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32、爱意可涌 “这城守府

　　他瞥见被自己亲手放置在显眼位置的那个简陋的花盆，忽想起毋忘还在城外，一言不发匆匆起身出了府。
　　丛焕看着他匆忙的背影狐疑道：“你有没有感觉主公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
　　“哪里不对劲儿？”
　　丛焕琢磨一下道：“按理说，依主公往常的习惯，兵将毫发无损夺下偌大城池，定是十分喜笑颜开的。这会儿怎么瞧着……”
　　班飞满嘴都是食物，鼓着腮帮子问：“这会儿怎么了？”
　　“迷！对！就是很迷！”
　　这时四六烤的玉米噼啪爆开，他往嘴里填了一口，满足地问道：“什么叫迷？”
　　“哎呀！吃你们的吧！”丛焕望着门外，心道真实徒弟随师父……

　　项凛月经过昨夜后，便一直闭门未曾见人。
　　刚静静地用过晚饭，抬头就见夏侯昭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
　　“大人您怎的来此？这是……？”
　　夏侯昭笑笑，道：“这城守府里的炭火、棉被和食物，信怿下令都分发给百姓了。方才有个老妪送来了一碗羊头，专门嘱咐我务必交到月遥仙手上。”
　　项凛月闻此三个字，心中猛跳一下，但面上未乱，只是笑道：“月遥仙……？那大人想必是送错了地方罢？”
　　夏侯昭也不急着拆穿她，只是端着托盘进门，将汤碗稳稳放置在她屋中的案上，然后径自在一旁坐下，伸手指着那碗道：“此番信怿不费病卒夺得怀壁，月遥仙自是劳苦功高！快！趁热尝尝！”
　　项凛月站在门口，心下怀疑夏侯昭究竟是打探到了什么？还是方才真有哪位老妪过来说漏了嘴……
　　她打算继续再探探虚实：“大人说得可是传闻中北朔的守护之神？”
　　“是你。”夏侯昭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道。
　　“哈哈——大人莫不是搞错了什……”
　　她辩驳的话还未讲完，夏侯昭紧接着又道：“昨夜月遥仙于城门之上身经半夜风雪，想必冻坏了吧！快！先将这热汤饮了，我们——再叙不迟……”
　　如今看来他既已知，项凛月也没必要再装傻了，却不能确定他是如何知晓的……
　　她不知夏侯昭来意为何，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当然也一定清楚此前北朔将自己嫁给东昭主的事，如今见她在此处，且投奔在连守成门下，对她的疑虑想必更甚……项凛月觉得此时忐忑猜测他接下来可能的举动已经无益，便坐下端起碗静静喝了起来。
　　热羊汤轻轻滚过脾胃，很快驱走她昨夜于城上积蓄的刺骨寒凉，体内立时温热起来……
　　待她一碗热汤全都下肚，夏侯昭方缓缓开口道：“月遥仙在北朔地位崇高，可你却不惜隐姓埋名放下身段地来投奔南淇，究竟为何？”
　　项凛月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直视着夏侯昭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为生。为北朔之境千万苍生的生，亦为我自己之生……”
　　夏侯昭原本以为月遥仙在北朔的地位万人之上，甚至连北朔主都对其尊敬有佳，现竟听她说是为了一条生路，看来事情远非他想得那样表面。
　　“可我听闻，先前北朔主为拉拢示好于东昭已将月遥仙献予东昭？为何你仍……？”
　　“我知此事后，为求一生，便千里迢迢，逃至烟峤。”
　　“那现嫁与东昭的是何人？”
　　“我亦不知。”
　　“那你究竟为何劝谏信怿来夺取怀壁？”
　　项凛月看了一眼屋外面的雪，仔细思及自己的初心，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和屋外的雪一样地平静：“此前在青岑时，我夜夜观天象，发现西北星象形态大异，便预料怀壁将受百年不遇的暴雪大灾……那时我便认定此乃绝佳时机。原本我只想隐姓埋名躲于南淇羽翼之下，借助攻仁德暂时躲过嫁与东昭的死路而已，但那时我见天机突现，才决心劝谏主公出征怀壁……一来，我生为北朔之月遥仙，的确心系北朔苍生百姓，众生受灾之苦我已然预料实不能视若无睹，可放眼天下，唯有主公一人有此谋略胸怀可救生灵！二来，此计划借天之机，全凭天之势，可趁机助主公少费兵卒不动干戈便夺得怀壁城池，‘收买’北朔人心，实为兵家难得一遇的上上之策！再者，我既然不远千里一心为投奔淇主，自然也要借此良机考察一番其是否当真为一个值得我信赖和托付的良君……！”
　　夏侯昭出门的时候，在拐角处发现了站在雪中偷听的连守成，怀里还抱着小小的刚睁开眼的毋忘，手却正在紧紧捂着它的嘴，不让它发出声音。
　　“信怿——？”夏侯昭朝拐角走去，见他头上的积雪厚度，想必已在此伫立良久。
　　夏侯昭停在连守成跟前，见他难得如此无措，便眼神探究地调侃道：“听墙角实非君子所为……！”说罢还伸手在毋忘的头顶轻敲一下，径自走远了。
　　毋忘代表的是他们之间那个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大雪之夜，连守成方才是特意出城，将毋忘从那个女人家里带回打算养在城守府中，他还特意多留了许多银钱，希望他们母子能平安过活。
　　“毋忘啊毋忘！你说我真有她说得那么好吗？嗯？”
　　以连守成的脾气是向来对他人的夸赞不为多动的，但接连两天听见她在背后夸自己的那些溢美之词，他竟然觉得这简直是他人生二十几年来所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竟然伟岸仁德至此！
　　他不自觉地扩充几下肩膀，将腰板儿挺得倍儿直，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光辉形象已是时世间无人能比了……
　　连守成听墙角的事生平还真是第一回干，虽然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但那时听见她和师傅谈论自己脚下就迈不动步子……原来她此前早就为自己家未雨绸缪，计划好了一切，先是不顾伤势赶工亲自来玄洲冒雨修建渡口，然后又带着队伍翻山越岭再到亲自现身为自己赢得怀壁民心……
　　这一切的思虑和考量简直是用心深切，费尽心思……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连信怿！
　　这种种迹象足以表明她对自己的感情绝非仅仅是上下属这么简单！知晓她在背后的那些情真意切的付出，连守成先前萌生出的微小情愫一时间已膨胀、放大至占据他整个心神的地步……！

　　被夏侯昭早早发现实情这是项凛月先前未预料到了，她对夏侯昭讲的也的确是自己的本心，只不过只讲了部分，有些打算她还是隐瞒了。
　　怀壁水土特殊，助连守成夺下怀壁之后，她打算在此处平整土地，发挥水土优势，扶持种植。更关键的是，怀壁的水土气候最适宜大面积种植钏兰紫，此物虽然只有用她的纯阴之血浇灌才有愈骨生肌的奇效，但单单钏兰紫这种植物本身也是一味可以止血消肿的药材，在怀壁大面积种植后方可入药，往后无论对淇地士兵亦或是平民百姓都是福祉……且怀壁百姓也可以此盈利……
　　项凛月站在舆图前，比划着，只是眼下土地刚刚受冻，画桥河也在望都与怀壁中间的地方截断……若是想寻得水源发展种植，还须得想办法从青冥山引水才行……

　　淇军入住城守府的第二日清晨，大雪骤然停止。
　　城中积雪厚至大腿，冰天雪地杂乱无序，一片百废待兴之态。
　　天不过刚亮，四六便“砰砰——”地砸响了屋门，大叫着：“班将军！班将军！主公叫你速速前来议事！”
　　班飞瞬间清醒，行军在外说不清出什么紧急军情，十万火急不得耽搁！他一个肥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身.下.来，脚踩风火轮一般冲到连守成房中。
　　四六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堪堪在进屋的瞬间追上了他。
　　“主公！发生何事？可是北朔主派兵来了。”
　　连守成坐在椅上，神情看起来却是十分地轻松愉悦：“非也！城守如今还在城外绑着，望都城里昏庸的那位此时还不知道怀壁早已插.上我南淇大旗！”
　　班飞先是疑惑地看了丛焕一眼，又回身扫了屋中站满的众人，问道：“那主公匆忙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连守成嘴角微翘，语气轻快地将城中事物一一分配给众人，他语速很快，却是有条不紊……分完后，问道：“你们可听明白了？”
　　众将士纷纷点头，连守成脚步轻快地飞速出了门，留下大家猝不及防……
　　“主公……这是……把事情都交代给我们，他着急做什么去了？”
　　丛焕现在更加确信连守成的确有些不寻常，往常这些事情他都是要亲自监督他们的，现在留下命令就这么走了？
　　他嘟囔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班飞瞪着大眼问道，旁边是四六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