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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岛上议婚,筹备喜事 桃花岛上择 ...

  •   桃花岛的夏日,天亮得早。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岛上的桃林与芙蓉,把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吹得簌簌直落,铺了满地。岛中央的主院花厅里,却比往日热闹得多——今日,岛上要议靖蓉二人的婚期了。
      花厅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前些年红润了些,可久病初愈,说几句话便要微微咳上一两声。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颈间郭啸天留下的玉佩已被她取下、郑重地系在了黄蓉颈上,此刻她手里还攥着一块红布,正替未来的儿媳缝着嫁衣的衣角。
      黄蓉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双丫髻上簪着七师父韩小莹送的那支素净玉簪,正挨在冯蘅身侧,仰着那张明艳的小脸,听着长辈们说话,一双眼亮得惊人,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怯,时不时便红着脸低下头去。
      江南七怪也在座。柯镇恶手持镔铁杖,端坐在首位,盲眼朝向厅中,神色肃然却透着喜气;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眯眯地捧着一本黄历;韩宝驹扛着单刀,大马金刀地坐着,嗓门洪亮;张阿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抓了把瓜子;韩小莹则坐在李萍身旁,手里拿着针线,正与她说着中原嫁娶的规矩。
      “亲家母,岛主,”柯镇恶开口,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靖儿与蓉儿的亲事,你二位已应下,我七怪也认了蓉儿这闺女。如今两家都在岛上,这婚期,便该定下来了。靖儿自幼没了爹,我七怪便是他的长辈,他娘又在此处,这议婚之事,我等便代他做主了。”
      朱聪连忙接话,摇着扇子翻开黄历,笑道:“大哥说得是。我方才瞧了黄历,下月初八,乃是宜嫁娶、合婚的好日子,又逢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正适合办喜事。岛上海风虽大,可那几日应是晴好,冯夫人身子弱,也受得住。”
      冯蘅闻言,轻轻咳了两声,伸手按住胸口,柔声道:“下月初八……好,那便定在这一日罢。日子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正好让蓉儿与靖儿从容备嫁,我也能……也能亲眼瞧着他们把喜事办完。”
      她说着,侧头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慈爱,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蓉儿,娘的身子娘自己知道。你这一桩大事,娘便是拼着这一副骨头,也要亲眼看着你出阁,看着你与靖儿拜堂成亲,好不好?”
      “娘!”黄蓉眼眶一红,扑进冯蘅怀里,哽咽道,“娘别说‘拼着骨头’这样的话,您要长命百岁,要看着蓉儿一辈子……蓉儿舍不得您,便是嫁了,也日日陪着您,哪儿也不去!”
      “傻丫头,嫁了人,便要以夫家为重,哪能日日赖在娘家?”冯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眼中却有泪光,“不过桃花岛永远是你的家,靖儿又是这般老实可靠的人,你想回来,随时都成。”
      李萍在旁听着,眼圈也红了,伸手握住冯蘅的手,沙哑道:“妹妹,你放心。蓉儿嫁了我靖儿,便是我李萍的亲闺女。我老婆子虽粗鄙,却也知道疼人。往后我与你,一处说话,一处看花,咱们两个老太婆,还能互相做个伴呢。”
      “姐姐说的是。”冯蘅反手握紧她粗糙的手,轻声道,“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旁的韩小莹也红了眼眶,柔声道:“蓉儿,七师父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几日便教教你中原嫁娶的规矩。你自幼在岛上长大,这些俗礼怕是不甚清楚,可拜堂那日,万万不能失了礼数,叫人笑话。”
      黄蓉脸一红,乖巧点头:“多谢七师父,蓉儿都记下了。”
      ……
      婚期既定,岛上便忙活开了。
      黄药师嘴上说着“不摆酒、不请江湖人,省得吵闹”,可背地里,却把大弟子曲灵风唤到了书房。
      “曲灵风,”他负手而立,青袍无风自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语气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下月初八蓉儿出阁,你把岛东那座清静的‘听雨院’收拾出来,权当新房。院里挂上红绸,窗上贴了囍字,再把那套紫檀木的家具搬进去。还有——”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几枚钥匙,又指了指库房的方向:“老夫前些年备下的那几箱嫁妆,你也一并取出来,送到蓉儿房里。里头是些首饰、绸缎,还有几箱书——诗词、棋谱、医书都有,蓉儿小时候爱闹,如今大了,也该给她添些正经物件。记住,动作轻些,莫要惊动了夫人,她身子弱,受不得吵。”
      曲灵风恭敬应下,心头却是一暖——岛主嘴上说不操办,可这新房、这嫁妆,分明是早就备下了,连蓉儿小姐小时候的喜好都记着。
      “还有,”黄药师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闷的,“那傻小子郭靖,若来帮忙搬东西,你便让他搬。他有的是蛮力,正好省得咱们岛上弟子受累。哼,老夫可不是心疼他,是怕他闲着生事!”
      曲灵风险些笑出声来,连忙躬身:“弟子明白!”
      ……
      新房收拾停当,嫁妆也一箱箱抬进了蓉儿的院子。
      黄蓉偷偷去瞧了一回,只见那些箱笼里,绫罗绸缎光鲜亮丽,珠宝首饰琳琅满目,还有一整箱她自幼爱看的诗词棋谱——竟全是她小时候随口提过一两句、自己都忘了的,爹爹却都记着,悄悄给她备下了。她摸着那些书,眼眶一热,回头便往主院跑,一头扎进冯蘅怀里:
      “娘,爹他……他嘴上凶,心里却记得蓉儿小时候说的每一句话……”
      冯蘅搂着女儿,轻声道:“你爹便是这般性子,嘴硬心软。他若不疼你,何至于早早备下这些?蓉儿,你莫要怪他冷脸,他心里,比谁都欢喜。”
      ……
      另一边,郭靖也没闲着。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演武场上打那套“培元掌”。塞外风沙磨砺过的筋骨,配上这几个月的苦练,掌风一日比一日沉浑,一掌拍出,连场边的老桃树都微微晃动,落叶簌簌而下。
      这日清晨,他正练到汗流浃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回头一看,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场边,眉头微皱,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
      “郭小子,”黄药师开口,声音里仍带着惯有的孤高,“到了吉期那日,你便要与蓉儿拜堂了。你身上若带着伤,顶着一身青紫去迎亲,像什么样子?老夫瞧着心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丢给郭靖:“这里头是活血化瘀的药,你练功若是伤了筋骨,便敷上。莫要让蓉儿瞧见你半分不妥,省得她哭哭啼啼,老夫烦心。”
      郭靖连忙接住,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多谢伯父!靖儿省得!靖儿定好好的,绝不带着伤去见蓉儿!”
      黄药师哼了一声,又从怀中摸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递了过去:“这枚‘桃花令’,你收好。岛上弟子见此令,如见老夫人(冯蘅)亲临。你若在岛上,遇着蓉儿她娘身子不适、急需什么药材,或是岛外有什么变故,便可凭此令调遣弟子,不必层层回禀。老夫给你这个,可不是抬举你——”
      他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是蓉儿她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既娶了蓉儿,便要替她多尽孝,护着她娘,也护着她。若做不到,老夫唯你是问!”
      郭靖捧着那枚温润的桃花玉佩,只觉得鼻子发酸。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伯父放心!靖儿此生,定孝敬伯母,护蓉儿一辈子!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微红,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可走到场边,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你那套掌法,步法还是太实。老夫明日再喂你几招,省得你到了吉期那日,连拜堂的步子都走不稳,丢我桃花岛的人!”
      郭靖一愣,随即大喜,连连应道:“是!多谢伯父!”
      ……
      吉期前几日,花厅里又热闹起来——这一回,是朱聪在教郭靖婚礼的礼数。
      “靖儿,拜堂那日,你要先迎亲,再跨火盆,然后与蓉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送入洞房。”朱聪摇着破扇子,一条条地教,“这‘二拜高堂’,你娘李萍在,蓉儿的爹娘也在,你二人要一并拜过,不可失了礼数。还有,揭盖头的时候,手要稳,莫要抖,蓉儿那丫头机灵,你若抖了,她定要笑你一辈子。”
      郭靖听得满头大汗,憨厚地挠着头,一遍遍比划着作揖、跪拜的动作,可他自幼在草原长大,哪里学过这等精细的中原礼数?不是踏错了步子,便是拜错了方向,有一次竟一脚踩在了朱聪的脚面上,疼得朱聪直咧嘴。
      “你这傻小子!踩我作甚?”朱聪笑骂着,用扇子敲他的头,“罢了罢了,你心诚则灵,到了那日,跟着蓉儿走便是,她机灵,自会提点你。”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郭靖与朱聪回头,只见黄蓉正倚在门边,浅碧衫裙,双丫髻,一手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二师父,您就别为难他啦!郭大哥笨是笨了些,可他心诚呀。大不了到了那日,我牵着他走,横竖他是我的人,丢人也只丢给我看。”
      她说着,脸一红,却半点没有退缩,蹦跳着跑进来,拽住郭靖的袖子,脆生生道:“郭大哥,我方才试过嫁衣了,娘与婆婆都说好看呢!你那日可要穿精神些,莫要给我丢脸!”
      郭靖看着她娇艳的小脸,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蓉儿放心,我定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绝不给你丢脸!”
      ……
      转眼,便到了吉期前一日。
      桃花岛上,张灯结彩。
      岛上的弟子们早几日便得了曲灵风的吩咐,将主院到听雨院的回廊,全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廊柱上贴了金灿灿的“囍”字,连桃林边的石径,都铺上了一层崭新的红毯。海风吹过,灯笼轻晃,红绸招展,将整座岛映得喜气洋洋,连那片原本清冷的芙蓉林,都像是染上了几分暖意。
      柯镇恶手持铁杖,由朱聪搀着,慢慢走过回廊,盲眼中满是欣慰,铁杖顿地,沉声道:“好,好。这岛上虽不请江湖人,却比那江湖上的喜事,更要热闹体面。靖儿,蓉儿,你们过来。”
      郭靖与黄蓉依言上前,并肩立在两位母亲与七位师父面前。
      冯蘅由李萍搀扶着,披着狐裘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她伸手,一手拉着一个,轻声道:
      “靖儿,蓉儿,明日便是你们的大喜之日了。娘没什么多的嘱咐,只一句——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靖儿笨些,蓉儿便多担待;蓉儿任性些,靖儿便多包容。只要你们两心相悦,同心同德,便比什么都强。”
      李萍也重重颔首,沙哑着嗓子道:“你们娘说得对。靖儿,蓉儿,要好好的。婆婆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看着你们,便什么都值了。蓉儿,明日你便是郭家的媳妇了,婆婆只盼着你们和和美美,早生贵子,让我老婆子也抱上孙子!”
      “婆婆!”黄蓉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郭靖也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却握紧了黄蓉的手,憨厚而无比郑重地道:“娘,伯母,七位师父,你们放心!靖儿此生,绝不负蓉儿!蓉儿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便护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
      “好!好一个‘绝不负她’!”柯镇恶仰天大笑,盲眼中含泪,“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重情重义,没给师父们丢脸!蓉儿,你既是我七怪认下的闺女,明日你出阁,我们七怪便是你的娘家人,谁敢给你气受,先过我们这一关!”
      韩宝驹也哈哈大笑:“正是!那岳父是东邪又如何?我们七怪可不怕他!靖儿,明日你小子可要挺直了腰杆,莫要被岛主吓软了腿!”
      众人皆笑,花厅里一片融融暖意。
      ……
      当夜,月色极好。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岛西的桃林边,望着海面上那轮圆满的明月,久久没有说话。海风拂过,带来远处芙蓉最后的清香,也带来岛上隐隐的、喜庆的灯火气。
      “郭大哥,”黄蓉轻声开口,脸颊微红,却握紧了他的手,“明日……明日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郭靖浑身一震,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蓉儿,我郭靖便是拼了一生,也要护你周全,让你欢喜。你为我扮作小叫花子吃尽苦头,为我挡灾挨打,又随我千里迢迢去接我娘……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子。明日之后,你便是我郭靖的妻子,我定让你一辈子,都这般欢喜。”
      黄蓉听着这话,眼眶一热,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
      “郭大哥,蓉儿信你。明日之后,蓉儿便是你的妻,生是你郭家的人,死是你郭家的鬼。这江湖的路,蓉儿陪你一起走;这岛上的花,蓉儿陪你一起看。”
      两人十指相扣,望向海天相接处那轮明月。
      明日,便是吉期。
      岛上张灯结彩,只待吉时,有情人终成眷属。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岛上议婚,筹备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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