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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岛上团圆,两母相谈 李萍安顿岛 ...

  •   桃花岛的夏日,来得温吞又绵长。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清润的气息,拂过岛上的桃林与芙蓉,把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吹得簌簌直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李萍在岛上,已经住了小半个月。
      初来时,她还有些拘谨。这位草原上的老婆子,一辈子没见过大海,没见过这般精致的亭台楼阁,更没见过像冯蘅这样温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可住得久了,她便慢慢放开了——岛上的人待她极好,黄蓉日日陪在她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岛上的景致;冯蘅虽身子弱,却总惦记着她,每日命人送去热汤补药;连那位嘴上不饶人的黄岛主,虽冷着脸不多话,却也未曾给她半分难堪。
      这一日清晨,黄蓉提着裙摆,从桃林那头小跑过来,一把挽住李萍的胳膊,笑道:
      “婆婆,我方才去娘那儿请了安,娘说今日天气好,要在暖阁里烹茶,请您过去说说话呢。娘还说,岛上的芙蓉开得正好,等说完了话,她亲自带您去看。”
      “哎哟,那敢情好!”李萍连忙应着,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又摸了摸颈间郭啸天留下的玉佩,有些局促道,“蓉儿,你娘身子弱,我老婆子粗手粗脚的,莫要扰了她歇息才好。”
      “婆婆又说见外的话!”黄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亲昵,“我娘说了,您是她的姐姐,是自家人。她昨儿还念叨,说您一个人在草原上吃了那么多苦,到了岛上,该好好享享福呢。”
      李萍听着,眼眶一热,反手握住黄蓉的手,颤声道:“好孩子,你有这样一位娘,是你的福气,也是靖儿的福气……”
      两人说笑着,穿过一片桃林,往岛中央的暖阁而去。
      ……
      暖阁里,烧着一炉银丝炭,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一床薄毯,手里正做着一件小小的针线活——那是给蓉儿缝的一件夏衫,用的是江南最软的纱,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极用心的。她脸色比前些年红润了些,可久病初愈,身子终究畏寒,说几句话便要微微咳上一两声。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萍与黄蓉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要起身相迎。
      “妹妹,你快坐着,莫要起身!”李萍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她,心疼道,“你身子弱,地下凉,快盖好毯子!我老婆子可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冯蘅只得重新坐下,伸手握住李萍那双粗糙皲裂的手,轻声道:“姐姐,你来了。快坐,我方才烹了茶,正是江南的新茶,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说着,亲自提起砂壶,斟了一盏茶,双手递到李萍面前。茶汤清亮,香气袅袅,李萍接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甜从舌尖一直润到心里,连忙道:“好喝,好喝!我老婆子一辈子在草原上喝奶茶,何曾喝过这等精细的东西?妹妹,你有心了。”
      黄蓉挨着冯蘅坐下,顺手替母亲理了理狐裘的领口,又将自己的狐裘大氅脱下来,盖在冯蘅膝上,娇声道:“娘,您咳了两声,可是又贪凉了?婆婆来了,您欢喜,也得爱惜身子呀。”
      “娘欢喜,便不觉得冷了。”冯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眼中满是慈爱,随即又看向李萍,轻声道,“姐姐,蓉儿与靖儿在外头历经生死,如今总算一家团圆,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这些日子,我常想着,若不是你在草原上把靖儿教得那般好,他便不会是今日这个重情重义、堂堂正正的孩子。冯蘅……代蓉儿,谢过姐姐。”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被李萍死死按住。
      “妹妹,你可别折煞我!”李萍眼圈红了,声音沙哑道,“该是我谢你才对!你生养了蓉儿这般好的闺女,又肯下嫁……不,肯让蓉儿跟着靖儿那傻小子吃苦。蓉儿扮作小叫花子,陪他同生共死,为他挡灾挨打,我老婆子在草原上听了,心疼得几夜睡不着。妹妹,你教出的闺女,比我这老婆子强过百倍!”
      冯蘅听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抽出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柔声道:
      “姐姐,你这般说,我便更要敬你了。你独自在草原上,把靖儿从那么小拉扯大,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忠义,教他不可滥杀无辜,教他记着自己是大宋的子民……这等苦,这等刚强,冯蘅便是想也不敢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姐姐,你与我说说,那些年在草原上,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靖儿他爹……郭大哥,又是怎么没的?你若肯说,我便听着。这些事,靖儿与蓉儿在信里写得含糊,我想听你亲口说一说。”
      李萍沉默了片刻,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碧海蓝天,眼中渐渐浮起一层遥远而痛楚的追忆。
      “妹妹,你问,我便说。”她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那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
      “靖儿他爹,名叫郭啸天,本是山东牛家村的一个庄户汉子,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金兵打过来的时候,他拿着一柄短剑,带着村里的青壮拼死抵抗,要护着全村的百姓逃命。可金人太多,又是骑兵,牛家村……终究是没护住。”
      李萍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极久远、却又极痛的事:
      “那狗贼段天德,本是宋朝的提辖,却贪生怕死,勾结金兵,带人血洗了牛家村。靖儿他爹……力战而死,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来。我那时怀着靖儿,被那狗贼掳走,一路北上,受尽了折磨。可我咬着牙,想着肚子里这点郭家的骨血,便怎么也不敢死。后来,我寻了个空子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到了蒙古草原,在一个风雪夜里,生下了靖儿……”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黄蓉颈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眼中满是泪光:
      “那夜的风雪,大得吓人。我一个人,在破蒙古包里,咬着牙把他生下来,又咬着牙把他养大。草原上的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便拼了命地干活,挤牛奶、剪羊毛、缝衣裳,什么苦都吃过。可我从不曾让靖儿受过半点委屈——我教他,你是宋人,你的根在中原;我教他,为人要忠义,不可滥杀无辜;我教他,你爹是英雄,你莫要堕了郭家的名头……”
      冯蘅听到此处,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紧紧握着李萍的手,颤声道:
      “姐姐……你受苦了。这等刚强,这等慈爱,天下间有几个母亲能及?靖儿今日的人品,全是姐姐你一滴血、一滴汗教出来的。冯蘅……敬佩不已。”
      她说着,忍不住咳了两声,脸色微微发白。黄蓉连忙上前,替她顺了顺气,又嗔怪地看了李萍一眼:“婆婆,您瞧,把娘惹得伤心了!”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李萍慌忙起身,取过一旁的薄毯,亲手替冯蘅盖上,又道,“妹妹,你身子弱,莫要伤心动气。我老婆子那些苦,早过去了。如今靖儿报了仇,蓉儿又这般好,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冯蘅缓过气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靠在软枕上,望着李萍,轻声道:
      “姐姐,你既说了你的往事,我也与你说一说我的罢。蓉儿与靖儿既已成了一家人,我这些事,也不该瞒你。”
      李萍连忙正襟危坐,恭敬道:“妹妹请讲,我听着。”
      冯蘅沉默了片刻,似是回溯起了极久远的岁月,才缓缓开口:
      “我本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自幼读些诗书,记性比旁人好些,旁人看一遍记不住的东西,我看一遍便能记个大概。后来,因缘际会,我遇上了药师,随他来了这桃花岛,成了他的妻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归于平静:
      “我那时年轻,不懂事,只想着帮夫君做些事。他爱书,藏书楼里那些典籍,我便帮他整理、抄录。有一回,一部武学秘籍流落到岛上,我不过凭着自己的记性,帮他默写了下来,想着让他高兴……谁知,我这一记,竟记出了大祸。”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深深的自责:
      “那部经书,引来了岛上的弟子生了贪念,陈玄风与梅超风盗经叛逃,闹得江湖上血雨腥风,也连累了岛上无辜的弟子,连累药师险些铸成大错。更因为我产后元气大伤,又遭了这一场变故,原魂……险些散了,是蓉儿拼着不肯散的魂,把我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冯蘅说到此处,已是泪眼婆娑。她伸出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姐姐,你莫笑我。我这一辈子,不通武学,不懂武功,连一丝内力也无,身子更是弱得连远门都出不得。我唯一的用处,便是记性好些,能替药师抄抄书、理理账,再便是……教蓉儿读书明理,教她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
      李萍听到这里,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猛地握住冯蘅的手,哽咽道:
      “妹妹,你莫要这般说!你待我这般好,待蓉儿这般好,待靖儿也这般好,你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娘,最好的妻子!什么武学不武学的,我老婆子不懂,我只知道,你生的蓉儿,心地纯良,重情重义,为了靖儿连命都豁得出去;你修书给我,亲手给我缝衣裳,备补药,这等心意,比什么都金贵!”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慈爱:
      “蓉儿这孩子,我瞧着,比你娘说的还要好。她在草原上,跟着我学挤牛奶、煮奶茶,手都冻裂了也不喊一声苦;她待靖儿的心,是真真切切的,半点不掺假。妹妹,你与岛主,教出了个好闺女!”
      黄蓉听得脸一红,扑进冯蘅怀里,撒娇道:“娘,婆婆,你们再这般夸我,我便要上天了!”
      冯蘅搂着女儿,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在婆婆面前还这般没个正形。也罢,你既得了婆婆的夸,往后便更要孝顺她,知道么?”
      “蓉儿知道!”黄蓉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欢喜的泪光。
      ……
      两母又说了一会儿话,便从往事说到了如今。
      冯蘅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气,轻声道:“姐姐,靖儿与蓉儿这一路,从张家口相识,到归云庄同抗铜尸,再到嘉兴醉仙楼、灵隐寺外手刃仇人,又一路北上接你……他们两个,是真正同生共死过来的。这样的情分,比什么都牢靠。”
      李萍重重颔首,眼中满是欣慰:“是。靖儿那傻小子,笨是笨了些,可他心正。蓉儿扮作小叫花子时,他待她便如亲兄弟一般;后来知晓了蓉儿是女儿身,又是桃花岛的大小姐,他待她的心,半点没变。这便是真情,比什么都强。”
      冯蘅微笑着点头,又道:“药师嘴上虽不饶人,心里却早已认了靖儿。姐姐,你莫看他那日冷着脸,其实他偷偷教了靖儿一套‘培元掌’,专练根基与内力运转,还赠了丹药与路引,让靖儿能护住自己,也护住蓉儿。他拉不下脸说,我却都瞧在眼里。”
      李萍一听,更是感动得连连念佛:“岛主……待靖儿竟这般用心?妹妹,你与岛主的大恩,我老婆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姐姐又说见外的话了。”冯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既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靖儿与蓉儿的亲事,你已应了,我与药师也认了。等岛上事务安顿下来,我便与他们择个日子,把喜事办了,也了却你我这两桩心事。”
      李萍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全凭妹妹与岛主做主!我老婆子不懂规矩,只盼着两个孩子和和美美,便比什么都强!”
      ……
      正说着,暖阁外的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随即又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冷哼。
      冯蘅耳尖,立刻听出了是谁。她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扬声道:
      “药师,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是路过,还是偷听我们说话?”
      廊下那人被抓了个正着,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进来。正是黄药师。他一袭青袍,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可那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闷声道:
      “哼,谁偷听了?老夫是路过,看看岛上的花开了没有。你们女人家说话,老夫才懒得听!”
      他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萍,又飘向冯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萍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岛主……”
      “亲家母免礼。”黄药师摆了摆手,闷声道,“你既来了岛上,便是客。老夫……老夫没亏待你罢?蓉儿与靖儿,也没欺负你罢?”
      “岛主说哪里话!”李萍忙道,“您与夫人待我这般好,蓉儿与靖儿更是孝顺,我老婆子感激不尽!”
      黄药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可那紧绷的神色却缓和了不少。冯蘅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药师,你方才也听见了。亲家母已应了靖儿与蓉儿的亲事,我也认了。你既教了靖儿掌法,又赠了丹药,便是认了这女婿。你若再冷着脸,亲家母可要笑话你了。”
      黄药师被她说得老脸一红,闷声道:“谁、谁认了!老夫不过是可怜那傻小子武功太差,怕他护不住蓉儿!罢了罢了,办喜事便办喜事,老夫……老夫可不摆酒请那帮江湖人,省得吵闹!”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蓉儿那丫头,自幼被我们宠坏了,嫁妆,老夫早备下了。靖儿那小子,往后若敢欺她,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他!”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冯蘅与李萍对视一眼,俱是笑了起来。黄蓉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扑进冯蘅怀里道:“娘,爹他……他嘴上凶,心里比谁都欢喜呢!”
      “是,他欢喜。”冯蘅搂着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轻声道,“他拉不下脸,可他的心,比谁都软。”
      ……
      日头渐高,海风送暖。
      冯蘅由李萍与黄蓉搀扶着,慢慢走出暖阁,往岛东的芙蓉林而去。
      郭靖早已在林外候着,见她们出来,连忙迎上前,憨厚地笑道:“娘,伯母,蓉儿,你们说完了?我方才练完了掌,便在这儿等着。”
      “傻小子,你倒孝顺。”李萍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眼中满是骄傲。
      冯蘅望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憨厚赤诚的青年,又望向身侧那个灵动娇俏、明艳照人的女儿,心中那点为人母的牵挂,终于彻底落了地。她伸出双手,一手拉着一个,轻声道:
      “靖儿,蓉儿,你们过来。”
      郭靖与黄蓉依言上前,一左一右立在两位母亲面前。
      冯蘅看着他们,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轻声道:
      “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便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靖儿笨些,蓉儿便多担待;蓉儿任性些,靖儿便多包容。记着,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只要你们两心相悦,同心同德,便比什么都强。”
      李萍也重重颔首,沙哑着嗓子道:“你们娘说得对。靖儿,蓉儿,你们要好好的。婆婆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如今看着你们,便什么都值了。”
      郭靖眼眶一红,重重跪下,对着两位母亲,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娘,伯母,你们放心!靖儿此生,绝不负蓉儿!蓉儿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便护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
      黄蓉也跪下,握着冯蘅与李萍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清脆而坚定地道:“娘,婆婆,蓉儿都记下了!蓉儿与郭大哥,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蓉儿定孝敬你们一辈子,与郭大哥和和美美,绝不负你们与爹的成全!”
      “好,好,快起来!”冯蘅与李萍连忙将二人扶起,一家四口,在这芙蓉林中,紧紧相拥。
      海风拂过,带来远处桃林与芙蓉的清香。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温柔的粉雪,落在他们的肩头,也落在这一地团圆的暖意里。
      而远处的回廊下,江南七怪远远望着这一幕,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含泪,朱聪摇着破扇子,韩宝驹咧着嘴笑,韩小莹更是偷偷抹着眼泪。
      “大哥,您瞧,靖儿这傻小子,倒是真有福气。”朱聪笑着道。
      柯镇恶重重颔首,铁杖顿地,沉声道:“是。蓉儿这闺女也好。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桃花岛的桃花与芙蓉,年年为他们开着,往后的日子,定是和和美美的。”
      海浪声声,桃林沙沙。
      桃花岛的夏日,温柔得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梦。而这一场跨越了江南烟雨、血海深仇、身份伪装的团圆,终于在这一日,稳稳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岛上团圆,两母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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