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27、终至怀璧 凛月的手此

　　连守成这次背着她的时候俩人中间只隔着他一层薄薄的中衣，身体的温度灼烫着项凛月的心脏，她满脸都是挣扎抗拒，但话却堵在嘴里难出声。
　　连守成到了河边的时候，山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弦月爬上天边，在溪水中洒下银光点点的星辉。连守成三下五除二将中衣褪.下，自己浸到水中。在月光下开始大声催促她：“斩云不必害羞！你我都是男子，又以兄弟相处，同在溪中洗澡属实再正常不过！”
　　他和班飞丛焕他们一起沐浴氛围融洽得很，怎么到了斩云这里却是如此磨磨叽叽。连守成见她还是在岸边无甚反应，干脆在水中站起，一副准备走过来亲自帮忙的架势。
　　“我忘记你的脚不方便，可需要我来帮你擦背？”
　　非礼勿视的教条可是刻在项凛月骨子里的，尽管夜色已经黑暗但连守成站起身的瞬间她还是吓得赶忙扭过头去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主公且慢！主公且慢！“
　　“发生何事？你为何……尽力躲着我？男子汉顶天立地，斩云虽生的……呃瘦小，但也绝不必害羞，我定是不会嘲笑你的！”
　　“不如主公靠在这里，我先帮主公擦背如何？待主公洗完我再洗不迟！”
　　“你还受着伤，怎好叫你先顾我？”
　　“无妨无妨！主公方才也说要以兄弟相处嘛！兄弟之间何必分什么你先我后？主公！请——！”
　　项凛月长舒口气好在暂时先糊弄过去了，连守成在面前背对着她，她的眼睛一直斜斜望向远处天边的月牙，丝毫不敢看向他的背脊。她的手指轻轻接触到连守成背上的皮肤，温热的触感简直在侵蚀和灼烧项凛月的思绪，从前可从未帮男子沐浴过……
　　她硬着头皮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此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下去，要么被连守成发现破绽。不过若是现在被他发现一切，那不但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付出将化为飞烟而且她根本没有把握连守成还会继续讲自己护在羽翼之下。若是当真被他送回北朔，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余生……
　　所以她现在必须坚持到底，为了自己这条命，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既下定了决心，项凛月手下便少了顾忌，这时听见连守成道：“如此正合适，先前你力气用的太小了！”
　　项凛月埋头苦干，皱着眉头干脆闭上了眼。可没想到失去了视觉，触觉便更加变得清晰了。她的手能清楚地感受到连守成背上的一切，他的骨如刀锋一般，他背上的肌肉很纤薄，他背的宽窄她似乎都用手丈量清楚……
　　突然间她手指似乎被什么凸起的东西所阻碍……
　　项凛月下意识开口询问道：“主公，这是……？”
　　二人之间也算是默契，原本都齐齐闭着眼睛，只不过一个是度日如年，一个是安然享受……连守成听她询问，不在意地道：“不过是多年前战场上留下的疤罢了……”
　　项凛月此刻更能真切地感受到何谓九死一生了，她手指摸着这个凸起的疤痕，心里似乎感应到了当时那刻的心惊胆战……
　　此时却被他说的如此随意，好像家常便饭。
　　漫长的时间过后，她突然大声惊呼道：“主公！不好了我瞧着草棚那边似乎是有火光影子，怕不是咱们烘烤衣服的火堆被风过点着了树林吧！此处茂林密布，若是真的引起大火惹了北朔注意，恐有危险！”
　　连守成见她如此紧张根本未怀疑有假，穿好中衣超着草棚那边跑去。
　　但很快项凛月就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斩云怕是一时眼花了，火堆那边无事……”待到连守成走近，又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来我帮你擦洗！”
　　”不必劳烦主公了！方才我已经洗完了！”
　　连守成难以置信道：“竟这么快！”
　　“对！夜里寒，毕竟我还有伤，不能洗太久的！”说话间，她就挣扎着站了起来，“这军医的草药当真是药到病除！瞧我这就没什么大碍了！就省得劳烦主公背再我了！”
　　她边挣扎着走路一边心道就算是痛死也要赶紧装作无事好继续赶路，再这么和连守成单独相处下去，她真是难以应付恐怕会露出马脚……
　　夜半时分，是青冥山最寂静的时刻。
　　睡梦中，项凛月在睡梦当中似乎听见了山中传来狼群的嚎叫和清远寂寥的偶尔虫鸣，她的潜意识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虫子，但挣扎几瞬竟然没有转醒。连守成常年驻扎野外练就的警惕性使得第一时间就确定周边可能出现了狼群，他转头瞧了一眼项凛月，她却没有转醒的痕迹，连守成轻轻起身将火堆燃至最亮最烈的程度，好驱散狼的靠近。
　　方要坐下再继续养神时，他瞧见项凛月突然皱起眉头，十分紧张不安的样子，口中紧张地嘟囔道：“我不要进宫当和尚，我不要当和尚……！”
　　连守成一时间觉得莫名好笑，顺嘴回道：“谁要你当和尚了？没人让你当和尚！”
　　但是项凛月似乎更抗拒了，她的头开始乱摆，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连守成靠近她一点坐下，她的肩膀自然地挨到了他的肩头，仿佛小船找到了停泊的码头，顿时一片安稳。
　　第二日一早，项凛月先醒过来的。
　　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连守成鼻翼一侧的那刻小痣。
　　她赶忙弹身拉开距离，剧烈的动作将连守成惊醒。
　　“斩云你醒了？”
　　“主公，昨夜休息得可还安稳？”
　　“算是不错。除了被你说梦话吓到。你昨晚梦到是谁要你做和尚？”
　　项凛月一时语塞，想起什么后摇头道：“我不记得昨夜似有发梦……”
　　“哈哈！不记得就算了，似乎也不是什么美梦！”
　　项凛月简单修整就催着连守成继续赶路了，美其名曰若是错过天机自己简直要以死谢罪了！她才不会告诉连守成，自己昨夜梦到她与连守成野外溪中共洗一事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勃然大怒觉得她玷.污了自己孙子的“清白”，一气之下下令将她关进山中寺庙，剃度出家以赎罪过……！
　　好险！幸亏只是梦！
　　人马再度汇合时，是在青冥山脚下，北朔地界内。
　　一山之隔，气候甚异。此处之寒，就连这群南征北战的人也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主公可算是赶来了！若再不见你，我都要再杀回去了！”班飞老远就踩着地上积雪朝着连守成快步走来，手上利索地为连守成披上大氅。
　　他上下扫了一遍一旁的项凛月，顺手将军中配发给将士们的棉衣扔给她，轻声道了一句：“这路果然是条捷径！”然后赶紧对连守成道：“主公！四六这小子当真是有些行军的天赋在！别看年纪轻，辨识方向看路的本领竟然十分厉害！我们这一路上若不是听了他的，好几处都险些要在山中迷失方向了！不过，这青冥山以北当真是严寒，我们刚行至这里还未出山呢，便下起了雪，此刻仍未停。主公还是将大氅穿好，可千万别着凉！”
　　四六此时也凑了过来，先是关心一番他大哥的情况，听见班飞在主公面前对他不吝夸奖，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了一下。
　　连守成眼神在班飞和丛焕之间流连道：“你们现在知道，先前胡乱猜忌斩云会引你们入埋伏有多无理了吧！”
　　丛焕嘻嘻哈哈尬笑几声，扯开话题道：“主公，如今这山脚雪眼看越下越大！咱们还是先赶紧出山吧！免得到时候被雪封在这青冥山中可就糟啦！”
　　连守成点点头，先是转头道：“斩云再坚持一阵，等出了山就立时为你和我师傅准备马车！”
　　“多谢主公，赶路要紧。”项凛月抬头望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和飘飘洒洒的雪花，心道一切似乎应了验，时机怕是眼看要到了……
　　班飞现在也懒得计较自家主公对一个外域新来的人悉心关怀了，毕竟看着眼前这瘦弱的男子浑身是伤只为了南淇的前程，他心里只剩下自愧不如……
　　待彻底出了青冥山，大家本以为雪会停，没想到沿路一直向北，逐渐靠近怀壁地界时竟发现雪下的愈发地大。
　　项凛月此时和夏侯昭同乘一辆马车，方才连守成特命红椒送来了棉垫和炭火盆来给他们取暖，红椒为项凛月铺好垫子，看见她手背和脸颊仍旧明显的伤痕，再者冰天雪地中却未曾叫过一声哭埋过一次怨。红箭心中也忍不住心疼，别人尽管不知，但她从老夫人那里受命时，是知道她同为女儿的实情的，这也是老夫人特意叮嘱她的事。红椒看她外表比自己柔弱得多，但内心的韧劲儿和顽强劲儿却也是令人不得不心生敬佩……
　　红椒搀着项凛月轻轻将她扶坐在棉垫子上，又叮嘱道：“外面天寒地冻，公子若还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叫我。切勿受寒。”项凛月的手此时已经冻僵变红，她自己生于北朔长于北朔，但基本一直呆在望都，这时节望都虽年年也会下雪，但如鸿毛如此气势一般的大雪她却也是见所未见。
　　仅沿路的积雪就已如此深厚，想必那怀壁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