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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惺惺相惜 十年前你第 ...


  •   项凛月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道:“对了,先前我听师傅说东昭可是要与北朔联姻了?如今……是否礼成?如此一来,往后东昭可是打算联手北朔一同对抗南淇了?”
      许嘉低头笑笑,天蓝色的薄丝长衫衬得他肤色偏白,他笑起来的样子全是书卷气,项凛月此刻仿佛才真正理解一个词——“温润如玉”。
      “你怎的对这男女婚嫁之事颇有兴趣?”
      项凛月本是为自己打探情况,心下稍微有些紧张,生怕多说一句惹人起疑,许嘉这么一调侃,她倒是松了些心。
      “谁娶谁嫁我是毫不关心的,只是总归要预料些形势罢了。生逢乱世,不说见风使舵也总要未雨绸缪的。”
      许嘉停顿一瞬,道:“已礼成。往后,大抵吧……”他的口气中带了些许感慨,数年前他因缘际会认了东昭主作义夫以报答救命之恩。可此后却愈发觉得此人并非可栖之木,他贪.淫.好.色甚至到了无度的地步,因此耽误大事也是时常,奈何他空有一番辅佐之心,有时看着东昭主望向那些跳舞的姬妾时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他心中升起一阵十分无力的感觉。
      此番北朔以月遥仙女贿赂于他,许嘉见过他迎娶的急不可耐,怕是此后数月新婚,他是不会思虑国事,自己也借机云游,借以散心。
      项凛月听他说已礼成,心道大概北朔主为了不得罪东昭将她逃跑的事隐瞒了,又找了其他女子来替她出嫁……
      “斩云!你想什么这么出神?方才我叫你几声竟未听见!”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往后这世间恐怕不会太平了……对了,奉引这些年过得如何?”
      “衣食无忧,已是足矣。这天下大事,恐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决定的了的,忧心也是枉然!天色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斩云可要同我一起讨论琴谱切磋琴技?”
      项凛月抬头看看西斜的落日,既然天意让她走此岔路,许嘉此番也并非算计南淇,那她此刻也不必急着赶路了,但还是问道:“我自认琴技远不如你,奉引为何想要与我谈论琴谱?不觉得了无生趣吗?”
      “非也。你可以这琴艺并非只论高低,最关键的是这弹琴的人对音律的体会,起承转合,弦外之音方是余韵。十年前你第一次听我抚琴,那时我瞧你神色便知道,你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听懂了的……”许嘉望向她的眼神里是赞赏,他又道:“不是了无生趣,应是高山流水,知音难遇……”
      项凛月这些年在北朔宫中无依无靠,体会的都是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如今许嘉对她有如此肯定,心下也很有触动。其实许嘉的琴声也是多年来唯一能令她沉醉着迷的,说二人是知音,当真贴切。如今能再有机会好好赏一次琴音,她也不想错过。
      “既然奉引如此看得起我,我可就不藏着掖着了,到时候若把你比下去了,你可不能恼了!哈哈!”
      项凛月叮嘱了红椒一声,叫她安置人马在此处过夜,只说自己要与昔日同门师兄秉烛夜谈,又叮嘱画桥务必要将她的工程图收好,这才随着许嘉走了。
      二人实在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至夜半,草屋的窗外是阵阵清脆微弱的虫鸣,时不时有花海的香气被风带进来,进入鼻息之间。烛光下琴谱散发着纸墨的幽香,纸张是被翻看无数次的自然褶皱,许嘉总是先问她此曲如何,她盯着琴谱许久回答的却总是一知半解,最后总要许嘉抚给她听,才能完完全全地体会这名曲之余韵悠长。
      “怪不得你要在这里停留数日,这周围的景色实在是美!再加上你的琴曲,简直是人间天堂教我也忘了今夕何夕!”
      许嘉的手指从琴弦上离开,他淡淡一笑衬在烛光下似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白日里却是一点也不显,现在看起来甚是可爱。
      “你若是喜欢,不如我将这琴送你如何?”
      项凛月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拒绝。
      “为何不要?你可是嫌弃我这琴旧?你有所不知,这琴乃是一位东昭琴师亲手所制,当年他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只修琴艺,幸得一知音余生作伴,数十年间此琴便只抚给他听。这琴流传至今已近百余载了,可谓是十分珍贵。如今只有你是我的知音,待我回了东昭也不会再抚琴给谁听了,将它赠与你自然十分适合。”
      “既如此珍贵那我就更不能收了。何况我这琴艺拿来搭配此琴简直是暴殄天物,在你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不若……奉引将这些琴谱赠送与我罢,想必你过目不忘也已将谱子记在心里了。待下次我们再会之时,我要从这些琴谱里挑一曲最想听的,届时让你抚琴给我听!”
      “如此甚好……”
      此时突然有一点绿色荧光飞进了窗,径直飞到了许嘉的脸旁。项凛月未曾见过,小小地惊呼出声。许嘉看了一眼,安慰她道:“斩云不必害怕,此物乃是萤虫而已,我游历于山间之时曾经见过,此虫不伤人的……”
      许嘉将手轻轻抬起,他的手有着和名琴天然相衬的美感,骨节分明,纤细修长,项凛月心道和连守成常年行军打仗舞刀弄剑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她下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如此奇怪突然就想到了连守成?这时只见萤虫轻轻地落在了许嘉的手背上,轻盈的光忽闪忽闪的,他翘起手指想要轻触萤虫,它却突然又飞出了窗外。
      项凛月起身跟着过去,透过草屋的窗子意外瞧见外面无垠的野地里不知何时已经飞满萤虫,花海之上闪灼着满满的荧光,纷繁弥漫,在这漆黑静谧的深夜里美不胜收。
      许嘉静静踱步到她的旁边,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项凛月的眼睛里全都是荧光,像是布满了星星的天空,那么淡然美好,不染纤尘……
      项凛月此刻深深呼吸着田野的风,萤虫是今夜最美好的光点,身旁又有知己在侧,她忽然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不入世俗地归隐下去,就好了。转而抬头望见天象,那天象是在提醒着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奉引,如若不是因为此为淇地,如此美境,怕是我也要再多呆上些时日才好。”
      “你我二人一个效力东昭,一个是北朔之人,南淇自容不下我们。不过近日在此相遇,当真是天意安排。日后我返回东昭,再无援险境,只要想起今夜,便也觉得人生终归有幸事。”
      项凛月听他如此说,似乎在东昭的处境也并非一帆风顺,逢此乱世,她自己在南淇不也是险境求生……又多了几分天涯沦落之感。
      “奉引,我赶着回程向师傅复命,明日一别,往后天涯共此时,只待再相见!”
      许嘉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散着的几本琴谱,还有角落里的古琴,对着她肯定地点头。
      这一夜,红椒只在草屋外的小路上听见了悠扬的琴声,几近响到天明。第二日的天万里无云,项凛月一早就出来上了马,吩咐人马原路折返。许嘉一直在后面目送,直到项凛月的背影一直缩小到隐匿于天边……
      “公子,我们也该动身回东昭了。”
      许嘉琴子包好古琴,最后望了一眼这无垠的花海,方才启程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此处一别,不知何时会再见。不过此次总觉得斩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的脸色透着惨白看起来不久前受过重伤的样子,她的眼神里也褪去了十年前的稚气,有些成竹在胸的重量。不过不打紧,她不想说便不说,无论如何,她都是对自己而言最特别的女子……
      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一行人终于赶到玄洲的时候,正赶上玄洲一年中最后的雨季。还未入玄洲城,项凛月就在马上被雨水浇了个透。
      她也清楚连守臣生辰那日玄洲城守不远千里送来姬妾祝寿的事,不知道这城守究竟是什么秉性,她眼下也仅仅有连守成一封亲笔书信,也不知此人是否会阳奉阴违,不配合渡口的建造……她本有些担心,但在城门之上见到这位城守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为何连守成这样不沉女色的人在收到姬妾的贺礼后竟然未对这位城守有所处置了。
      “来者何人?”此时雨已滂沱,城守竟亲自站到城门之上视察守卫情况,以防雨季疏忽导致坍塌。
      “在下斩云,奉主公之命前来公干!”项凛月的眼睛被雨水打湿,根本看不清这位城守的样貌,只觉得是一个中年男人,声如洪钟,底气十足。不像是她猜测的常年沉溺于女色的虚脱之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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