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7、你早点休息 周末两

　　周末两天匆匆而过。

　　沈遥和时昭按照警方通知，抽空去警局补完剩余笔录。所有证据完整，笔录记录清楚，官方正式认定二人属于见义勇为。这件事被要求尽量不要在学校大肆宣扬，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林杰手臂重伤，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等待后续司法审判。一想到那人当时淬满恨意的眼神，两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层淡淡的戒备。

　　周日傍晚，住校生陆续返校。暮色漫过校园围墙，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沈遥拎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回到宿舍，时昭比他稍晚一步，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校服长袖放下来，刚好可以遮住包扎过的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周一清晨，早读的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书声琅琅。只是短短一个周末，周五傍晚林间发生的事，还是悄无声息地漏了出来。当时出警的过程被附近少数路人看见，加上两个少年手上残留的擦伤，小范围的消息悄悄在年级流传开来。没有大肆喧哗，只是学生之间私下传开。

　　“听说没，尖子班沈遥和时昭，周五傍晚在路上碰到人贩子了。”
　　“真的假的？就他们两个？”
　　“嗯，听说还动手了，救下好几个小孩。”

　　细碎的议论飘进教室，不少同学看向最后一排的目光，又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不再仅仅只是论坛嗑CP的戏谑，还掺着几分敬佩。

　　沈遥趴在桌上整理错题本，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时昭垂着眼翻课本，指尖偶尔会无意识按压上臂伤口，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可大幅度活动依旧会隐隐作痛。他神色平静，仿佛那些传闻与自己无关。

　　班主任林敬之也听说了这件事。课间，他走到后排，把两人叫到走廊。

　　“警局那边和我简单沟通过情况。”林敬之的语气复杂，有赞许，也有担忧，“见义勇为值得肯定，但你们两个，实在太冒险。对方手里有刀具，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沈遥低头：“我们知道，以后不会再贸然冲动。”

　　时昭站在一旁，轻轻点头。

　　“学校这边不会公开表彰，避免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的注意。”林敬之叮嘱，“保护好自己，不要对外过多讲述当晚细节。好好学习，马上就要迎来新一轮周测。”

　　又交代了一会，班主任转身离开。

　　走廊的风拂过时昭的额发，他微微侧过头，和沈遥对视一眼。

　　回到教室坐下，周围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落过来，却没人敢上前起哄。之前论坛照片带来的尴尬，好像被这场惊险的经历冲淡大半。

　　数学课周砚讲课，板书写得密密麻麻。时昭低头记笔记，写着写着，指尖忽然微微发颤。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上来，脑袋昏沉发闷，眼前的字迹一瞬间变得模糊。

　　他笔尖一顿，连忙抬手按住太阳穴，微微闭了闭眼。几秒钟之后眩晕慢慢褪去，只是浑身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

　　这个状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有放在心上。家族遗传病母亲就是因此离世，这么多年一直安安稳稳，他以为自己大概率可以平安避开。他只当是周末来回奔波警局，休息不足导致的劳累。

　　坐在旁边的沈遥恰好余光瞥见他的异样。

　　“怎么了？”沈遥压低声音，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桌沿。

　　时昭睁开眼，摇摇头，淡淡回复：“没事，有点累。”说完便重新拿起笔，继续跟上课堂节奏。

　　他刻意轻描淡写，没有多说半句。

　　沈遥眉头微蹙，看了他几秒，见他状态恢复，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小细节。

　　一整个白天，两人相处的氛围悄然改变。从前做题比拼，是暗暗较劲，比谁更快算出答案；现在，沈遥会下意识余光留意时昭的状态，时昭也会在沈遥算题卡壳的时候，不动声色把写有思路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挪半寸。

　　旁人看在眼里，又开始私下悄悄嗑糖，只是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调侃。

　　夜幕降临，晚自习开始。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头顶白炽灯散出柔和惨白的光。大部分同学埋首刷题，时间一点点流淌。

　　晚自习第二节，班里不少同学请假去食堂加餐，教室里空了大半，后排只剩下沈遥和时昭两个人。窗外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

　　安静的环境里，少了旁人的注视，气氛松弛下来。

　　沈遥停下笔，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时昭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清冽。左臂不动的时候看不出异样，偶尔抬手翻书，动作会下意识放轻，掩饰伤口的隐痛。

　　“那天晚上，谢谢你。”沈遥低声开口，打破寂静。

　　时昭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库房那边，如果不是你冲上去牵制住林杰，后果很难说。”沈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还有，你的胳膊，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时昭指尖轻轻摩挲袖口遮盖住的结痂，“换做是你，你也会冲上去。”

　　沈遥望着他，心底情绪翻涌。他们是对手，一次次在成绩单上争夺第一，可又共同直面过危险，见过彼此最狼狈也最勇敢的模样。那些网上无聊的CP流言是别人的想象，可他也自己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时昭的在意超出普通同桌、普通对手的界限。

　　空气安静，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来，掀动书页边角。没有极光的约定，此刻仅仅是历经危难之后，少年之间无言的靠近。

　　可就在这一刻，那股莫名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心口微微发闷，脑袋泛起一阵浅浅的昏眩。时昭不动声色，将身子靠向椅背，悄悄深呼吸，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感。

　　他依旧以为只是休息不够。母亲的遗传病，在他的认知里，距离自己还十分遥远。他一心扑在课业之上，完全没有预料到命运已经在暗处悄然张开罗网。

　　沈遥并没有捕捉到他这一瞬身体全部的异常，只看见他稍稍靠向椅背，以为只是刷题太累，便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回到习题之中。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打破教室的安静。

　　两人收拾书本，结伴走出教室，朝着宿舍楼走去。夜里的校园格外安静，路灯把两道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路上零星遇见回宿舍的同学，远远看见他们，会投来一瞥，却没有人上前打扰。

　　走到宿舍门口。

　　“早点休息。”沈遥停下脚步。

　　“你也是。”时昭点头。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寝室。

　　回到宿舍，时昭靠在床沿，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方才晚自习那阵闷胀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说不清道不明。他拿出手机，简单搜索了几句相关的症状，很快又关掉页面。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他安慰自己，大概只是最近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好好睡一觉就会好转。

　　而另一边，沈遥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周五夜里林杰那道怨毒的眼神，还有刚刚晚自习时昭转瞬即逝的疲惫，交替在脑海浮现。一边是来自恶徒潜藏的威胁，一边是少年身上说不清的异样。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只是抓不住头绪。

　　少年人满怀憧憬，以为前路只是试卷、考试。他们尚且不知道，一边是来自林杰一方的仇恨伺机涌动，另一边，时昭身体里埋藏的遗传病，正在无声无息地慢慢苏醒。

　　暧昧在竞争与共患难之间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