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陈梅生隙，贪念滋长 一行人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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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临安别院收拾妥当，车马备齐。冯蘅产后身子尚未完全复原，不宜长途颠簸，黄药师特意安排了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四壁悬挂轻纱，既能遮风挡雨，又不妨碍通风采光。蓉儿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由乳母抱在怀中，一路上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一行人离开临安，沿官道向东而行。沿途春光渐老，路边野花成片，桃李渐渐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杜鹃，红得灼眼。
黄药师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神色看似平静，可冯蘅坐在车内，隔着纱帘望见他偶尔不自觉收紧缰绳的手指，便知道他心中始终悬着岛上之事。
武眠修先行回岛报信，算算时日，此刻岛上应当已经知晓他们即将归来的消息。陈玄风与梅超风若是当真心怀鬼胎，这几日恐怕不会安分。
“还在想岛上的事？”冯蘅掀开纱帘一角，轻声问道。
黄药师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身子刚好，路上若是颠簸不适，务必告诉我。”
“我无妨。”冯蘅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回岛之后，局面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未必只是暗中试探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武眠修说，二人时常深夜结伴前往后山。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要结伴？”冯蘅缓缓道，“陈玄风性子沉稳，梅超风心思细腻却容易受旁人影响。若是陈玄风当真起了贪念，他未必会拉着梅超风一同冒险，反倒更可能独自行动。可他们偏偏形影不离，这说明，梅超风在这件事里，不只是一个跟随者。”
黄药师眉头微蹙。他此前只留意到二人行踪诡秘，从未从这个角度细想。
“你是说，梅超风也是主谋，而非被动跟随？”
“很有可能。”冯蘅轻轻点头，“梅超风入门时日不长，可她天资不俗，心中自有主见。她与陈玄风情愫暗生，二人互相影响，贪念只会越来越重。陈玄风想要九阴真经，梅超风未必不想。甚至有可能，是她在一旁推波助澜。”
这番话让黄药师心中一沉。他门下弟子之中，梅超风素来乖巧，平日里话不多，谁也想不到她会生出这般心思。可冯蘅的分析条理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若是如此，二人互相扶持，胆子只会更大。”黄药师低声道。
“所以回岛之后，不能只盯着陈玄风一人。”冯蘅道，“曲灵风留意陈玄风，陆乘风留意梅超风，分开监视，防止他们互通消息。若是二人分开行动，我们也能同时掌握两人的动向。”
黄药师颔首。“此事我记下了。等安顿下来，便单独召见曲灵风与陆乘风。”
马车一路向东，沿途山水渐次变化。走了五日，抵达宁波渡口，再乘船横渡东海，便能抵达桃花岛。
渡口海风浩荡，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冯蘅裹紧身上的外衫，靠在黄药师肩头，望着远处茫茫沧海。
“还记得我们初到桃花岛的时候吗？”她忽然问道。
黄药师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丝柔和。“自然记得。那时岛上尚且荒芜，桃树寥寥无几。我花了数年功夫，引水开山，才建成如今的模样。”
“你那时便说，要在这东海之滨，建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冯蘅轻声道，“我那时想，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桃源。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有欲望。”
黄药师沉默片刻。“如今看来，你那时便看透了。”
“不是看透，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冯蘅微微一笑，“我那时满心欢喜，只想着与你在此长相厮守，不愿去想日后风波。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海风拂过，掀起她的发丝。黄药师伸手替她将散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这一次，不会了。”他低声道，“有你在，桃源便在。”
冯蘅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她心中清楚，桃源不是建出来的，是守出来的。黄药师可以建起一座岛，可若守不住人心，再好的桃源，也终究会化为泡影。
渡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茫茫东海。海水由浅绿转为深蓝，浪涛一波接着一波，拍打船舷。蓉儿似乎被海浪声吸引，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冯蘅低头看着女儿，心中默默盘算。等到了岛上，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藏书楼、封存九阴下卷。与此同时，暗中布下眼线，留意陈玄风与梅超风的动向。她要赶在二人正式动手之前，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堵上。
可人心最难揣测。她能布下防线，却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船行半日，远处海平面上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郁郁葱葱的山林，蜿蜒的海岸线，岛东一片桃林隐约可见。
桃花岛，到了。
黄药师站在船头，目光望向故土，神色间多了几分归家的松弛。可冯蘅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船靠上岸边码头，岛上弟子早已在岸边等候。曲灵风、陆乘风、武眠修、冯默风四人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其余十余名弟子，整齐列队。
黄药师牵着冯蘅，缓步走下跳板。蓉儿由乳母抱着，跟在身后。
“弟子拜见师父、师母。”曲灵风率先躬身行礼，其余弟子齐齐跟上。
冯蘅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弟子。曲灵风神色沉稳，陆乘风目光平和，武眠修站得笔直，冯默风年纪最小，好奇地偷偷打量襁褓里的蓉儿。所有人看起来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冯蘅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动。
“都起来吧。”黄药师淡淡开口，“岛上的事，稍后逐一禀报。先送你师母回主院歇息。”
一行人沿着石径向岛上主院走去。沿途桃林繁茂，虽已过了盛花期，枝头仍零星挂着几朵残花。海风吹过，落英纷飞。
冯蘅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后山方向，禁地石室所在的山壁隐约可见。陈玄风与梅超风没有出现在迎接的队伍里。
“陈玄风与梅超风呢？”她低声问黄药师。
“应当是去后山练功了。”黄药师语气平淡，可眼神微冷，“二人近日时常往后山去，说是修炼新招式。”
冯蘅心中了然。后山正是禁地所在。二人借口练功，实则继续打探石室方位。
回到主院，冯蘅在侍女服侍下稍作歇息。黄药师则独自去了书房，召见曲灵风与陆乘风。
不多时，曲灵风与陆乘风悄然来到主院偏厅。冯蘅早已在此等候。
“曲师兄，陆师兄。”冯蘅温和开口，“你们师父应当同你们说了，接下来几日，要留意陈师弟与梅师妹的动向。”
曲灵风微微躬身。“师母放心，弟子明白。这几日陈师弟确实时常往后山去，弟子暗中跟过几次，发现他每次都绕到禁地石壁附近，一待就是半个时辰以上。”
“梅师妹这几日出奇地安静。”陆乘风补充道，“平日里她时常来找我请教剑法，这几日却很少露面，听说一直在后山练剑。可我远远看见她练剑时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禁地方向。”
冯蘅静静听着，心中判断越发清晰。二人已经到了频繁踩点的阶段，动手恐怕就在眼前。
“记住，只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她叮嘱道，“也不要与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你们只需要记下他们每日的行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这些记录，每日汇总给我。”
“是。”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弟子。”冯蘅又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曲灵风与陆乘风领命退下。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冯蘅走到窗边，望向后山方向。暮色渐浓，远山轮廓渐渐模糊，只有几盏零星灯火在林间闪烁。
其中一盏，或许就来自陈玄风与梅超风手中的灯笼。
她轻轻叹了口气。贪念一旦生根，便如同野草，不彻底铲除，便会长满整座庭院。可她不能让黄药师用最激烈的方式去铲除。她要的，不是杀伐决断，而是保全。保全桃花岛一脉，保全那些本不该被牵连的弟子。
窗外海风呼啸，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冯蘅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到榻边。蓉儿已经睡着了，小脸安详。
她俯身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心中默默许下承诺。
这一次，她会守住这座岛，守住这个家。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陈梅生隙，贪念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