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2、下次再次比 一周的

　　一周的休息日一晃而过，返校日清晨，梧桐叶还沾着隔夜微凉的露水。

　　尖子一班的教室早早开了门，陆续有人背着书包进来，清一色蓝白校服。周测安排在周二，消息早在周末就传开，班里不少人一到校就抓紧翻错题本、背公式，空气里裹着淡淡的紧绷感。

　　沈遥走进教室时，目光下意识先扫向最后一排。
　　时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规整，袖口扣好，正垂首安静整理复习资料，侧脸浸在清晨柔和的阳光里。听见脚步声，他只微微抬眼，和沈遥对视一瞬，又重新落回书页，没有主动搭话。

　　沈遥放好书包坐下，拉开椅子的轻响在安静后排格外清晰。他侧头瞥了眼旁边的人，心底那股憋着的好胜心又冒了出来。上周摸底考同分平手，这次周测，他想分出高下。

　　“准备得挺早。”沈遥先开口，声音不高。
　　时昭笔尖一顿，淡淡应声：“早点过一遍，心里有数。”

　　接下来周一一整天，两人依旧维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上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整齐，小组讨论遇到题目，思路相撞时会简洁交换看法，偶尔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步骤，不动声色比拼速度。课间大多各自安静刷题，很少闲聊，只是余光总会不自觉往旁边飘。

　　沈遥刻意留意时昭刷题的节奏，对方做题稳，落笔不急，很少涂改，看着松弛，正确率却一直很高。他暗自给自己加码，别人休息的间隙，他多啃两道压轴题，心里只想着周二的周测。

　　转眼到周二。

　　这场三科周测满分四百五十，是检验阶段性学习的重要测验，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赛场。预备铃依次响起，各科试卷陆续下发，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与轻浅的呼吸声。试卷顺着一排排传递到末尾，落到沈遥和时昭手上。

　　沈遥快速扫过整套卷子的题型分布，基础题占大头，后面几道综合大题设置了陷阱。他捏紧笔，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作答。笔尖在答题纸上游走，审题、演算、写清步骤，严格跟着自己一贯的节奏推进。

　　他做题速度一向快，可这次，心里总下意识想起身侧的时昭，忍不住猜测对方写到哪一步，有没有卡在难题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收敛心神，重新专注回到题目。

　　余光里，时昭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握着笔从容书写，节奏稳定，看不出半分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沈遥顺利攻克大部分考题，在一道综合应用题上耽搁片刻，反复验算两遍，确认无误才继续往下。全部做完后，他从头回看检查，修正两处疏漏，直到收卷铃响起，才停笔放下笔杆。

　　试卷全部收齐，监考老师离开，教室里一下子活泛起来，此起彼伏讨论考题。
　　“最后那道综合题太绕了，我没算完。”
　　“前面基础题还好，细心点就能拿住分。”

　　不少同学下意识回头看后排这对种子选手，好奇这次谁能占上风。
　　“你猜猜这次哪个学神更胜一筹？”
　　“我猜……昭学神吧！”
　　“我看好沈学神”
　　……
　　沈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侧头看向时昭：“最后那道综合大题，你做完了？”
　　“嗯。”时昭合上笔盖，语气平淡，“条件藏得深，仔细读题就不难。”

　　沈遥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再多追问，只默默压下心绪，静静等着成绩公布。

　　等待出分的这两天，教室里关于周测的议论就没停过。沈遥照常上课刷题，只是心底一直悬着这件事，做题时比往日更容易浮躁，偶尔简单小题都会算错，他清楚自己受了情绪影响。

　　周四早读前，班长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高声念起排名。
　　班里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倾听。

　　“第一名，时昭，446分。”
　　话音落下，后排轻轻掀起一阵小声惊叹。满分四百五十，这个分数足够惊人。

　　沈遥指尖骤然收紧，心口一沉。

　　“第二名，沈遥，445分。”

　　仅仅一分。
　　就差一分。

　　只差这不起眼的一分，时昭压过了他。

　　沈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掐着草稿纸边缘，纸上刚演算一半的式子被压出浅浅折痕。他预想过输，也预想过赢，却没料到差距会这么小，小到让人不甘心。一分而已，或许只是一个审题疏漏、一步计算偏差。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时昭刚接过课代表递来的成绩单，低头扫了一眼分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明显欣喜，仿佛早有预料。察觉到沈遥的目光，他抬眸望过来。

　　周围还有同学频频回头打趣，“时昭也太厉害了！”“沈遥差一点点，太可惜了”。

　　等人声稍弱，沈遥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不肯认输的韧劲：“就差一分。这次算你赢，但不算结束。”

　　时昭安静看着他，耐心等他说完。

　　“下次周测再比一次。”沈遥直视他，眼里亮着较劲的光，“下一次，我要追回来。”

　　没有赌气，没有争执，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邀约。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比试，不掺别的，只凭试卷上的分数说话。

　　时昭静默片刻，轻轻颔首，语调平稳，却不含半分退让：“好，我应下。我等着。”

　　一句应允，定下新一轮较量。

　　沈遥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的斗志。他拿回自己的答题纸，低头仔细核对错题，一点点复盘丢分的地方。只是一处小题审题粗心，白白丢掉一分。明明再仔细一点，就能追平。

　　时昭也在翻看自己的卷子，用红笔轻轻标注易错点，动作从容。沈遥侧眼望去，见他卷面干净，步骤工整，几乎没有涂改痕迹，心底承认对方确实扎实，可也更坚定要赢回来的想法。

　　之后的课堂，两人照旧。听课、记笔记、刷题，只是这份暗中的比拼有了明确期限。沈遥给自己加了额外练习，晚自习专攻容易粗心丢分的题型，刻意打磨审题习惯，避开这次栽过的坑。
　　时昭依旧保持原本节奏，不刻意内卷张扬，可课堂应答、习题演算，依旧稳定得让人没法轻视。

　　偶尔课间，教室里其他同学聊起这次周测，拿他俩的一分差距说笑。
　　“只差一分，这竞争也太卷了。”
　　“这下有看头了，沈遥下次肯定要发力。”

　　沈遥听见了，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错题。时昭大多闭目小憩，或是翻看教辅，不多搭腔。旁人只当是两个学神良性比拼，没人知道这一句“下次再比”，已经悄悄在两人之间扎根。

　　夕阳慢慢斜斜落向教学楼，傍晚的光透过窗，落在两套并排摆放的周测成绩单上，红色分数格外醒目：446与445。
　　蓝白校服的衣角随微风轻轻蹭过桌边，少年人的胜负欲藏在眼底，安静又滚烫。

　　沈遥合上卷子放进桌肚，转头看向时昭：“下一次，我不会再丢这种不该丢的分。”
　　时昭抬眼，淡淡弯了下唇角：“拭目以待。”

　　晚风穿过窗沿，捎来梧桐淡淡的气息。
　　一场一分之差的胜负落定，而新的比试，已经静静等候在下一个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