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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好接地气的主公 映照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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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项凛月出乎意料,她从未遇见这种情形,可以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若我现在就去将那女主人叫来吧!”她站起身准备去叫人,却被连守成立马阻止。
“不必,好不容易今天能吃顿饱饭,就让他们安稳睡一夜吧!这点小事,我自可处理。”
项凛月此时更加震惊,问道:“主公还会给小羊接生不成?”
连守成看她一眼随意道:“这还算什么难事不成?”项凛月点点头,起身要回去继续睡觉,又被他拽了手腕,道:“斩云得留下帮忙,这羊眼看马上就快生了,我需要帮手!”
“啊——?”
连守成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用力一把将她拽着又蹲在原处。小羊的叫声越来越频繁,项凛月面对这情形简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见连守成却十分淡然,冷静地找来了棉褥子剪子等一应工具,手法似乎也十分娴熟。
项凛月不敢乱动,只听从他的调遣,连守成吩咐递什么,她便迅速找出来递过去。小羊生产的过程似乎不太顺利,大半夜风雪天她竟然瞧见连守成的额角渗出了几滴汗,他神色相较方才也有些凝重。
“主公,可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这羊……似乎有些难产……?”
“啊——?”
连守成暗笑几声,转头对她道:“我还是头一次见斩云如此无计可施只会‘啊——’的时候!”
项凛月又意外地:“啊——?”了一声,见连守成红着鼻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后,又赶紧抿唇噤声。
她看着连守成认真专注的模样,不自觉陷入沉迷。他鼻翼一侧的小痣在火光下发出点点猩红,此时小羊的叫嚎叫声听起来愈发地痛苦,他的双眼神色也似乎更加紧张,项凛月见他手下动作虽急切却依旧是有条不紊,正专注看他侧脸明显的下颌线时连守成突然出声:“火光移过来照这这里!”
“哦!”项凛月听他语气如此紧张,便猜测此时大概就是最关键的时刻,赶忙为他举起火把照亮眼前,连守成聚精会神额头正上方有一颗汗珠顺着眉心一路流下,他的鼻尖很挺,很高,汗珠悬停在那里,也透出鼻尖的通红。
项凛月似是鬼使神差一般,伸出了那只空闲的手,指尖朝着他的鼻尖慢慢地逐渐靠近,想要为他抹去那颗汗珠,待指尖刚刚碰触时,连守成突然大喊一声:“成了!”继而对着她转过头来,她的指尖恰好狠狠撞在了他的鼻尖上,汗珠也移到了她指尖皮肤之上。
“斩云快!用就棉布将它裹起来!”
项凛月这才低头瞧见他双手托起的那只刚刚出生的小羊羔,如此鲜活的幼小的生命,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显得如此神圣。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神圣……
而这生命,是诞生在他的手中……
她手忙脚乱地取过一旁的旧棉布,连守成轻轻将小羊羔置于棉布之上后,便径自去看母羊状况了。项凛月在一旁静静观察小羊羔的样子,火把照得不大清楚,她就干脆用双手托举到面前观察了起来。
“我瞧你这样子应是头一回见刚出世的小动物吧?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字?”她太过专注,丝毫未察觉连守成何时已走回她身边。
“起名字?”给幼崽起名字这新奇事她还真是头回,便也认真琢磨起来,周遭看了一圈,郑重道:“不若就叫它毋忘吧!”
“毋忘?”连守成还以为她会起个什么“雪球”啊、“雪花”啊之类的名字,一时对她这名字很意外,反问道:“为何要叫毋忘?”
项凛月看了一眼这无尽黑暗中的漫天风雪,对着这幼崽轻声道:“希望它能毋忘出生之时的这般艰辛,好好地健康地活下去。”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连守成的眼睛道:“不负此生……”
是啊!她人生当中的双十年华何尝不是如此刻般地无尽黑暗与漫天风雪,但她和毋忘一样地有些幸运,因为他们都遇见了那个救下自己性命的人。
只不过他就下毋忘是有心,救下自己是无意。
可无论如何,自己的性命的确是他保下的,这就够了。
不负此生这四个字,她虽在说毋忘,但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我的谋士当真满腹学识,起个名字都如此富有深意!好!便听你的,就叫它毋忘吧!斩云可是也觉得毋忘十分地可爱?”
“小的生命,总是可爱的。但主公是何时学会为羊接生的?真是涉猎广泛!”
连守成在她对面蹲下,又将火把小心地移近一点,道:“这算什么!当初我刚入军营时父亲为了磨练我,连鸡舍我都打扫过一月之久!我只要听见公鸡打鸣,就能辨别是什么毛色品种!”
项凛月闻言十分意外,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人,竟然也是一个一步步踏踏实实从基础做起的践行者,试想那时,将来万人之上的南淇之主,这个出生就带着光环和使命的人却能做到不自视甚高如此地放低身段,心中不由对这位南淇君主肃然起敬。
不过又试想下他那时洒扫鸡窝甚至顶着鸡窝头的狼狈样子,项凛月不受控地抿唇低声笑了出来,此时的氛围太过轻松,她甚至连眼睛都笑得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形状……
远处,营地附近。
班飞疑惑道:“主公怎么不说他当时那是因为不服管教被罚的!”
“啧啧——我说你是不是猪脑子?那主公不得在新部下面前要面子啊!不然往后形象何在——?”丛焕翻个白眼,骂他蠢货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这情商就一儿点没进步?
连守成对着她的笑眼道:“斩云今夜为何一直在笑?”此前二人被留在青冥山上时,他称兄道弟地想和这个得力部下拉近关系,今夜没费心思,但他却感觉和这位部下之间的关系更近了,毕竟今夜他见识了这个博学的部下手足无措发不出一言的一面,也是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畅快轻松……
“大抵是因为这小羊羔太过可爱了吧!”
项凛月仍是将其捧在手心,她专注地望着小羊羔,连守成在对面也不自觉地专注地望着她。火把的映照之下,她脸部的线条更显柔和,眉眼间是愉悦的神色,小巧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也因此更显得精致,唇.色.绯.红,眼眸流转之间尽显温柔之气……
连守成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出了神,他此时方知什么叫男子女相,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是如何地魅惑人心……
几瞬后,他却突然心道不妙,他该不会是……是染上了断袖之癖?!为何先前在军中接触男子上万万,却从未对任何一个男子产生如此情愫……!
如此可还了得?连家家规怕是断不能再容他啊!
“你们怎么不过去看?”红椒在项凛月刚出来的时候就跟了过来,目睹了全程,在这儿站太久,身上都覆了一层雪。
“那你怎么不过去?”吕罗是跟着班飞他们一起过来查看情况的,结果一看就静静看到了现在。
几人并排站在那里,眼前的两个男子,一个高大英伟,一个瘦小温柔,一齐将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围在怀里。这场面……他们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别扭又温馨,所以都默契地不忍心过去打扰。
却唯有夏侯昭,眼神清冷地在他二人之间徘徊,愈发觉得这个斩云——绝不简单。
这家的女主人后来也被母羊的叫声惊醒,不过竟也未凑过去,站在一拍人身后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支支吾吾道:“你们行军打仗的人常年只能和男人打交道,确实不容易!我们百姓能理解……都能理解……!”说罢,又似是遗憾地叹口气,回去睡觉了。
班飞双眼懵懂,问丛焕:“她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嘛?”
一众人此时静默地齐齐转头看向他,黑夜当中突然被无数只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班飞突然有点汗毛倒竖。
“诶诶——!你们别走啊!谁能来解释一下嘛真是!”
恐怕此刻除了红椒在心里默默磕一对男女之间的初萌暧昧与情愫之外,他人心里俱都是“这可如何是好”的沉重心思……哪有人还会有心情解释一二?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四六看着众人走远的身影,与班飞面面相觑。
现在终于换班飞翻白眼了:“你问我我问谁!”
暴雪依旧未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怀壁的天连降几日暴雪,已是浓重得望不见底的灰黑色。层层墨色的云严严实实地压在城上空,如此异象,别说一个边陲怀壁,就是整个北朔几十年来都未曾出现。
地上的积雪已在今早完全没过膝盖,驻地临时动员士兵们扫掉营帐上一夜的积雪,又仓促间加厚保暖。
连守成此刻方得闲,这段时间以来才顾上好好照看下自己一手养起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