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31、天机已至 怀璧入囊 “此时天机

　　项凛月将腰背挺直站于火把之后，娇小清丽的面庞被清晰照亮，城下众人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不忍与凝重。
　　项凛月严肃道：“怀壁地位边陲，数十年来未受重视。我知大家苦北朔久矣……”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回应。北朔主的确昏庸，百姓心中亦是很不得日日痛斥。但此话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怕是大家更不会有好日子过……
　　项凛月继续道：“北朔主苛捐杂税，怀壁百姓根本不堪重负。即便终年辛苦劳作，到头来只不过是勉强温饱。稍遇不测便连温饱亦难求。然北朔主从未正视怀壁所存之艰，从未有所扶助，只知一味收割，你们的城守如今正围坐在炭火当中涮肉！谈何体桖百姓艰难！简直视大家如蝼蚁，视人命如草芥！若不是今日南淇军中节衣缩食为大家施粮，恐怕又有许多百姓活不到此时！”
　　底下民众闻言纷纷震惊道：“什么？仙主说今日施粮的人竟是南淇军？！”
　　“怎么会是南淇人？我还以为是咱们北朔哪位好心的大善人！”
　　“可南淇人怎会在此？又为何会救我们的性命？”
　　“……”
　　“……”
　　项凛月的声音平稳却坚定，道：“今日救下诸位性命的的确就是南淇军！南淇主是恰巧路过青冥山脚下，意外在怀壁边境听闻城中受了暴雪天灾，淇军此行人数甚少本打算继续行军赶路……然南淇主实于心不忍，便令军中节衣缩食，硬是为大家送来了军粮！南淇主与各位素昧平生，怀壁百姓亦并非他的辖地百姓！然淇主却毅然选择今日与大家同舟共济！但论此初心就远胜各位的北朔之主！诸位可知：南淇主原本仍想进城救助大家，又恐突至惊扰了各位，所以才下令在城外数里暂时安营，以备大家急需！”
　　“这南淇主是何人？怎会如此好心？”
　　“是啊……以前从未见过，咱们怀壁地处边陲，也未曾和南淇打过交道！”
　　“无论如何……今日南淇主确实就我们于水火，我们自当感激……”
　　“我知晓大家必定怀疑，南淇主与大家素昧平生，怎么会真心救助大家！大家安静些先听我把话说完！诸位生于怀壁长于怀壁，自古以来怀壁便因边陲地势与外界接触甚少。众人只识北朔昏庸之主，实属无奈。然……虽同为一地之主却必有仁心高下之分！南淇素来以繁华昌盛闻名于世，此皆因淇主减轻税负遍施仁德此为治理有方；南淇富庶却从淇主做起由上至下厉行节俭，淇主府与那北朔宫殿相比可谓‘简陋’，此为节俭有度；即便南淇边境如城池玄洲，其城守仍旧尽职尽责冒雨亲力亲为修建渡口未有丝毫怠慢，相比于此时正躲在府中独自食肉的诸位的城守大人，简直云泥之别，如此便因那淇主识人善用任人唯贤……”
　　暴风继续在升级，卷着鹅毛大雪四面八方翻飞，项凛月此时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心中像是也燃起了火把，温暖又光明。
　　“再者，今日淇主只是途经此地，便能舍出军中粮草相救，此举足以说明其广德悲悯苍生之心！如此仁、义、信兼具之辈，方真为天选之共主！”
　　项凛月突然将右手高高举起，庄严用力地将自己正前方的火把点亮，瞬间热烈的光辉跳跃而出，腾腾升起，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如此庄重神圣……
　　“诸位！”项凛月的声调已至最高点，“此时天机已至，南淇主被天意指引至此……往后是归顺南淇受淇主仁德庇护促怀壁繁荣昌盛诸位安居乐业，亦或是仍旧屈辱于北朔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委曲求全仍旧被随意践踏……此刻，抉择自在各位手中！”
　　城下众人此时齐齐抬头，见月遥仙长裙在随大雪翻飞，神情悲悯，又庄严肃穆……
　　“归顺南淇！我之命本如轻鸿，但不人见我子孙仍受此辛苦！”
　　“对！归顺南淇！既城守尸位素餐，我们不如众志成城将他废了去！”
　　“对！月遥仙万世守护北朔，如今冒风雪将机会送到我们跟前，我们若是退缩，岂不是自寻死路？”
　　“说得对！”
　　“归顺南淇！归顺南淇！归顺南淇！——”众人开始齐声高呼，声浪此起彼伏，一时间响彻云霄！
　　项凛月至此时，方能长舒口气。此时方将带来的写有大大“连”字的南淇军旗插在城门之上，看着旗帜瞬间便被风雪卷动飘扬，她仍旧定定站在原处，周围的火把也愈发气势腾腾，旺盛地直冲云霄……她就这么静静望着灰黑色天空深处的方向，眉眼中是如释重负的深邃，耳边全是众人气愤激烈的回响……
　　夏侯昭此前一直试探项凛月不成，自入怀壁地界便一直想借机探明她真实身份，项凛
　　月离开营地时，他便悄悄跟了出来，本是想查清她师傅是否就是自己寻了多年的师妹，却意外见到了城门上整个过程……
　　而红椒和吕罗，因为雪天太冷，就今夜由谁当值继续监视斩云的问题吵不出结果，二
　　人干脆猜拳决定，这会儿跟出来的吕罗简直要对着城门之上的华贵无比的月遥仙子惊掉下巴。
　　他脑袋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浆糊，这错综复杂的桩桩件件，真不知该如何像老夫人复命……

　　话说此前连守成在帐中一直辗转反侧。
　　他借着外面积雪反照的白光，隔着长长的距离呆呆地望着案上的小花盆。这植物真的如斩云说得一般，非但没有受冻枯死反而长得愈发有劲。亦如他对斩云的那说不清是什么的感情。
　　现在连守成的脑海里全都是一幕幕昨夜他二人接生毋忘的画面，还有在青冥山时他在月光下为自己擦背的画面，以及……深夜他睡梦之间紧张地呓语然后安稳靠在自己肩上的画面……
　　究竟是任由自己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还是快刀斩乱麻趁着势微保持距离当断则断？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去问个清楚！
　　他猛地翻身起来，托起那小花盆，掀帘出了营帐……
　　可却意外发现项凛月帐中竟空无一人，如此大的风雪他不在帐中要去何处？此时余光瞥见一只精巧的耳坠落在帐门口，连守成拾起，竟然是极其珍贵的最上等天然玉石的成色……可此等女子物件怎会在斩云帐外？
　　连守成一时生起了警觉，莫不是有什么北朔的人前来寻他？连守成谨慎地观察着帐附近的事物，然后寻着帐外依稀能辨认出的脚印痕迹一路跟到了怀壁城门外，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亦亲耳听闻她口中有关自己的一字一句……
　　“好一个月遥仙！好一个奇女子！”连守成慨叹道：“方才将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看我这淇主也不必当了！竟连自己熟悉的部下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他的眼神好像围猎时的雄鹰，犀利地穿过遥远的风雪，紧紧盯着城上那人的细微神态，不肯放过分毫。
　　连守成用力收紧掌心，将自然冰凉的玉石耳坠在他掌心攥紧，突然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出来，嘴角却是恨不得翘到耳后的弧度，他用心感受着掌心里她耳坠的真实触感，亏他方才还在因为她而左右为难，如今看来倒全是浪费时间罢了，他自也不必做什么割舍了！

　　这极不平凡的一夜，暴风雪依旧未停，昨夜怀壁城门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被掩盖在了雪片之中，不为人知。
　　只是经过这一夜，众人各自的心思甚异……迎接着新的一天到来。
　　“主公！主公！——”
　　班飞和丛焕在营帐外老远就扯着嗓子接连大喊，十分急切：“主公！大事不…很妙！”班飞喜笑颜开，道：“今早我又去施军粮，竟然听闻那怀璧的百姓一齐将城守府端了！城守被一顿胖揍，如今正被绑在城门口示众呐！百姓们一见到我们感激涕零，直邀请我们入城！”
　　丛焕在一旁亦是十分开心的模样，道：“对！请主公赶紧入城！我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占领怀壁！简直天大的好事儿！这趟真是来对了！”
　　他二人毫不知情，还单纯以为百姓只是感恩才有此一出……
　　连守成面上并无惊喜意外之色，北朔的月遥仙子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却从未见过真身的人亲自站出来大肆为他这个南淇主说情，今日场景已在预料之中……
　　“主公还在帐中坐着做甚？赶紧入城啊——！”
　　连守成面无表情听他们说完后依旧在案后坐得端正，却急得班飞与丛焕吱哇乱叫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城外飞快地走……

　　一行人在城守府安置好后，天色已近黑。
　　“主公，那怀壁城守你打算收他入麾下吗？”班飞啃着刚烤好的热馒头，口感又香又脆。
　　“如此废物饭桶要来何用？”连守成炭火烤手，嘴角依旧是微微翘起的柔和弧度。
　　班飞突然停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啃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