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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春深如海,武学再进 春深如海, ...

  •   桃花岛的春,是灼灼的、喧闹的,铺天盖地而来的。
      去岁冬日里还萧瑟的桃林,如今像是憋足了一整年的劲儿,在一夜春风里全然炸开。粉的、白的、深浅不一的桃花,一簇簇、一层层压在枝头,远望过去,如云如霞,如一片粉白色的海,从岛西一直漫到岛东,连那海风里都浸透了甜丝丝的花香。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这便是春深如海。
      郭靖便在这片花海里,迎来了他武学再进的机缘。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身旁的黄蓉还在熟睡,浅碧衫裙换下了,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双丫髻松散着,那支素净的玉簪斜插在发间,脸颊带着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睡得正香。腕上那支郭家传下的银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郭靖忍不住傻笑,伸手想替她掖掖被角,又怕惊醒了她,手伸到一半便缩了回来,只呆呆看着,怎么也看不够。
      “郭大哥……”一声带着睡意、软糯糯的轻唤自身旁传来。黄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映着晨光,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又带着几分新妇的羞怯,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蓉儿,你醒了?”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脸腾地红了,“我方才……我方才想让你多睡会儿,不想倒把你瞅醒了。”
      “傻子,今日春光明媚,岛上桃花开得正好,咱们还要去给娘和婆婆请安呢,哪能睡懒觉。”黄蓉坐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衣衫,又摸了摸颈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娇嗔道,“快起来,帮我瞧瞧,这衣裳可还整齐?今日头一回以郭家媳妇的身份陪你去藏书楼,可不能失了礼数。”
      郭靖连忙起身,笨手笨脚地替她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想替她挽发,却笨拙得将她一缕青丝扯得生疼,惹得黄蓉“哎哟”一声,瞪了他一眼:“你瞧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自己来罢。”
      她说着,转身对着铜镜,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摸了摸腕上银镯,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怯。郭靖看着镜中那个明艳娇俏的小妻子,心头涨得满满的,傻乎乎地笑道:“蓉儿,你今日……真好看,比这满岛的桃花都好看。”
      “又说傻话!”黄蓉脸红到了耳根,却忍不住抿唇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朵初绽的芙蓉,明媚得让他移不开眼。
      两人收拾停当,这才携手出了听雨院,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银丝炭,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去岁冬日好了许多,虽仍有些苍白,却已能坐上一时半刻。她今日起得早,由侍女搀着,坐到了窗边,正望着窗外那片灼灼的桃花出神。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正拿着针线,跟着冯蘅学缝江南样式的帕子。两人说说笑笑,亲密得如同亲姐妹。
      听见脚步声,冯蘅抬起头,见是郭靖与黄蓉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娘,婆婆,蓉儿与郭大哥来给您二老请安了!”黄蓉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规规矩矩地跪在榻前,声音清脆而恭敬。
      郭靖也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娘,岳母,小婿郭靖给您二老请安。”
      “好,好,快起来。”冯蘅连忙伸手,一手拉着一个,眼中满是慈爱。她细细打量着二人,见郭靖眉宇间透着勃勃的朝气,黄蓉脸颊红润、眉眼含春,心中那点为人母的牵挂,便如春雪般化了个干净。
      一名侍女端着药碗进来,碗里是冯蘅每日要喝的温补汤药,黑沉沉的,冒着苦涩的热气。郭靖连忙起身接过,小心翼翼地端到冯蘅面前,憨厚道:
      “岳母,药熬好了,还温着,您趁热喝。小婿方才尝了一口,仍是苦的,便让厨房备了蜜饯,您喝完了药,吃颗蜜饯,便不苦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的蜜枣与杏脯,是他天不亮便去厨房特意准备的。
      冯蘅看着他这般细致笨拙的模样,眼眶一热,伸手接过药碗,轻声道:“靖儿,你有心了。娘这病,本是要常年喝药的,难为你日日记挂着。”
      她仰起头,将那碗药缓缓饮尽,虽苦得皱了皱眉,却半点没有抱怨。黄蓉连忙剥了一颗蜜枣,塞进母亲嘴里,又替她顺了顺气,娇声道:
      “娘,苦不苦?蓉儿给您剥枣。往后蓉儿与郭大哥,日日在这儿陪着您喝药,您若怕苦,蓉儿便给您备满满一碟蜜饯,好不好?”
      “好,好。”冯蘅含着蜜枣,甜意从舌尖一直润到心里,她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又看向郭靖,轻声道,“靖儿,你岳父前几日考较了你,也认了你,还给了你那枚女婿令。娘都听蓉儿说了。你这些日子练功辛苦,莫要贪功伤身,熬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只要你们和和美美,便是给我们最好的孝顺了。”
      郭靖心头一暖,重重点头,随即憨厚地开口道:“岳母,小婿有一桩事想禀明。小婿得了岳父的女婿令,可通行全岛,也可去藏书楼底层翻翻那些浅显的拳经与步法图册。小婿想……想再去瞧瞧,将步法与培元掌再融一融,武学上再进一步,也好日后更好地护着蓉儿,护着岳母与娘。只是小婿识字不多,想请蓉儿同去,帮小婿念念图谱上的字,可好?”
      冯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却也带着几分郑重,轻声道:“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藏书楼底层的浅显图册,你看得;可你岳父叮嘱过,禁地万万去不得,那些不该看的,也莫要偷看——尤其是那部《九阴真经》。那书害了你的大师兄与三师姐,也害得娘当年……险些没了性命。你莫要因好奇踏错一步,辜负了你岳父的信任,可记下了?”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跪下,恭恭敬敬道:“岳母放心!小婿对天立誓,绝不踏禁地半步,绝不偷看不该看的东西!小婿只翻底层那些浅显的拳经步法图册,若有一字违了岳父岳母的叮嘱,天地不容!”
      “好,好,快起来。”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扶起他,又看向黄蓉,“蓉儿,你陪靖儿去。你自幼在岛上长大,识得字,也懂那些图谱的脉络,便帮着他念念、讲讲。可记着,你只帮他解字、理方位,莫要代他练,更莫要教他那些不该学的——你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娘,蓉儿都记下了!”黄蓉用力点头,俏皮地眨了眨眼,“蓉儿只帮郭大哥念字、说方位,旁的绝不插手。横竖郭大哥笨,得自己一遍遍练才成,蓉儿可代劳不来。”
      冯蘅被她这俏皮话逗得一笑,眼中却满是期许:“去罢。春深日暖,莫要练得太晚,伤了神。”
      ……
      两人辞了冯蘅与李萍,携手往岛中央的藏书楼而去。
      桃花岛的藏书楼,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古朴清雅。楼外种着几株老桂,虽未到花期,却也枝繁叶茂。郭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女婿令”——玉牌上刻着桃花纹样,递给守楼的弟子看了一眼。弟子连忙恭敬行礼:“姑爷请进,小姐也请。”
      二人进了底层。
      底层是一间极大的书室,一排排书架从地面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与图卷。有些是诗词典籍,有些是棋谱医书,更多的,则是黄药师早年所写的、或是收集的浅显拳经与步法图册——都是给岛上入门弟子打根基用的,招式朴实,图谱简单,绝无半分桃花岛绝学的影子。
      郭靖识字不多,站在书架前,竟有些发懵。黄蓉却熟门熟路,她自幼在岛上长大,这藏书楼她来过不知多少次。她踮起脚,从架上抽下一册册图册,翻开来,指着上面的小人与文字,清脆地念给郭靖听:
      “郭大哥,你瞧,这一册是‘踏雪步’的完整图谱。你先前跟爹学的只是入门,这上头有更细的方位与呼吸法子。这一册是‘引气诀’,讲的是内力自丹田起、顺经脉走的法门,正合你那培元掌的路子。还有这一册,是爹早年写的入门纲要,教你如何把步法与掌法融到一处……”
      郭靖听着,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图谱上的小人儿姿态各异,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识字有限,大半认不全,便由黄蓉一字一句念给他听,讲给他解。黄蓉念得耐心,讲到方位时,还用手指在桌上比划:“这一脚该往西南位落,踏的是‘生门’,你若往东北,便是‘死门’,要绊自个儿的脚的。”
      郭靖听得极认真,死死记着那些图谱的姿态与黄蓉说的方位,一句句刻进心里。他本就肯下死功夫,这些日子又得了法门,便如久旱逢了甘霖,恨不得立刻去练。
      正翻着,郭靖忽然瞥见书室深处,有一道窄窄的木梯,直通二楼。楼梯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禁地,非请勿入”几个字,字迹清峻,正是黄药师的手笔。楼梯上方,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幽深气息,似有无数秘密藏在那上头。
      郭靖望着那楼梯,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岳父的叮嘱,也想起岳母方才说的那部《九阴真经》。他虽只是个笨人,却也知道,那上头藏着的,是能教人一步登天的绝世武功,是江湖上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至宝。他若偷偷上去,翻一翻那经书,是不是便能武功大进,更好地护住蓉儿,护住岳母与娘?
      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对岳父磕头立过的誓——“绝不踏禁地半步,绝不偷看不该看的东西”;想起岳母说起《九阴真经》时,那眼中的痛楚与后怕;想起大师兄陈玄风与三师姐梅超风,因盗经叛逃,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更想起岳母冯蘅,当年因那部经书受了多大的苦,险些连性命与蓉儿都保不住……
      郭靖打了个寒颤,猛地收回目光,再不看那楼梯一眼,只是牢牢站在底层的书架前,对黄蓉憨厚而坚定地道:
      “蓉儿,咱们便只看这些浅显的图册。上头是禁地,去不得。岳父信我,才给了我这女婿令;我郭靖便是再笨,也绝不做那背信弃义、贪得无厌的小人。我能护你、护岳母与娘的本事,便在这底层的图册与培元掌里,我自己一遍遍练出来,绝不去偷、去抢、去碰那不该碰的东西。”
      黄蓉听着这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她伸手,轻轻握住了郭靖粗糙的大手,声音软得像是岛上的春风:
      “郭大哥,你说得对。我爹常说,人品比武功更要紧。你守得住本分,不贪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才是我黄蓉……这才是我认定的人。那上头的经书,便是白给我,我也不稀罕——它害得娘好苦,也害得岛上不得安宁,咱们不看,也不碰。”
      郭靖重重点头,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两人便在这底层的书架前,挑了几册最合用的图册——一册“踏雪步”全谱,一册“引气诀”,还有一册黄药师早年写的、将步法与掌法相融的入门纲要——抱在怀里,辞了藏书楼,往演武场而去。
      ……
      从那日起,郭靖便如着了魔一般,扎进了那几册图册里。
      春深的桃花岛,白日里暖融融的。演武场上,桃树的新叶已绿,枝头的桃花灼灼地开着,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郭靖便在这落英缤纷里,一遍遍练着。
      他识字不多,便死记图谱的姿态;记不住方位,便让黄蓉在旁提醒。黄蓉也不厌其烦,每日陪着他,拿着图册,站在场边,脆生生地指点:“郭大哥,这一脚西南位,对了!这一掌推出时,内力自丹田起,走的是‘引气诀’里的路子,莫要使蛮力!”
      郭靖便依着她的指点,将那“踏雪步”的方位,与“培元掌”的掌法,一点点融到一处。
      起初,他脚步依旧笨拙,踏错了方位,便绊自个儿的脚,“扑通”一声摔在花瓣堆里,惹得黄蓉笑得前仰后合。可他半点不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又从头再练。一遍不成,便十遍;十遍不成,便百遍。他从清晨练到日头升高,汗水湿透了粗布短打,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落花落在他肩头、发间,他浑然不觉,只一掌一掌地拍出,一步一步一步地踏转。
      如此,又是十余日。
      春深如海,桃花依旧灼灼。可郭靖的身法,却在这十余日里,悄然变了。
      他的“培元掌”本就沉浑厚重,内力自丹田而起,厚重如山。如今融了“踏雪步”的方位与“引气诀”的呼吸法子,他出掌时,脚步竟不再像从前那般“实”得呆板——虽仍算不得轻盈灵巧,却已能踏着方位辗转,掌风随着步法游走,一招一式间,隐隐有了几分“活”气。他一掌拍出,身形随着步子微微一转,那掌风便如影随形般绕了个弯,虽不凌厉,却已不再是直来直去的蛮力。
      这日清晨,郭靖在桃林中练功。
      他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踏雪步随着掌法展开,身形在落花中转了半圈,一掌拍向身旁那株老桃树。掌风到处,树干微微一晃,枝头的桃花簌簌落下,竟落了他一头一身。可他的脚步,却稳稳地定在西南“生门”上,未曾有半分踉跄。
      “好!”
      一声刻意的冷哼,忽自桃林外传来。郭靖收掌回头,只见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林边,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郭小子,”黄药师走近两步,面上依旧冷傲,语气却透着几分考较,“你这几日,倒没荒废。脚步总算不那么实了,掌法也活了几分。来,老夫再考较你三招——用你那培元掌,加上这新学的步法,全力攻老夫。若还是那般笨,老夫可要骂人了!”
      郭靖精神一振,抱拳行礼,随即双掌一错,内力奔涌,身形踏着“踏雪步”的方位,一招朴实却已带上几分灵动的“培元掌”,朝着黄药师当胸推去。
      这一掌,他尽了全力。
      掌风沉浑,却已不是直来直去——身形随着步法一转,掌风竟自侧翼卷来,带着一股绵长的韧劲。
      黄药师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未抬,只在那掌风及体的一瞬,身形微微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侧了半步,那掌便擦着他的衣襟掠了过去。可这一次,郭靖脚踏“生门”,身形一转,第二掌竟如影随形般追袭而来,虽仍被黄药师衣袖一拂化解,却已能连追两步,不像从前那般一招落空便呆立当场。
      “第一招,追得倒紧。”黄药师冷哼。
      郭靖收掌再攻。第三招,他将“引气诀”的呼吸与踏雪步融到极致,掌风厚重,步法却轻灵了几分,一掌拍出,身形已绕到了黄药师身侧,虽被黄药师并指一点、震得退了半步,却稳稳站住,未曾摔倒,更未曾踏错方位。
      “三招已过。”黄药师收了手,负手而立,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哼道,“比去岁强了些。内力沉浑,脚步总算不那么实了,你这股子肯下死功夫的韧劲,倒是天下少见。罢了,老夫便认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册稍微深些的图册,递到郭靖手中,闷声道:
      “这册是‘游身步’的进阶图谱,比‘踏雪步’深些,却仍是打根基的东西,算不得老夫的绝学。你拿去练,莫要外传,更莫要出去说老夫教了你——老夫可没你这笨徒弟!你只是蓉儿选的姑爷,是桃花岛的女婿!记着,招式依旧笨,内力也只够看,莫要得意!还有,禁地依旧去不得,那经书依旧碰不得!你若敢踏上去一步,老夫便打折你的腿!”
      郭靖双手接过那册图册,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重重跪下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父放心!小婿记下了!小婿此生,绝不踏禁地,绝不偷看不该看的,也绝不出去胡说!岳父的教诲,小婿句句刻在心里!小婿定勤勉练功,护蓉儿、护岳母与娘,绝不负桃花岛,绝不负岳父岳母的成全!”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通红,挥袖道,转身便走,可走到桃林边,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你那步法,还是太僵。明日卯时,演武场上,老夫再给你理理方位——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这笨招式,出去丢了蓉儿的人!”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郭靖跪在落花里,望着岳父离去的方向,心头满是感激与敬重,眼眶通红。
      ……
      黄蓉早已欢喜得泪流满面,扑到郭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道:“郭大哥!爹又给你图册了!他嘴上凶,心里可认你呢!我方才瞧见他考较你时,那眼神分明是欢喜的,还偷偷点头了呢!”
      郭憨厚地笑着,反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蓉儿,岳父待我恩重如山。我郭靖此生,定孝敬他与岳母,护你一辈子。”
      两人携手回到暖阁,将方才之事一一禀明。
      冯蘅靠在软榻上,由侍女搀着,听黄蓉叽叽喳喳地说着郭靖练功、黄药师考较又赐图册的事,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她伸手,一手拉着郭靖,一手拉着黄蓉,眼中含泪,轻声道:
      “好,好。你岳父肯再给你图册,便是真心疼你。他这人,嘴硬心软,拉不下脸,你莫要怪他冷脸。靖儿,你守住了本分,不贪那禁地的东西,不偷看那经书,这比学什么绝世武功都强。娘教你的——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你笨些不要紧,心正便好;你出身草莽也不要紧,重诺便好。蓉儿选了你,是她自己的眼睛看的,自己的心选的。娘信她,也信你。”
      郭靖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点头,哽咽道:“岳母放心!小婿此生,定护蓉儿、疼蓉儿,孝敬您与岳父,常伴左右,侍奉汤药!岳母的教诲,小婿句句刻在心里,绝不敢忘!”
      “好,好。”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又看向身侧的李萍,轻声道,“姐姐,你教出的好儿子,如今武学再进,又守住了本分。咱们两家,当真是一家了。”
      李萍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只紧紧攥着冯蘅的手,连连点头,沙哑着嗓子道:“妹妹……靖儿有今日,都是你与岛主的成全……蓉儿,靖儿,你们要好好的,孝敬你岳父母,听见没有?”
      “婆婆,蓉儿记下了!”黄蓉哭着应道,又靠进郭靖怀里。
      江南七怪也围上前来,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满是欣慰,铁杖顿地,沉声道:“好,好!靖儿武学再进,又守住本分,没给师父们丢脸!蓉儿,你既是我七怪认下的闺女,靖儿又是桃花岛的姑爷,咱们两家,当真是一家了!”
      朱聪摇着破扇子,笑呵呵道:“正是!岛主嘴上凶,心里可疼这女婿呢!靖儿,往后你更要勤勉,莫要辜负了岛主与夫人的成全!”
      郭靖重重磕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
      春深如海,桃花灼灼。
      日头西斜时,郭靖与黄蓉携手立在岛西的桃林边。满岛的桃花开得正盛,如云如霞,风一过,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两人并肩立在花海里,落花沾了满身,却谁也不去拂。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花光,亮得惊人,“你这十几日,武学再进,又守住了本分,没踏那禁地一步。蓉儿……蓉儿真为你欢喜。往后咱们便在岛上,陪着爹娘,陪着婆婆,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岳父岳母待我恩重如山,蓉儿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郭靖此生,定孝敬岳父岳母,护你一辈子。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二老的恩情,我也与你一同报。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再不分离。”
      “嗯!”黄蓉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江湖的路,蓉儿陪你一起走;这岛上的花,蓉儿陪你一起看。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落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沾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是一场温柔的粉雪。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侍女搀着,立在窗边,望着桃林中那对相拥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春深如海,武学再进。
      而这一场跨越了江南烟雨、血海深仇、身份伪装的归途,终于在这一日,稳稳地落进了桃花岛年年岁岁的春光里,也落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春深如海,武学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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