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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冯蘅书信献策,桃花阵法 冯蘅密信送 ...

  •   夜风卷着血腥气,刮过归云庄的飞檐。
      陆乘风背靠断柱,肩胛处的伤口早已将半边青衫染透,可他浑然不觉疼,只死死攥着那封刚由快船弟子拼死送到的密信,用牙狠狠咬开了火漆。
      信笺抽出的那一刻,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娟秀,温婉,一笔一画都透着从容,正是师娘冯蘅的亲笔。
      “乘风吾徒,见字如面。”
      只这一句,陆乘风的眼眶便猛地红了。
      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借着庄中摇晃的火光,飞快地往下读去。
      “来信已悉。黑风双煞逼近归云庄,情势危急,师娘尽知。你庄外桃林阵法虽仿桃花岛格局,然陈玄风、梅超风二人本为岛上旧徒,熟知奇门根基,寻常阵法难困其心,此非你之过,不必自责,更不必以死相拼。”
      “今师娘授你一法:你庄内院所植桃林,东侧第三株为‘老桃’,乃当年你离岛时,师娘亲手交付于你、嘱你栽下的那株。此树根下三尺,埋有一方青石,石上刻着‘阵眼’二字。你速命可信之人,至树旁那座石灯前,将灯座先逆时针转三圈,再顺时针转一圈——庄内‘桃花迷踪阵’立时逆转,生门化死门,死门化生门。”
      “此阵名曰‘逆五行桃花阵’,乃你师父当年参悟奇门时所创,因其过于狠戾,只录于藏书楼《阵法总纲》之末页,从未传予门下弟子。师娘昔日整理藏书,翻阅旧籍,将其法抄录于心。你依计行之,可困二贼。切记,转动阵眼之人,须熟知岛上桃木习性,不可错认了树。”
      陆乘风读到这里,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朝内院东侧望去——那里,第三株老桃树静静立着,树下果然有一座不起眼的石灯!当年他离岛时,师娘确实交给他一株桃树苗,笑着说“种在你将来落脚的地方,便当是回了家”,他这些年只当是寻常树苗,从未想过底下竟藏着阵眼!
      他心头激荡,目光又落回信上。
      “再者,陈玄风所修‘铜尸’横练之身,刀剑难伤,此乃他夫妇强练九阴下卷外功、内力逆冲所致。然师娘昔日曾翻阅九阴下卷抄本残篇,见其中载有‘横练外功者,脐下三寸为罩门,乃内力反噬之虚处’一语。陈玄风只偷下卷,未得内功根基,强练必反噬,其罩门,正在肚脐。”
      “你可将此暗告那郭靖——他随身带有其父留下的短剑,锋利无比。令他以短剑刺陈玄风肚脐,一击可破其铜身。此子心性赤诚,必能护住蓉儿。”
      “至于梅超风,其功夫阴毒,然与陈玄风夫妻情深,若陈玄风受创,梅必拼命狂乱。你与江南七侠可暂避其锋,以阵法困之,不必死战。若事不可为,放其离去,留待日后处置。”
      “切记切记:蓉儿既扮作小叫花子,便是打定主意要凭自己的眼睛看清楚郭靖,凭自己的心去选择。你万不可点破她的身份,更不可代她出头。她若有险,你护她性命;她若无险,你便冷眼旁观,由她自己去走这一遭。这是师娘与你师父对你唯一的嘱托。”
      “保住蓉儿与郭靖平安,为第一要务。归云庄可失,人不可失。”
      “师娘冯蘅手书”
      ……
      “哈哈哈哈!”陈玄风阴恻恻的怪笑打断了陆乘风的思绪。他五指青黑煞气缭绕,那致命的一爪已再度扬起,朝着郭靖当头罩下,口中却不忘讥讽,“陆师弟,你真以为,就凭那弱不禁风的师娘一封信,便能救得了你的狗命?便能破了我夫妇二人的九阴白骨爪?!”
      他笑得猖狂,笑声震得桃林落叶簌簌而下。
      陆乘风却不再看他。他将信笺往怀中一揣,强提着最后一口真气,嘶声大吼:“郭少侠!铜尸罩门在肚脐!用你腰间短剑,刺他肚脐!”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清晰地传到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郭靖正将“小叫花子”死死护在身后,闻言浑身一震——罩门在肚脐?!
      与此同时,缩在他怀里的“黄兄弟”也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却用那副清脆的嗓音带着哭腔喊道:“郭大哥!我、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那铜尸铜皮铁骨,只有肚脐是软肋!你快刺他肚脐,快呀!”
      这自然是他急中生智的掩饰。他——乔装改扮的黄蓉——比谁都清楚,母亲信中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点在了陈玄风的死穴上。
      郭靖本就信这“黄兄弟”,此刻又得了陆乘风与怀中少年的双重提醒,哪里还敢迟疑?他一把摸向腰间——那里正挂着父亲郭啸天留下的那柄乌黑短剑!
      “黄兄弟,你躲远些!”郭靖大吼一声,猛地将“小叫花子”往旁边一推,反手拔出短剑,那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
      “郭大哥小心!”小叫花子跌坐在地,却顺势往内院东侧那片桃林的方向滚去,口中哭喊着,“我、我去躲起来……”
      他看似慌不择路,实则脚下的步子却巧之又巧,专往那第三株老桃树的方向跌去。到了树旁,他“不小心”被树根一绊,整个人扑在了那座石灯上——衣袖挂住了灯座,身子一旋,竟是“歪打正着”地推着灯座,先逆时针转了三圈,又顺时针转了一圈!
      “哎呀!”小叫花子摔在地上,捂着胳膊直哼哼,看似狼狈至极。
      可就在灯座转动的那一瞬间——
      “嗡!”
      整座归云庄的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震动。
      紧接着,内院那片原本看似寻常的桃林,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月光下,一株株桃树的影子交错移动,青石小径忽而消失,忽而重现,雾气自地面涌起,将整个内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原本站在原地满脸狞笑的陈玄风,忽然觉得脚下一空,眼前的景象陡然大变——
      他明明记得这庄院的格局,可此刻一脚踏出,却像是踏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幻境。桃树棵棵相似,路径条条相同,他竟是转瞬之间,便与身后的梅超风、与眼前的郭靖彻底失散了!
      “梅妹?!陆乘风,你使什么妖法?!”陈玄风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熟知桃花岛奇门根基,可这“逆五行桃花阵”是黄药师生平未传之秘,他哪里认得?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桃树,一爪抓出去,击碎的不过是幻影!
      “陈贼!你的对手在这里!”郭靖的怒吼自迷雾中响起。他自幼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方向感极佳,又兼之心地纯净,不受幻象所迷,竟循着陈玄风的声音,挺着短剑直冲而来!
      陈玄风大怒,转身便是一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阵中逞凶!”
      他自恃铜尸之身,竟不闪不避,任由郭靖冲近——在他想来,这小子无论刺哪里,都伤不了他分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郭靖此番扑上,根本不是冲他胸腹,而是身子猛地一矮,手中那柄锋利无匹的短剑,直直朝着他脐下三寸的罩门,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这一剑,又快又准,凝聚了郭靖全身的力气,更带着郭啸天、李萍十八年来的血泪仇怨!
      “啊——!!!”
      陈玄风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周身那层号称刀剑难伤的铜皮铁骨,在罩门被刺穿的刹那,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瞬间崩解!乌黑的短剑直没至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将他身前的地面染得通红。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脐下那柄短剑,又抬头死死瞪着郭靖,喉咙里咯咯作响:“你……你怎知……我的罩门……”
      话未说完,这位纵横江南、令人闻风丧胆的“铜尸”陈玄风,轰然一声,仰面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
      “师哥——!!!”
      迷雾另一端,正与江南七怪、陆乘风麾下庄丁缠斗的梅超风,听得丈夫这声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嘶吼一声,长发披散,十指屈成乌黑的钩状,竟是不顾一切地朝声音来处扑去。柯镇恶铁杖横扫,韩宝驹单刀劈砍,却被她疯魔般的招式逼得连连后退——此时的梅超风,早已没了章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为师哥报仇!
      “梅超风!你师哥已死,你还执迷不悟么?!”陆乘风被两名庄丁搀扶着,嘶声大喊。
      “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梅超风目眦欲裂,声音凄厉如鬼哭。她猛地一爪抓碎了身前一名庄丁的天灵盖,血溅了她满脸,衬得她那张本就怨毒的面容狰狞如恶鬼。
      可就在这时,迷雾中的“逆五行桃花阵”再度生变。郭靖一击得手后,依着“小叫花子”方才“跌撞”时无意间喊出的“东侧生门”之语(实则是黄蓉借着摔倒时低声提点),拉着那“小叫花子”往阵眼外侧一退,阵法顿时将梅超风一人孤零零地困在了幻境中央。
      四面桃影重重,杀之不尽。梅超风空有一身阴毒功夫,却在这桃花迷踪阵中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始终冲不出那片方寸之地。她越急,内力逆冲得越狠,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黑血来。
      “梅超风,念在昔日同门一场,我陆乘风今日不杀你!”陆乘风的声音自阵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苍凉,“你带着陈玄风的尸首,滚出归云庄。自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再踏足太湖半步,休怪我阵法无情!”
      梅超风在阵中疯狂地嘶吼、抓挠,可任她如何冲撞,那桃林幻境始终如影随形。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力竭,踉跄着跪倒在地,朝着陈玄风尸身的方向,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哀嚎。
      夜色里,忽地刮起一阵阴风。迷雾稍稍散开一瞬,梅超风那道黑影竟是抱着陈玄风的尸身,如同鬼魅般掠出桃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太湖方向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凄厉怨毒的诅咒,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陆乘风……郭靖……还有那毁我阵法之人……此仇不报,我梅超风誓不为人——!”
      ……
      迷雾,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缓缓散去。
      内院中,尸横遍地,血污满阶。归云庄的庄丁与护院死伤惨重,江南七怪也各自带伤,柯镇恶的盲眼边凝着血痂,朱聪的破扇子断了两根扇骨,韩宝驹的胳膊上缠着布条。
      可所有人都活着。
      陆乘风靠在断柱上,肩胛处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脸色惨白如纸,可他望着院中那具陈玄风的尸首,又望向被郭靖护在身后、正“瑟瑟发抖”的“小叫花子”,干裂的嘴唇终于扯出一丝释然的笑。
      ──师娘,乘风……遵命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内院东侧那第三株老桃树。树下的石灯依旧亮着,灯座上的痕迹还新。他分明记得,方才那“小叫花子”便是摔在了那里,然后阵法便逆转了。
      一个“吓破了胆的小乞丐”,怎会恰好摔在阵眼上?又怎会“恰巧”转动了灯座?
      陆乘风心中雪亮,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那“小叫花子”的方向,微微颔首,眼底满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敬意与温情。
      郭靖浑然不知其中曲折。他一手握着那柄染血的短剑,一手将“黄兄弟”从地上扶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急切道:“黄兄弟,你方才摔那一跤,可摔疼了没有?都怪我,没护好你……”
      “小叫花子”缩在他怀里,把脏兮兮的小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吓坏了,声音闷闷的:“郭大哥……那恶人死了么?我好怕……咱们、咱们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死了,那铜尸死了!”郭靖憨厚地笑着,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黄兄弟别怕,有我在,再没人能伤你。这一遭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醒我刺他肚脐,我郭靖今日怕是……”
      他说着,眼圈红了,竟是后怕得声音都哽住了。
      “小叫花子”在他怀里悄悄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陆乘风身上,与陆乘风目光一撞。
      陆乘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黄蓉会意,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闷声道:“我、我是听说书先生讲的……郭大哥,咱们快走吧,我害怕……”
      “好,不走,咱们先不走。”郭靖连忙哄他,“陆庄主重伤,庄里弟兄也死了这许多,咱们不能一走了之。等天亮,我帮你一起帮着陆庄主收拾……”
      ……
      日头升起时,太湖上的薄雾散尽,湖面泛起粼粼金光。
      归云庄外,那一夜的血腥已被湖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有桃林深处残留的尸首与断枝,证明着昨夜曾有一场何等惨烈的恶战。
      陆乘风吩咐庄丁将陈玄风的尸首草草掩埋于乱葬岗,又写了第三封密报,命那名拼死送信的快船弟子连夜送回桃花岛。
      信上,他只写了寥寥数语:
      “师娘尊前:贼酋伏诛,庄围已解。小姐与郭少侠皆平安,身份未露。乘风幸不辱命。惟贼妇梅超风遁走,扬言报复,太湖一带恐再无宁日。乘风已遣人追踪,后续情形,再行禀报。弟子陆乘风,泣血再拜。”
      快船解缆,迎着东海的浪,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而此时的桃花岛上,冯蘅尚在案前批阅新送来的江南密报。她手中握着陆乘风前一封求援的急报,指尖轻轻抚过那封刚由快船弟子送达、带着太湖血气的回信,唇角浮起一抹清浅而安稳的笑意。
      窗外,晨光洒在芙蓉林间,海风送来远处桃林的清香。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是蓉儿所在的方向。
      “药师,”她轻声唤道,“你瞧,乘风来信了。庄围已解,蓉儿……平安。”
      黄药师负手立于她身侧,瞥了一眼那信笺,冷哼一声:“那郭靖小子,果真刺中了铜尸罩门?哼,倒是有些胆色。不过——若非你那封信,他十个郭靖也近不了陈玄风的身。”
      冯蘅微微一笑,没有争辩,只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她没有提起自己在信中写下的那句“保住蓉儿与郭靖平安,为第一要务”,也没有提起那句“由她自己去走这一遭”。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南方,心中默默地说:
      蓉儿,你选的路,娘不拦你。
      娘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挡一挡风雨,替你点一盏灯。
      待你看清了那个人,待你走完了这一程——
      桃花岛的桃花,年年为你开着。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冯蘅书信献策,桃花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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