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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怀璧应卦 项凛月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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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凛月见红椒鼻头都已经冻红,却还在关心她的情况,尽管她是奉了老夫人之命,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干脆拉了红椒在自己身旁坐下,道:“红椒说到底是个姑娘,不好受冻,便与我们同乘,大人不介意的吧?”
但红椒毕竟是侍女,不能僭越本分,可项凛月根本没有给她挣扎起身的机会。
“自然不介意,人多反而暖和些。斩云你有多久未曾再入北朔地界了?如今可有什么故地重游之感慨?”夏侯昭边说话边将炭火盆向她这边移了些。
项凛月哪来得及想什么近乡情怯此类的杂念?她心里现在琢磨的都是怀壁的情况是否真如天象所示的那般严重……
更何况,这整个北朔,对她而言哪还有什么乡呢?无非是冰冷的曾经存在过的地方罢了。她口上却是答道:“自然……自然……”
“既如此,既然我们已入北朔,日后有空闲时,斩云可想回曾经修习的山中看看同门?”
项凛月一时间反应过来,夏侯昭这是对她师傅的真实身份仍不死心……
她眼中一片真诚,直视着夏侯昭的眼睛说道:“眼下我唯一担心的便是主公取怀壁之计能否顺利完成,突遇天气异象,必定处处要更加艰辛。如今水已渡山也翻,若是主公的大业有何意外,我断不能免责!”
”如此大雪,斩云当真所料未及?“
”自是……“
”哦——?我记得从青岑出发之前,斩云似曾特意劝谏主公,提醒他山高水远务必多带些粮草以备万一……此时又恰遇如此大雪压境……”夏侯昭说到这里突然噤声,仔细观察着对面项凛月的反应,项凛月也自然知晓对方有意探究,故依旧自然地烤火取暖。
”哈哈哈——如今看来,斩云公子倒是未雨绸缪得恰如其分啊!哈哈哈——!”
项凛月平静道:“嗨!大人过奖了!左不过是出征前思虑万全如今又赶巧儿罢了!主公在青冥山时也曾向我讲过大人高瞻远瞩的事迹,方为真本事!令斩云十分佩服。我……不过是瞎猫逮住了死耗子罢了!”
”哈哈哈……斩云何须如此客气!”
恰好此时,四六又骑马赶到马车一旁,大哥大哥地一声声叫着,项凛月掀开车帘又被他放下去,关心道:“大哥大伤方愈当心再受风寒,我不过说句话便走。”
“四六有何事?”
项凛月透过马车窗的缝隙瞧见他头上落了许多积雪,眉毛也被染成了白色。四六吸溜下冻得通红的鼻子道:“大哥!我们前方就要到怀壁城前了,这雪真是越下越大……这些红薯给你,是我在山上挖了以备不时之需的,给你烤着吃!”
四六从厚实的棉袄里取出两根肥嘟嘟的红薯递过来,寒风立马顺着窗的缝隙不停往里面冒。
“大哥赶快烤来吃!”
四六将红薯塞进来就打马走远了,项凛月手中拿着温暖又沉甸甸的红薯,心中是温暖与感激。
很快红薯甜糯的香气被烤出来,弥漫在马车当中。项凛月见两红薯皆已暴皮,此时味道应是最美的时候,便取了最大的那只递给夏侯昭,剩下的这一个一分为二硬塞到了红椒手中暖着。
“不好!灾民突袭!保护好主公!”
“众将士听令!切勿伤百姓性命!”
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吼叫声,项凛月听见连守成下令之后,周遭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处于更大的混乱之中。
这时她悬着的心可以放下,怀壁城的一切果真如天象所示!
她起身快速走下马车,站在地面的一瞬间就被凛冽的夹杂着极寒雪气的大风吹得迷了眼,刺骨的寒冷顿时袭遍全身,她忍不住开始打寒颤,待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景象十分骇人。
怀壁的城门几近被大雪覆盖,天地间的周遭全是白茫茫一片,白得刺眼。
城门外都是慌乱的灾民,项凛月透过紧密的风雪朝城中望过去,不料一直在手里的半个红薯突然被人猛地夺去了,她一转头是一个从城外跑来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正在风雪中狼吞虎咽,看起来应是饿极。
红椒这时也跟着她下了马车,见这孩子手生冻疮,十分可怜,便将自己手里的半个红薯也给了他。没想到他却没再动,说要带回去给娘吃。
“你为何如此般饥寒交迫?”项凛月问他。
“怀壁城受暴雪天灾,我已经好几日没饭吃了!”
项凛月瞧着城门上竟无一士兵把守,问道:“城守呢?为何无人救灾?”
“城守府早在暴雪的第二日就大门紧闭了!如今哪里还有人管我们的死活?”
“你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何人在?”
“在城外几里,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
项凛月此时见城门外附近的灾民们见到他们一行兵马似是更加受惊吓,个个神情紧张慌乱逃窜。
她冒着风雪走到队伍最前方,大声道:“主公!我们虽无恶意但怀壁百姓不知原委,此时看来已是更加惊惧。如此下去恐怕会引起混乱,不若我们暂先退往几公里外驻扎不迟!”
此番大暴雪连守成也是措手不及,正在思忖抓住时机一举攻城还是暂先驻扎再等时机的片刻,项凛月道:“主公!此刻切不可贸然攻城,造成双方无谓损伤!”
连守成在马上向下望去,见项凛月神色十分紧张,但他却能感受到她口气里的成竹在胸……连守成立马下令:“所有人——退回待命!”
项凛月依旧站在马下,隔着狂风暴雪望向他的眼睛,感谢他采纳自己的意见没有急功近利此刻攻城,视怀壁百姓的命于无物……连守成也在回望着她的眼睛,此时无声却已互通心意。
驻扎之处附近就是这男孩的家。家中以放牧为生,住处四处冒风极为简陋。项凛月见这孩子一见到自己母亲就赶忙将手中的半个红薯递了上去,母亲手上和脸上的冻疮更甚,她先是推脱了几下,但这孩子坚持称自己吃过了,不肯再吃,母亲才将他手中的红薯接过咬了一口。
屋中只有一个炭火盆用来取暖,食案上只有两个空碗,以及一些浸过雪的树皮……
连守成见他母子二人度日如此艰辛,当即命人拿了些米和干粮来赠予他们。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那位母亲十分感激坚持要留他们吃过晚饭,项凛月婉拒不成和连守成对视一眼,二人都默契地答应了。
“我看你们样貌不像是北朔之人,你们……可是趁灾来夺城的?”
项凛月捧着手中的热汤暖身,连守成将从班飞他们身上搜刮来的唯一剩下的几片牛肉随手放到了她的碗中。她刚要拒绝,瞥见那小男孩直直盯着牛肉片简直要流口水的样子,将牛肉给了他。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夺城的……北朔主昏庸无道,怀壁城守自保不暇,此番只有我们方能救百姓性命!”
那女人点点头道:“怀壁处境多年来一直为北朔最艰……逢此大灾,非但无人施舍一粥一饭,就连今年的税赋……我都不知要如何应对……”
说话间,突闻屋外一声巨响,那女人见是家的羊棚被雪彻底压塌,还砸死了几只羊,心疼得无语掉眼泪。
“主公……这——”项凛月见此情境,心下也忍不住为心酸,这一年的收入就全靠着这些羊了,如今却……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班飞!丛焕!找几个将士,帮他们把羊棚先搭好!”连守成一声令下,数十将士一拥而上,各自分工,他们用完晚饭的功夫,那新羊棚已经搭得比先前还要坚固。
项凛月见连守成对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感到万分庆幸。庆幸他的确不是一个罔顾百姓性命的君主,仍存体恤民间疾苦的善意,也庆幸自己被师傅指点投靠在他的门下,是为他这个明君夺天下……
她甚至在想,如若连守成真的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他依旧不会将自己推出送死,是不是他仍然会坚定地将自己护在麾下信任和尊重,甚至……和在青冥山那时一般……称兄道弟?
她思虑得深,在浅眠与意识之间徘徊。突然被附近一阵微弱的嚎叫声吵醒,项凛月静听几瞬,那声音依旧未停反而愈响不断,她干脆起身去了火把打算循声前去一探究竟……
红椒依旧睡在她的营帐附近待命顺带监视她,听见她这边的动静立时也跟了出来。
待她随着声音来源找到羊棚下时,却意外发现连守成此时已蹲在羊棚之下。项凛月一时疑惑,狐疑地喊了一声:“主公?可是你?”
连守成见她举着火把也过来了,便问道:“可是这声音也将你吵醒了?”
项凛月点头靠近,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它一直在鸣叫?”说话间她走到羊棚下躲雪,蹲在连守成身边。
“看样子这只羊应该马上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