腹缓缓的在他的额侧揉动着，怜惜与担忧一览无余凝在神色之间。
谢珺璟道:“嗯。”
他抬起手拿下沈如晔放在自己额侧揉按的手，抬眸看向他，扯出一抹淡然的笑。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