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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陆乘风说明旧怨 陆乘风表明 ...

  •   次日清晨,王店镇陈家大院的后院里,还残留着昨夜恶战后的狼藉。
      满地都是被踩碎的黄豆、泼洒的石灰,还有几十个被扯断的铜铃铛,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上。院墙塌了半边,古井旁的柳树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铁尸梅超风昨夜拼死挣扎时留下的。
      郭靖趴在厢房的木板床上,后背裹着厚厚的纱布。梅超风那一爪虽被他用后背硬生生挡下,只撕开了皮肉,没伤到筋骨,可五道血痕依旧深可见骨,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侧过头,关切地看向缩在床边小杌子上的那个“小叫花子”。
      “黄兄弟,你昨夜吓坏了吧?”郭靖憨厚地咧了咧嘴,想抬手去揉他的脑袋,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才没吓坏!郭大哥你别乱动!”那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也就是乔装改扮、始终以“黄兄弟”示人的黄蓉——立刻跳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眶红红地嗔道,“倒是你,又替我挡那一下!你若再这样,我、我就真不理你了!”
      她说着,还故意撅起嘴,作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满是后怕与心疼。昨夜若非郭靖扑过来用后背替她挡下梅超风的致命一爪,此刻躺在床上的,便是她了。
      “不碍事,我皮糙肉厚。”郭靖憨厚地笑着,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手,“倒是你方才泼那一碗辣椒醋,可真厉害,连那女魔头的眼睛都迷了。黄兄弟,又多亏你救了我一次。”
      “又说这些!”黄蓉(小叫花子)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小声嘟囔,“谁让你是我郭大哥呢……”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柯镇恶手持铁杖,朱聪摇着破油纸扇,身后跟着韩宝驹、南希仁等人,一同走了进来。而在众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半旧青布长衫、颌下蓄了短须的中年男子——正是昨夜及时赶到、惊退梅超风的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陆大侠!”郭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陆乘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
      “郭少侠重伤在身,万万不可多礼。”陆乘风温声说着,伸手替郭靖掖了掖被角,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这是我归云庄秘制的‘生肌玉肤膏’,专治爪伤与阴毒内侵。你背上这五道血痕,若寻常伤药,少说也要养上月余,且会留疤;用这个,每日敷一次,三日结痂,半月便可痊愈,也不留痕。”
      郭靖连连道谢,黄蓉(小叫花子)则乖巧地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脆生生道:“多谢陆大侠!我会按时给郭大哥敷的!”
      陆乘风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温和。随即,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江南七怪,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穆。
      “诸位,”陆乘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郑重,“在下有一桩藏在心里十六年的旧事,今日,不得不与诸位说个明白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柯镇恶盲眼微动,铁杖在地上一顿,沉声道:“陆大侠请讲。昨夜若非您及时赶到,我等与靖儿,只怕都已命丧那女魔头之手。您于我等有救命之恩,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陆乘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这十六年的岁月,望回那座云雾缭绕的东海孤岛。
      “诸位可知,在下究竟是何人?”他轻声问道。
      朱聪与韩宝驹对视一眼,朱聪试探着道:“陆大侠不是太湖归云庄的庄主么?江湖上都这么传……”
      “那是掩人耳目。”陆乘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在下真名,确实姓陆,名乘风。但在下还有一个身份——东海桃花岛,黄药师黄岛主座下,二弟子。”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柯镇恶猛地站起身,铁杖“铛”地一声戳在地上,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您……您竟是桃花岛黄岛主的门下?!”
      朱聪手中的破油纸扇“啪”地掉在了地上,韩宝驹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连躺在床上的郭靖都愣住了——他虽自幼长在蒙古,却也听师父们说过,那东海桃花岛的黄药师,乃是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武功深不可测,性情孤傲乖张,其门下弟子,个个都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温和有礼、在太湖边上建了座庄子的陆庄主,竟是东邪的亲传二弟子?
      陆乘风看着众人的反应,苦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十六年前,在下确是桃花岛弟子。而昨日诸位所见的那对‘铜尸铁尸’——陈玄风、梅超风,陈玄风乃是在下的大师兄,梅超风则是……在下的三师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
      “那便是这桩旧怨的由头。在下今日,便将这段往事,原原本本地说与诸位听。”
      ……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陆乘风低沉的声音,缓缓回荡。
      “十六年前,桃花岛上有弟子数人。大师兄陈玄风,武功高强,心思却深沉;三师妹梅超风,性子要强,对大师兄暗生情愫。二人时常私下往来,却因岛上规矩森严,不敢明言,只能暗中往来。”
      “而那时,岛上的禁地石室中,封存着一部武林至宝——《九阴真经》的下卷。此经本是当年周伯通带上岛来,我师父本无意强留,可后来因缘际会,师娘她……过目不忘,将经文默写了下来,师父便将下卷抄本封存在了禁地之中,严令弟子不得靠近。”
      陆乘风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与温柔:
      “说起师娘……她闺名冯蘅,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奇女子,过目不忘,聪慧通透。那年师娘在岛上产下小姐,母子平安,全岛欢喜。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师娘产后最虚弱的时候,大师兄与三师妹,竟趁着岛上守卫松懈,撬开了禁地石室,盗走了那部《九阴真经》下卷,连夜乘船,逃离了桃花岛。”
      “师父回岛之后,得知经书被盗,两位弟子叛逃,当场便怒极攻心。”
      陆乘风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黄昏:“师父性子孤傲,座下弟子背叛,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盛怒之下,他下令将岛上所有弟子——曲灵风、我、武眠修、冯默风——尽数绑到演武场上,要废去我们的武功,断去我们的腿筋,逐出师门,连坐治罪!”
      “什么?!”韩宝驹失声惊呼,“那陈梅二人犯的错,凭什么要你们受罚?!”
      “因为师父觉得,我们未能及早察觉二人异心,便是纵容,便是同谋。”陆乘风惨然一笑,“那时我们四人跪在演武场上,谁也不敢求情,谁都知道,师父的怒火,无人能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有力:
      “是师娘,救了我们。”
      “师娘产后本就虚弱,连路都走不稳,可她听说师父要重罚所有弟子,竟不顾自己还在月子里,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演武场。她跪在师父面前,一句话一句话地求——她说,罪在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与其他弟子有何干系?她说,这些弟子自幼入岛,跟随师父十几年,忠心耿耿,岂能因二人之过,尽数毁去?她说,师父若执意要罚,便先罚她识人不明,管教无方……”
      陆乘风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
      “师娘跪在那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昏死了过去。师父……终究是心软了。他放下了手,只将陈梅二人逐出师门,而我们四人,保住了腿,保住了武功,也保住了性命。”
      屋内一片死寂。连一向冷硬的柯镇恶,盲眼中也渗出了泪水,铁杖微微颤抖。朱聪捡起地上的扇子,低声叹道:“好一位冯夫人……好一位师娘。若非她,江南七怪今日,便见不到桃花岛的二弟子了。”
      陆乘风点了点头,继续道:
      “可我陆乘风,心里清楚一件事——我并非全然无辜。早在陈玄风与梅超风盗经之前,我便察觉了异样。那时陈玄风时常深夜往后山去,梅超风练剑时心不在焉,二人私下里窃窃私语,神色间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鬼祟。我思虑再三,却因念及同门情谊,又怕自己猜错、惹出无谓事端,终究没有及时禀报师父。”
      “若是他早说一句,若是他早些提醒,那九阴下卷,未必会被盗走。”
      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千万遍。他抬起头,望着众人,苦涩地笑了笑:
      “经书被盗,师门蒙尘,师父暴怒,师娘抱病求情……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有我陆乘风一份怯懦与疏忽在里面。师娘救了我,保住了我的腿,可我自己的心,却过不去那道坎。”
      “于是,思过期满之后,我主动跪在师父与师娘面前,自请离岛。我建起归云庄,将庄子照着桃花岛的格局一点点修筑,种上从东海运来的桃树苗。我替岛上收集江南一带的密报,刺探各路门派的动向,打探黑风双煞的踪迹,将一封封密信托人送回东海。我想着,此生若不能补过,便老死江南,再不归岛。”
      “师父没有拦我,只说了一句话——‘守住归云庄’。”
      陆乘风说到这里,眼中泛起一丝温和的光:“这四个字,便是信我,便是认我。我陆乘风,从来不是弃徒。”
      ……
      黄蓉(小叫花子)蜷在床边,听到这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她自然知道这一切。母亲冯蘅曾在桃树下,将当年的旧事当作故事讲给她听;她也知道,二师兄陆乘风离岛后,是母亲一封又一封的亲笔信,化解了他十六年的心结,告诉他“师父从未怪过你”。
      可今日,从一个当事人的口中,亲耳听见母亲当年是如何拖着产后的虚弱身躯,跪在演武场上,用额头磕出血来,才保下这四条性命——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又酸又软,又骄傲得发烫。
      那是她的母亲。
      是那个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看人看心,不看门第”的母亲。
      是那个看似柔弱,却用一己之力,护住了整座桃花岛未来的母亲。
      “黄兄弟?你怎么哭了?”郭靖察觉到身旁的小叫花子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忙关切地问道。
      黄蓉(小叫花子)猛地回过神,慌忙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得抹花了脸上的锅底灰,带着浓重的鼻音,用那副孩童的嗓音嚷嚷道:“我、我是觉得那个师娘好厉害!她一个弱女子,竟敢跪着求情,还救了那么多人!陆大侠,那个师娘……她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成了神仙?”
      她这话说得天真,像是个听故事听入了迷的市井小儿。可陆乘风却听懂了那声“师娘”里,藏着怎样压抑的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哑地开口:
      “师娘她……当年产后本就伤了元气,又跪地求情,磕破了头,伤了根本。虽保住了我们,自己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没过几年,便……便撒手人寰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
      屋内一片沉默。柯镇恶长叹一声,铁杖重重顿地:“好人不长命……冯夫人这般女子,竟这般早逝,苍天无眼啊!”
      朱聪也红了眼眶,低声道:“难怪江湖上都传,冯夫人产下小姐后便仙逝了,黄岛主因此性情大变,闭岛不出……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郭靖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他虽未见过那位冯夫人,却从陆乘风口中,感受到了那位女子的坚韧与慈悲。他低声道:“这位师娘……当真是一位大仁大义之人。”
      而缩在床边的黄蓉(小叫花子),却在这一刻,死死地低下了头。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娘没有死。
      ——娘好好地活在桃花岛上,种着芙蓉,看着桃花,等着她回去。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破母亲还活着的事实,不能辜负母亲与陆师兄苦心维持的秘密,更不能让这个傻小子知道,他口中的“黄兄弟”,正是那位“已逝”的冯夫人的女儿。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用那副脏兮兮的袖子,一遍遍擦着根本擦不干的泪,发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
      陆乘风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望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叫花子”,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也泛着泪光。
      ——小姐,乘风只能说这些了。师娘交代的,一个字都不能多露。
      ——可您要记得,岛上桃花年年开,师娘……也年年安好。
      ……
      “那后来呢?”朱聪强忍着情绪,摇着扇子问道,“陆大侠,那黑风双煞在江湖上作恶,与桃花岛,与郭少侠,又是如何牵扯上的?”
      陆乘风收敛了情绪,继续道:
      “陈玄风与梅超风逃出桃花岛后,便如石沉大海。江湖上只传闻,二人流窜于江西、湖广一带,仗着强记下来的九阴下卷招式,出手狠辣,杀人无数。他们修炼的武功阴毒至极,往往一爪下去,便在人的头骨上留下五个血洞,江湖上已无人不知‘铜尸铁尸’的凶名。”
      “更有人传言,他们使的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而那九阴真经,又与东海桃花岛脱不了干系。只是天下人都知二人已被师父逐出师门,因此虽有贪图经书之人四处追查,却无人敢轻易登岛生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靖身上:
      “前番,二人在太湖一带现了踪迹,一路往归云庄而来。我依着师……依着一位故人的吩咐,在庄外桃林中布下阵法。可那二人毕竟是桃花岛出身,熟知岛上奇门根基,竟将阵法破了一道口子。”
      “危急之时,一位故人提前送来密信,点破了阵法的逆转之法,也点破了陈玄风那铜尸横练之身的罩门,正在脐下三寸。”
      郭靖听到此处,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柄乌黑的短剑——那一夜,他正是凭此剑,一剑刺穿了陈玄风的罩门!
      陆乘风继续道:“郭少侠英勇无畏,以短剑刺其罩门,除了铜尸。而梅超风与陈玄风夫妻情深,眼见夫君惨死,恨极之下,将这笔账算在了郭少侠头上,也算在了传授阵法之人的头上。她只当是师父将桃花岛阵法真传暗中授了给我,借我的手杀她夫君,因此一路追杀郭少侠到嘉兴,欲报杀夫之仇。”
      “那故人是谁?!”韩宝驹急道,“陆大侠,您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何方高人?既能知桃花岛阵法,又能点破铜尸罩门,还屡次三番修书让您护着靖儿?”
      陆乘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这位故人,与桃花岛渊源极深,深知岛上阵法与武学关窍。但他(她)不愿留名,只修书于我,命我‘以寻常江湖人的身份,护住郭少侠与那位小兄弟的性命,万不可点破身份,亦不可吐露桃花岛半个字’。”
      他说着,目光再度扫过那个缩在郭靖身边的“小叫花子”,意味深长地道:
      “故人还说,那小兄弟既扮作乞儿,便是打定主意要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郭少侠,凭自己的心去选择。让我冷眼旁观,护住性命便够了,切不可代他(她)出头,更不可坏了年轻人自己的路。”
      郭靖听得心头巨震。他虽憨厚,却也听明白了——原来从归云庄到嘉兴,从那逆转的阵法到铜尸的罩门,再到昨夜陆乘风的及时赶到,背后竟一直有一位“故人”在暗中护持!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陆乘风按住。郭靖红着眼眶,哽咽道:“陆大侠,那位故人对靖儿恩同再造……靖儿,靖儿想当面谢过他老人家!”
      “故人不见外客。”陆乘风温声安抚,“他(她)只说,盼你们年轻人,平安长大,凭自己的心,走正自己的路。这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他说着,将那瓶“生肌玉肤膏”又往前推了推,郑重道:
      “梅超风此番虽退,却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伤势未愈,却悍不畏死,诸位万不可掉以轻心。这瓶药,郭少侠收好。我会在暗中再送诸位一程,待出了浙江地界,确保无人追踪,我再回太湖。”
      “陆大侠……”郭靖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陆乘风笑了笑,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那个仍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小叫花子”。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与那脏兮兮的小乞丐平视,温声道:“小兄弟,这一路,怕不怕?”
      黄蓉(小叫花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锅底灰被泪水冲出两道白印,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脆生生道:“怕……可是,有郭大哥在,我就不怕了。陆大侠,那个师娘……她若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对不对?”
      陆乘风望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小姐放心。岛上一切安好,桃花年年开,芙蓉岁岁发。师娘……也安好。她日夜盼着您回去呢。”
      说罢,他不等黄蓉(小叫花子)反应,便直起身,朗声笑道:“小兄弟说得对,故人若在天有灵,定也盼着诸位平安。郭少侠,告辞!”
      他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厢房,青衫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了院门之外。
      黄蓉(小叫花子)怔怔地坐在原地,好半晌,才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柔软的弧度。
      ——娘安好。
      ——岛上安好。
      ——二师兄说,娘在盼着她回去。
      够了。这就够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把那两道泪痕抹得更花,然后蹦跳着跑到郭靖床边,一把抓起他的手,脆生生地嚷道:
      “郭大哥!陆大侠说故人盼我们平安呢!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伤好了,带我去看江南的烟雨!你说过的,谁反悔谁是小狗!”
      郭靖被她这副精神抖擞的模样逗得一笑,牵动了伤口,却又忍不住憨厚地点头:
      “不反悔。等陆大侠送我们出了浙江,我便带你去看。烟雨、姑苏、西湖……你想去哪儿,咱们便去哪儿。”
      “好耶!”黄蓉(小叫花子)用力点头,眼中映着窗外的晨光,亮得如同落满了江南的星子。
      窗外,秋雨初霁,远山如黛。
      一场旧怨,终于在这江南小镇的晨光里,被缓缓说尽。
      而属于年轻人的路,才刚刚在烟雨之中,铺展开来。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陆乘风说明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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