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碎梦 那件事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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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是从入秋开始的。说不上哪一天，就是一进入秋天，顾念睡觉就开始不踏实了。
从前她沾了枕头就能睡着，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才醒。入秋之后她开始半夜醒，有时候醒一次，有时候两三次。醒了也不动，就平躺着看天花板，等心跳慢慢平下去再闭上眼。陈知意有回半夜翻身，手搭过来碰见她睁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醒了”，顾念说“做梦了”，陈知意含糊地说了句“梦见什么了”又睡过去了，手还搭在她腰上。
顾念没回答。黑暗里她把陈知意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眼。
后来她半夜醒得更频繁了。有时候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听着旁边的呼吸声等到天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深灰变成浅灰再变成青白，院子里开始有鸟叫了，先是一只啾啾两声，然后另一只接上，然后一群都醒了，叽叽喳喳地叫成一片。她在那个声音里起床，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怕吵醒陈知意。
陈知意不是没注意到。有回周末她不上班，早上醒来看见顾念已经坐在桌边了，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里顾念的侧脸看着比平时瘦了些，下巴的弧度比以前尖了。
“你没睡好？”陈知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睡了啊，起早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陈知意下了床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眼底下那层淡青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顾念把书合上抬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敷衍，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白天顾念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早餐店揉面，回来浇花换水，扫地擦桌子，该做的事情一样没少。但她有时候做着做着就停了，手搁在盆沿上，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继续。
有天她在院子里晾衣服，晾着晾着就站在那儿不动了，手里攥着一件湿衣裳举在半空，水从衣摆一滴一滴往下淌，把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陈知意从屋里出来看见了，走过来把衣服从她手里抽走搭到绳子上。
“想什么呢？”
顾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没想什么，走神了。”
“水都滴你鞋上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布鞋鞋面上确实洇湿了两块深色的印子。她拿脚蹭了蹭地面，说没事。
陈知意把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晾好了，绳子上的水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地闪。她晾完了转过身看顾念，顾念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看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青砖缝里枯黄的野草趴在那儿，干干的、脆脆的，风一吹茎秆抖着。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陈知意说，“跟我说。”
顾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最近老走神。”
“可能是没睡够。”
陈知意没再追问了。但她每天睡前把热水袋灌好了塞进被窝里，把枕头拍松了，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顾念躺下来的时候她把胳膊伸过去让顾念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慢慢拍。
“睡吧，”陈知意说，“我不睡，我等你睡了再睡。”
顾念闭着眼枕着她的胳膊，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隔着睡衣的布料透过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节奏很慢。她听着那个拍打的节奏慢慢有了睡意，但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睁了眼，像是怕什么一样攥了一下陈知意的衣角。
陈知意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顾念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
陈知意的胳膊还在她脖子底下垫着，另一只手从背后搭在她腰上。两个人的背贴着胸，中间隔着两层薄棉布，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陈知意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温热的，一下长一下短。
顾念闭着眼，耳朵里是她自己的心跳和陈知意的呼吸混在一起的声音。她伸手到背后碰了碰陈知意的手背，陈知意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指包住了。
她就那么攥着陈知意的手指睡着了。但半夜又醒了一回，醒过来的时候满后背的冷汗，睡衣贴着脊梁凉飕飕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陈知意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做梦。
她把手从陈知意掌心里抽出来，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外黑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地面上。她看着那道光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攥着被子的一角攥得指节发白。
那之后她养成了个习惯。每天晚上躺下之前她把陈知意第二天要穿的那件工装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把那双棉线手套塞进外套口袋里，把工牌别在胸口的口袋边沿。她把那双鞋摆在门口，鞋尖朝外，左脚和右脚并排放好，鞋带解开又系上。
陈知意后来发现了，但没说什么。她只是每天早上穿鞋的时候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比顾念系的更紧一些。
有回下雨，雨不大但绵密密的，从早上下到傍晚没停过。顾念没去早餐店，在家待了一天。她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擦了桌子拖了地，把窗台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叶子朝着屋里。然后她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信封，拿铅笔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看了两秒，又拿手掌蹭糊了，铅印子蹭成一片暗灰色看不清原来写的什么。她把信封折了折塞进抽屉最里面，拿一本旧书压住了。
陈知意那天回来得晚，进院子的时候肩膀上湿了一大片。她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挂在门口，换了鞋进屋。顾念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一盘炒青菜一盘蒸蛋羹，热气腾腾的冒着白雾。陈知意坐下来拿筷子的时候手指头被蒸汽烫了一下缩了缩，顾念递了块干布给她擦手。
吃饭的时候陈知意说厂里那个大姐的女儿明天出嫁，请她去喝喜酒，她说不去了。顾念说你怎么不去，陈知意说去了你一个人在家。顾念说我又不是小孩，陈知意说那我也不去了。
顾念低头夹了一筷子蒸蛋放进嘴里，蛋羹嫩嫩的带着酱油的咸鲜。她嚼着嚼着忽然说“你明天去吧，帮我把那份喜糖带回来”。陈知意看了她一眼，说行吧。
那天晚上吃完收拾了碗筷，顾念坐在桌边把那本旧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翻，翻到夹着信封的那一页停了一下，把信封换了个位置夹进去，合上书放回抽屉里。陈知意从院子里进来，身上带着雨后的潮气，问她“你在干嘛”，她说“整理东西”。
陈知意走过来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顾念能闻到她身上雨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点肥皂的干净味。她把手覆在陈知意环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睡吧，”陈知意说，“不早了。”
顾念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那本书还在桌上，她伸手把它推进抽屉里合上了。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下。
那天晚上她又半夜醒了。醒过来之后没动，就那么躺着，听见陈知意呼吸均匀地吹在她耳侧。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啪嗒，啪嗒，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隔一会儿响一声。
她侧过脸去看陈知意。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和头的线条连在一起，被子盖到下巴。她想起那年冬天在县城的小屋里，两个人挤在单床上脚对着脚睡，热水袋一只在脚底一只在中间，脚趾头碰着脚趾头的时候暖烘烘的。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怕过，什么都不用怕。
她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陈知意的后颈。温热的皮肤在她指腹底下微微起伏着，脉搏沉稳地跳着。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掌心朝下贴着心脏的位置，心跳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撞着。
她闭着眼，等着天亮。窗外的天边还是墨黑色的，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屋檐的滴水声隔好一会儿才响一下，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至于为什么这么少，因为我键盘被砸了，所以用手机打字 ，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