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赴约》一厢情月

3、不用放在心上 下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欢呼。这节是体育课，尖子一班难得不用埋头在习题里，不少人早把运动服外套搭在臂弯，迫不及待往门外走。

　　林敬之课前特意叮嘱过，体育课统一去操场集合，不要拖沓。沈遥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把笔放回笔袋，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时昭。对方刚收好卷子，指尖捋了捋蓝白校服的领口，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自从上次周测分出一分之差，两人之间那股较劲的氛围就一直悬着，表面依旧安静，暗地里谁都没松懈。沈遥心里憋着一口气，等着下一次测验赢了时昭，只是眼下，得先把这节体育课熬过去。

　　“走了。”沈遥低声说了一句，起身拎起水杯。
　　时昭应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混在往外出教室的人流里往楼梯口走。

　　下课高峰，楼道瞬间被各个班级的学生填满。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狭窄的楼梯上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互相推搡着往下挪，没有人能快步走。前排有人停住闲聊，后面的人便跟着卡滞，人流像被堵住的溪水，只能一点点往前蹭。

　　人群里有个男生偷偷揣着手机，趁着热闹举起来随手抓拍楼道里打闹的同学，没对准镜头，镜头刚好无意扫向前方。

　　沈遥个子偏高，站在人群里还算稳，下意识往侧边靠了靠，尽量避开冲撞。他本想回头看看时昭在哪，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忽然一股推力撞过来。

　　是旁边急着下楼的同学没站稳，胳膊下意识往前顶，直接撞在了时昭后背。

　　时昭没防备，脚下一踉跄，重心瞬间往前倾。他来不及稳住身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直直撞进前方沈遥怀里。

　　一瞬间很静。
　　隔着两层薄薄的蓝白校服布料，沈遥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还有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时昭的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肩膀短暂贴住他胸口。

　　恰好就在这一秒，那个举着手机随手拍照的男生按下了快门。他本来只是随手一拍，没想着捕捉什么，拍完也没立刻看，把手机收回口袋，跟着人群继续往下走，完全没意识到拍到了两位学神“拥抱”的一幕。

　　时昭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抬手轻轻撑了一下沈遥的胸膛，借着这股力道迅速后撤半步，拉开距离。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浅红，不敢再抬头看沈遥的眼睛。

　　“抱歉。”他语速很快，丢下两个字，没等沈遥回话，侧身从人流缝隙里钻出去，快步往楼下跑。

　　沈遥还维持着抬手想扶一把的姿势，手停在半空，落了个空。怀里残留的一点温度转瞬消散，他站在拥挤楼道里，望着时昭匆匆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指尖莫名顿了顿。方才短暂相拥的一瞬太快，他没留意到不远处那一闪而过的手机镜头。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留意这短暂的意外，依旧吵吵闹闹往操场赶。沈遥收回手，垂在身侧，心底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的异样。他轻轻呼一口气，压下纷乱思绪，跟着人流继续下楼。

　　等走到操场，班级已经在指定位置集合。体育委员清点人数，沈遥一眼就看见站在队伍偏前方的时昭。对方背对着这边，站姿端正，目视前方，像是刻意避开视线，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扫。耳尖那抹淡红还没完全褪去，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体育老师简单讲完本节课内容，先安排自由热身慢跑，之后自主活动。大家四散开来，结伴绕着跑道转圈，或是去篮球场、羽毛球场。

　　沈遥跟着大部队慢跑，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搜寻那个熟悉身影。他看见时昭独自慢跑，步伐平稳，刻意和其他人保持一点距离，全程安静，不和旁人搭话。偶尔两人路线快要靠近，时昭便不动声色微调方向，错开相遇的机会。

　　沈遥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好笑，又带着一点微妙的感觉。不过是一次无意相撞，至于躲成这样吗？

　　跑完两圈热身，不少人停下来休息。沈遥走到看台边放下水杯，靠在台阶上透气，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看见时昭独自坐在不远处看台低层，单手撑着下巴，望着跑道发呆，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样子。

　　有几个男生跑过去邀他一起打球，时昭轻轻摇头婉拒了。
　　“不了，你们去吧，我歇会儿。”

　　男生们没勉强，笑着奔向球场。

　　沈遥迟疑片刻，最终没有走过去。上次周测的比试还悬在两人之间，他们本该是对手，不该有这种打乱心绪的交集。他收回目光，低头拧开瓶盖喝水，假装不在意。

　　操场上人声喧闹，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笑闹声随风飘过来。阳光铺洒在塑胶跑道上，晒得人皮肤发暖，蓝白校服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吹响哨子集合，临时安排接力小游戏，需要自由组队。周围同学互相招呼搭档，沈遥站在原地，余光瞥见时昭下意识往队伍另一侧挪，明显想避开和他分到一组。

　　可班里人数分配下来，兜兜转转，最后恰好剩下他们两个。
　　“正好，你们俩一组。”体育委员随口安排。

　　时昭动作一顿，沉默地站定，没有提出调换。沈遥也没多说，走到他身侧站好。两人并肩等候，中间刻意留出一点空隙，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安静得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接力游戏开始，哨声一响，前面的同学奋力向前冲刺。轮到时昭起跑时，他发力很快，步幅稳，冲到交接点，伸手把接力棒递向沈遥。指尖短暂一碰，时昭立刻收回手，往后退开。

　　沈遥接住木棒，全力往前跑。风擦过耳边，他下意识瞥一眼看台方向，看见时昭站在原地盯着他，眼神很干净，没什么多余情绪，可沈遥莫名想起楼道里那猝不及防的一撞，心神微晃。

　　一轮游戏结束，不少人满头大汗，互相打趣输赢。他俩这组成绩中等，不算突出。解散之后，时昭没再多停留，率先走开，依旧避开和沈遥单独相处。

　　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沈遥没有去打球，坐在看台高处，远远看着跑道上活动的同学，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到那个独自安静待着的身影上。他忍不住回想刚刚楼道里那一下，时昭撞过来时很轻，逃跑得却很快，像受惊一样。

　　他隐隐察觉到，时昭好像不习惯近距离接触。

　　下课哨声响起，体育课结束。一群人收拾东西，结伴往教学楼走。返程路上人流依旧密集，只是这一次，时昭有意往人群侧边靠，尽量离沈遥远一点，不再跟在前后相邻的位置。

　　回到教室，大家陆续落座，擦汗、喝水、整理凌乱的校服。时昭坐回靠窗位置，拿出纸巾擦了擦额角薄汗，翻开习题册，强迫自己投入题目，只是笔尖落下去好几次，都有点走神。
　　方才撞进沈遥怀里那一瞬间的触感，总不受控地往脑子里钻。他有点懊恼地抿了抿唇，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再想。

　　沈遥跟着走进教室，在他旁边落座。坐下之后，他侧头看了一眼时昭，对方埋着头做题，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仿佛上午楼道里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沈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刚才楼梯上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时昭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不多说别的，明显不想继续聊这件事。

　　沈遥见状不再追问，拿出自己的练习册翻开。
　　没人知道，那张无意间拍下的照片，还安静躺在那个男生手机相册里，暂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像一颗埋好的暗雷，静静藏在喧闹日常之下。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落在并排摆放的习题册上。蓝白校服安静搭在椅背上，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情绪，连同没说出口的悸动，暂时压在一道道待解的题目之下。
　　下一次周测的较量还在前方等着他们，只是从今往后，再对视的时候，心底会多一点难以言说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