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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郭靖心结,父仇难忘 郭靖伤势渐 ...

  •   秋雨初霁,王店镇陈家大院的后院里,还残留着昨夜恶战后的湿冷。
      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墙角那几竿翠竹被夜雨洗得发亮,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便扑簌簌地落下来,砸在水洼里,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郭靖的伤,好了大半。
      后背那五道被梅超风九阴白骨爪抠出的血痕,在陆乘风留下的“生肌玉肤膏”悉心调理下,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偶尔痒得钻心,却已不妨碍他下地走动。可他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躺在木板床上,郭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帐顶,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画面——
      那是母亲李萍在蒙古草原的寒夜里,拥着他,一遍遍跟他描述的场景:
      “靖儿,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金兵打来的时候,他拿着一柄短剑,带着乡里的青壮拼死抵抗,要护着全村的百姓。可金人太多,你爹……你爹力战而死,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来啊……”
      还有母亲自己。
      那个刚强得像是草原上最硬的石头的女子,在风雪漫天的夜里生下他,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教他说话,教他骑马,教他做人的道理。她总说:
      “靖儿,你是宋人,你的根在中原,不可助纣为虐,不可忘了家国之恨。你爹死得惨,你若有一日回了中原,若能报仇,便报;若力所不及,便回来,娘还在。”
      可如今——
      他回了中原,杀了铜尸陈玄风,在醉仙楼逼得杨康弃剑,名动江南,人人都在赞他“忠良之后,少年英雄”。
      可杀父仇人段天德呢?
      那个带着金兵血洗牛家村、害死他父亲、又害得母亲流落漠北受尽苦难的狗贼——他连人影子都没摸着!
      郭靖猛地攥紧了放在枕边的那柄乌黑短剑,指节泛白,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翻身下床,抓起靠在墙边的单刀,独自走进了后院。
      ……
      后院里,秋雨过后,空气清冷得刺骨。
      郭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布满刀茧的脊背,在院中那片被踩碎了黄豆与石灰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起了刀。
      南山刀法,朴实无华,一劈一砍,本是沉稳厚重、最适合他心性的功夫。可今日,他的刀却使得极急、极躁——每一刀挥出,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刀风呼呼,劈得空气都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脑海里全是段天德那张想象中的脸,全是父亲惨死时的画面,全是母亲在草原上望着南方、偷偷抹泪的模样。
      “爹……娘……”郭靖咬着牙,一刀劈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咔”的一声,树皮被劈开一道深痕,木屑纷飞,“靖儿不孝!靖儿……连仇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郭大哥!你疯啦!伤口还没好全,怎么就起来练刀了!”
      一声清脆里带着焦急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郭靖一惊,收刀回头,只见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正端着一只粗瓷碗,跌跌撞撞地从厢房里跑出来。他——正是乔装改扮、始终以“黄兄弟”示人的黄蓉——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衣衫,脸上糊着锅底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急得团团转。
      “郭大哥,快把刀放下!”黄蓉(小叫花子)跑到他面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单刀,扔在地上,又伸手去拽他胳膊,“你背上那五道血痕才刚结痂,大夫说了不能用力,你若是挣裂了,又得流血!快,进屋躺着去!”
      她说着,还踮起脚,用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去摸郭靖的额头,皱着一张小脸道:“还说不烫,你瞧你,一头都是汗!”
      郭靖被她拽着,那股憋在胸口的郁结却半点没散,反而因为见了她,更觉得委屈愧疚。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黄兄弟……我、我心里堵得慌。”
      黄蓉(小叫花子)一怔,拽着他胳膊的手松了些,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脆生生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想那杀父仇人的事?”
      郭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憨厚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水光。
      “黄兄弟……你、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黄蓉(小叫花子)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晃着腿道,“这几日,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老喊‘爹’‘娘’,白天又一言不发地擦那把黑剑,谁看不出来呀?我虽是个小叫花子,可见过的人多了,你这是有心事,堵在心里头,没处说。”
      郭靖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哽咽道:“黄兄弟,我、我对不起我爹,也对不起我娘……”
      他说着,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石凳旁,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娘一个人,在草原上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就为了让我给爹报仇……可我回了中原,杀了铜尸,赢了比试,人人都夸我,可、可仇人还在逍遥法外!我却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我算什么忠良之后,算什么郭家的儿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这个在梅超风爪下都不曾退过半步、硬生生用后背替“黄兄弟”挡了一爪的蒙古汉子,此刻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哭得双眼通红。
      黄蓉(小叫花子)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发疼。
      她蹲下身,用那只脏兮兮的袖子,笨拙地替郭靖擦了擦脸上的泪,嘴里却还是那副市井小儿的调调,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瞧你,眼泪鼻涕一把抓,羞也不羞!”
      郭靖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可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黄蓉(小叫花子)挨着他坐下,晃着腿,抱着膝盖,侧头看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她轻声道:
      “郭大哥,我虽是个小叫花子,可跟着人走南闯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我听得多了。”
      郭靖一愣:“说书先生?”
      “对呀!”黄蓉(小叫花子)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比划着手势道,“我听那说书先生讲过好些忠良之后报仇的故事。那些真正能报仇雪恨的,可都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病病歪歪、急吼吼地跑去送死的!”
      郭靖怔了怔:“怎、怎讲?”
      “那说书先生说了,真正的孝子,第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命!”黄蓉(小叫花子)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摇头晃脑道,“你想啊,你若现在伤没好,就跑去寻那姓段的坏人报仇,打不过他,反被他杀了,那你爹的仇怎么办?你娘怎么办?你这不是孝顺,是糊涂!”
      郭靖被她说得一怔,喃喃道:“可、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谁让你什么都不做了?”黄蓉(小叫花子)翻了个白眼,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要紧的,是用脑子!那姓段的坏人当年害了你爹,又害得伯母流落草原,他自己也知道仇家多,肯定躲得严严实实,改了名、换了姓,藏在哪个耗子洞里。你若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撞到死也撞不着他!”
      郭靖听得愣住了,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思索。
      黄蓉(小叫花子)见他听进去了,又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清脆却认真: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得沉住气,养好身体,等自个儿的本事够了,再去寻他!到那时候,你一刀劈下去,堂堂正正,报了父仇,也慰了伯母的心。这才是真孝顺呢!”
      她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娘从前教过我……咳,我是说,我从前听人说过,看人看心,行事也要看本心。你心里记着爹娘,就是孝;可你若为了报仇,把自己弄死了,那才叫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她险些说漏了嘴,把“我娘”二字冒了出来,慌忙改口,心中却微微一暖——她想起了离家时,母亲冯蘅倚在桃树下,将那封密封信笺交到她手里,温声说的那句“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
      那时她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用来开解这个傻小子,才发觉母亲的话,竟字字都透着通透。
      郭靖听完这番话,呆了半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那股郁结的火气,竟真的散了不少。他挠了挠头,憨厚道:“黄兄弟……你说的,倒像是我娘会说的道理。我娘也说过,报仇可以,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那不就是了!”黄蓉(小叫花子)一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伯母是明白人,你也是明白人,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行了,别愁了,先回屋把药喝了,伤养好了,咱们再想法子寻那坏人!”
      她说着,端起地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药,塞进郭靖手里,自己则蹦跳着跑回厢房,又端了一碗热粥出来,催着他喝下。
      郭靖捧着碗,看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脏兮兮却满脸关切的小叫花子,心头那点沉重,竟不知不觉被暖意化开了许多。
      ……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柯镇恶手持镔铁杖,盲眼朝院中“望”了望,沉声道:“靖儿,你起来练刀了?可是背上伤口又疼了?”
      朱聪摇着破油纸扇,跟在他身后,笑呵呵道:“靖儿,你这刀使得太急,方才我在屋里都听见了。可是有心事?”
      郭靖连忙起身,恭敬道:“大师父,二师父……弟子、弟子确有心事。”
      柯镇恶走到石桌旁坐下,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可是为了你爹的仇?”
      郭靖浑身一震,眼眶又红了,重重点头:“是。弟子杀了铜尸,赢了杨康,却连杀父仇人段天德的影子都没寻着。弟子……弟子不孝。”
      屋内的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张阿生、韩小莹等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走了出来,围在院中。
      柯镇恶叹了口气,盲眼中满是追忆之色,缓缓道:
      “靖儿,你爹的仇,也是我们江南七怪的仇。当年,若不是我们追那狗贼段天德,从江南一路追到漠北,追了整整六年,又怎会在草原上寻到你母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十八年的恨意:
      “那狗贼段天德,当年本是宋朝的一个小小武官,在山东牛家村一带做提辖。金兵南下时,他贪生怕死,竟勾结金人,带兵血洗了牛家村,害死了你爹郭啸天,也害得你杨叔叔杨铁心下落不明。他还掳走了你娘李萍,与杨家的包惜弱,一路北上,想把她们献给金人邀功……”
      郭靖听到此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虎目中含泪,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落下来。
      柯镇恶继续道:
      “我与你们几位师父,得知此事后,一路追那狗贼,从江南追到漠北,追了六年,才在蒙古草原上寻到了你娘与你。那狗贼十分狡猾,当年在江南做官时便贪财好色,金兵南下後,他趁乱逃了。有人说他投靠了金人,在金国做了官;也有人说,他躲回了南宋的都城临安,改了姓名,娶妻生子,隐姓埋名,藏得严严实实。”
      “临安?!”郭靖猛地抬头,“他、他在临安?”
      “只是传闻,未必作准。”朱聪摇着扇子,接口道,“不过,那狗贼当年逃窜时,我们在他一处贼窝里,寻到了这枚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递到郭靖面前。
      郭靖接过,只见那铁牌不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段”字,边缘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他当年做官时用的腰牌。”朱聪道,“这些年,他改名换姓,这腰牌也成了废铁。不过,有一桩特征是错不了的——那狗贼左脸颊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黑疤;左手食指,缺了一节。那是当年牛家村一战中,被你爹的部下一刀砍掉的!”
      郭靖将那枚铁牌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眼中燃起一团火:“左脸黑疤,左手食指缺一节……弟子记住了!便是掘地三尺,弟子也要将这狗贼揪出来,手刃仇人,以慰我爹在天之灵!”
      他说着,双膝一软,朝着江南七怪重重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七位师父,弟子此生,别无所求,只求报了父仇!师父们的大恩,靖儿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傻孩子,快起来!”韩小莹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扶他,“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七怪既然教了你十八年,便不会坐视不理。”
      柯镇恶也上前,铁杖一顿,沉声道:“靖儿,你起来。为师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报仇可以,但需堂堂正正,不可滥杀无辜。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若能报仇,便报;可若寻着了那狗贼,只杀他一人,莫要牵连他的家人无辜。你可谨记?”
      郭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戾气,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他一字一句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也谨记娘的教诲——报仇之后,绝不滥杀无辜,更不忘自己是大宋子民!靖儿此生,只杀段天德那狗贼一人,绝不牵连无辜!”
      “好!好一个‘绝不牵连无辜’!”柯镇恶盲眼含泪,铁杖重重顿地,“不愧是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不愧是郭啸天的儿子!”
      ……
      黄蓉(小叫花子)缩在人群后头,看着郭靖那般模样,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柔软。
      她想起离家时,母亲冯蘅倚在桃树下对她说的那句“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眼前这个傻小子,背负着血海深仇,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还一心记着母亲“不可滥杀无辜”的教诲,记着自己是“大宋子民”,心地纯良至此,她又怎能不陪他走下去?
      她又想起二师兄陆乘风临走前,那句只有她能听见的低语——“师娘也安好,岛上一切安好,桃花年年开,芙蓉岁岁发”。
      娘好好活着,在岛上等她回去。
      而她如今,陪着这个傻小子,寻访仇人,走这江南的路,看这江南的烟雨,也算没有辜负娘的教导,没有辜负自己此番离岛的初心。
      她摸了摸怀中那封尚未拆开的密封信笺,火漆完好,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她抿了抿唇,在心底默默道:
      娘,您让蓉儿凭自己的眼睛去看,凭自己的心去选。蓉儿还没看够呢。这傻小子如今只当我是他的“黄兄弟”,是跟他同生共死的乞儿。且让他再多当几日傻子,等把仇报了,等这江南的烟雨都看尽了……
      到那时,蓉儿再告诉他,她不是什么“黄兄弟”,她是黄蓉。
      ……
      “郭大哥!”黄蓉(小叫花子)忽然从人群后头蹦了出来,一把拽住郭靖的袖子,仰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脆生生道,“我陪你去临安!”
      郭靖一愣:“黄兄弟,这、这怎么行?临安路远,又不知那狗贼藏在哪儿,太凶险了……”
      “凶险什么!”黄蓉(小叫花子)瞪了他一眼,叉着腰道,“你是我郭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了月牙,狡黠地眨了眨:
      “你还欠着我江南的烟雨呢!临安是南宋的都城,那儿的西湖、断桥、烟雨楼台,不也是江南烟雨么?你带我去看临安的烟雨,顺便寻那坏人,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郭靖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一笑,那点沉重,终于散了个干净。他憨厚地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黄兄弟,你说的对。等师父们商议定了,咱们便去临安。我郭靖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寻到那狗贼,报了父仇!”
      “这便对了嘛!”黄蓉(小叫花子)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
      当夜,郭靖独自一人,站在后院的古井旁。
      他手中捧着那柄父亲留下的乌黑短剑,就着井边清冷的月光,一遍遍擦拭着剑刃。剑身映出他坚毅的眉眼,也映出天边那轮渐渐圆满的秋月。
      他面向南方——那是临安的方向,也是他父亲郭啸天惨死、母亲李萍受苦的方向。
      郭靖深吸一口气,将短剑高高举起,对着天地,对着冥冥中的父母,一字一句,立下重誓:
      “爹,娘,靖儿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手刃段天德那狗贼,以慰父亲在天之灵,以报母亲十八年养育之恩!”
      “靖儿也定谨记教诲:报仇之后,绝不滥杀无辜,更不忘自己是大宋子民!”
      “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话音落下,秋风吹过院中的翠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远方的回应。
      而不远处的厢房门口,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静静地站着,望着月光下郭靖挺拔的背影,眼中映着温柔的波光,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
      ——郭大哥,你这么好的人,老天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等报了仇,等看尽了烟雨,蓉儿再告诉你,我是谁。
      她摸了摸怀中那封未拆的信笺,转身回了屋。
      夜色渐深,秋雨已停,天边露出一抹微光。
      前路漫漫,临安在望。
      而这场因父仇而起的江湖路,才刚刚在烟雨之中,铺展开它新的篇章。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郭靖心结,父仇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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