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6、见义勇为 暮色一

　　暮色一点点吞没林间小路，残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锋利的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林杰握着短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两个同伙昏倒在水泥地上，生死不明，他清楚一旦被警察抓住，等待自己的只会是牢狱。他已经没有退路，刀尖来回在沈遥和时昭之间晃动，试图逼退眼前两个少年。

　　“别往前。”林杰声音沙哑，带着威胁，“再靠近，我就动手。”

　　沈遥半侧着身子，牢牢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护在身后。小姑娘死死攥住他校服的衣角，小小的身体不停哆嗦，不敢发出大声的哭嚎，只敢压抑地小声抽噎。

　　时昭缓缓上前半步，没有贸然冲上去。他目光死死盯住林杰握刀的手腕，在心里快速判断距离与破绽。硬碰硬太冒险，刀刃不长，但一旦划到，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报警的通话还处于接通状态，手机揣在沈遥口袋，打斗的响动、林杰的嘶吼，断断续续传送到接警中心。远处的警笛声比刚才清晰了些许，可依旧还有一段距离。

　　“你跑不掉的。”沈遥声音平稳，刻意放缓语速，试图分散林杰的注意力，“警察已经在路上，放弃抵抗，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

　　“从轻？”林杰嗤笑一声，神色愈发阴鸷，“拐了这么多孩子，进去就是一辈子，我凭什么束手就擒。”而且……

　　他视线飞快扫过库房，里面还关着另外那个几个小孩子。他们被屋外打斗声吓的哭了出来，他心里打着算盘，想要挟持孩子当作筹码脱身，脚步慢慢往库房门口挪动。

　　时昭看穿他的意图。一旦让他抓回里面的小孩子当人质，局面会彻底失控。

　　“拦住他。”时昭低声对沈遥说道。

　　就在林杰分神的一瞬间，时昭抓住空隙猛地冲上前，打算去扣住他持刀的那只手腕。林杰早有防备，猛地挥刀劈过来。时昭急忙侧身躲闪，刀锋擦过他的上臂，校服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胳膊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时昭！”沈遥心头一紧。

　　伤口不算深，温热的血很快浸透白色校服内层。时昭眉头蹙起，却没有后退，忍着刺痛再度逼近。

　　林杰彻底被激怒，挥舞短刀胡乱挥砍。时昭不断躲闪，一时之间很难近身。沈遥目光扫向脚边，地上横着一根脱落下来的粗硬枯木棒，是旁边老树上断裂掉落的枝干。他弯腰一把抄起木棒，手掌攥紧粗糙的木柄。

　　林杰举刀朝着时昭猛扑过去，刀尖直逼时昭胸口，千钧一发之际，沈遥攥紧木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林杰持刀的那一条胳膊抡了下去。

　　“咔嚓”一声沉闷刺耳的声响。

　　林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杂草丛里。他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骨头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剧痛让他浑身剧烈痉挛，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混乱之间，树林外警笛声骤然放大，刺眼的警灯红光穿透层层树叶，在树干上来回晃动。

　　“警察！放下武器！”

　　响亮的呵斥声从路口传来，数名警察迅速冲过来。

　　林杰跪倒在泥土之中，额头上布满冷汗，疼得浑身止不住颤抖，那条被木棒击中的手臂彻底失去知觉。他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死死盯住沈遥，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躲在沈遥身后的小女孩看见坏人被制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两名警员第一时间冲进废弃库房，把蜷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孩子一个个抱了出来。小女孩和妹妹两个小姑娘重逢，紧紧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场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依旧昏迷的另外两个人贩子，警务人员迅速开展现场处置，呼叫救护车过来。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一名民警快步走到沈遥与时昭面前。

　　时昭上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撕开的校服袖子沾着血迹，格外显眼。沈遥手掌因为紧握粗糙木棍磨出通红的印子，身上落满尘土，胳膊在搏斗中被蹭出几处淤青。

　　“一点擦伤。”时昭淡淡摇头。

　　警员拿出随身急救包，先为时昭的上臂止血包扎，又仔细查看跪在地上的林杰，他手臂骨骼已经严重损伤。医护人员赶到现场，立刻对林杰开展急救处理。

　　两个少年一五一十，把偶遇出逃小女孩、报警、悄悄过来确认位置，再到发生冲突打斗的全过程如实叙述。现场有物证、有孩子的证言，民警核实全部经过。

　　“对方持刀行凶，你们为制止不法侵害做出反抗，属于见义勇为，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民警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赞许，“只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等待警方，不要贸然靠近，太危险。”

　　沈遥捏了捏手里还残留着木刺的木棒，轻轻点了点头：“我们明白了。”

　　林杰躺在担架上，胳膊被夹板固定，路过二人身旁的时候，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们。那眼神像淬了毒，牢牢记住了沈遥和时昭两张面孔，恨意深入骨髓。他不能说话，可那道目光，让沈遥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很快救护车赶到，把受伤的林杰，还有昏迷的两名同伙一并带走救治，人贩子团伙全部落网。几个小孩子也被接走，等待家人赶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间小路只剩下路灯零星的光亮。做完初步笔录，警察让他们可以先行离开，后续再到警局完善口供。

　　晚风微凉，吹过时昭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钝钝的痛感。校服袖子破损，血迹已经干涸在布料上。沈遥随手把那根肇事的木棒丢在原地，手心火辣辣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刚刚那场生死对峙还历历在目，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走出去很远，远离那片废弃库房，周围重新恢复成寻常街道的烟火气息。路边店铺灯火亮起，来往行人步履悠闲，和方才凶险的林间如同两个世界。

　　“疼不疼。”沈遥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时昭手臂上的包扎。

　　“还好，不算严重。”时昭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平静，“幸好，拦住他了。”

　　方才刀刃挥过来的瞬间，他其实也有片刻的惶恐。可当时脑子里只想着护住那几个小孩子，根本顾不上害怕。

　　沈遥心里却一阵后怕。方才只要再偏上一点，那把刀伤到的就不只是皮肉。他想起林杰被抓捕时那怨毒的眼神，低声提醒：“那个林杰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他手臂是我打的，这笔仇，他记下来了，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时昭闻言，神色微沉，轻轻颔首：“嗯，我记住了。”

　　经过这一场并肩面对危险，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再仅仅只是试卷上的分数较量。他们见过彼此冷静果敢的模样，一起直面过恶徒，共同守护了两个陌生的孩子。那份竞争对手的隔阂，被这场劫难悄悄揉碎，生出一层厚重的羁绊。

　　周五的夜晚，街道行人来来往往。两人回家顺路，继续向前行走。路灯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上。

　　“回想分班刚成为同桌的时候，我们还处处较劲。”沈遥忽然轻声开口，看向身旁的时昭，“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时昭垂眸，眼底情绪柔和几分：“命运而已。”

　　“不管怎么样，下周周测，我还是要赢你。”沈遥勾了勾唇角，又变回那个处处不肯服输的少年。

　　时昭被他逗得浅浅一笑，这是很难得看见的、毫无防备的笑意：“那就拭目以待。不过，我不会轻易认输。”

　　晚风拂动少年的校服衣角，刚刚的凶险渐渐沉淀在心底。见义勇为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在学校传开，可林杰断臂之仇，像一颗潜藏的隐患，埋在暗处。

　　他们尚且不知道，这份今日结下的仇怨，会在往后的日子，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卷土重来，彻底打碎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连同那个一起去看极光的约定。

　　前路的灯光温暖明亮，可阴影，已经悄然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