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回音》南加木

5、夜与愁 连日阴

　　连日阴雨彻底散去，周五傍晚的晚霞漫过教学楼的楼顶，橘粉的霞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把课桌上堆叠的试卷染成一层柔和的暖调。下周就要迎来年级周测，整间教室的氛围都悄悄绷紧了几分，打闹说笑的声音比往日少了许多，大多同学都埋着头整理错题、翻看课本。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走廊里涌出大批学生，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许茵雨慢吞吞收拾桌面，把各科试卷按顺序叠齐，指尖划过印满公式的纸张，心底压着一层淡淡的沉郁。家里依旧是空无一人的状态，父母长久在外奔波，偌大的房子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回去。这份孤独她早已习惯，却总会在放学的傍晚，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
　　“这周周测，复习得怎么样？”许知意把笔袋扣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许茵雨，声音压得很低，不吵到周边还在刷题的同学。
　　许茵雨指尖捏着错题本，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点疲惫：“理科部分还有好几块知识点没捋顺，心里没底。”
　　“有几处高频考点我整理了笔记，晚上如果你有空，可以拍照给你参考。”许知意说话分寸克制，没有过分热情的邀约，只是客观抛出一个可供选择的提议，不会给对方造成压迫感。
　　“好，谢谢你。”许茵雨浅浅应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来人往，夕阳斜斜切过走廊栏杆，投下长短错落的影子。一路上没有太多亲昵的交谈，大多是围绕考试的细碎闲聊，聊难懂的题型，聊哪些章节是重点，如同普通相处融洽的同班同学。走到教学楼分叉路口，两人的归家方向不同，就此分开。
　　告别许知意之后，许茵雨一个人走向校外。街道上晚风微凉，秋日的风卷着路边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旋。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室寂静。玄关的灯需要手动按开，偌大的屋子没有半分人声，家具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只有她拖鞋踩过地板发出的轻响。
　　她把书包搁在沙发上，没有立刻翻开书本。走到窗边，伸手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来往稀疏的行人。别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暖融融的灯光，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说话、说笑的声响，那些烟火气距离她格外遥远。
　　原生家庭留下的缺口就藏在这样无数个独处的时刻。她也会羡慕寻常家庭的热闹，可长久的独处又让她本能畏惧太过滚烫浓烈的亲密。她害怕依赖上某一份温暖，又害怕这份温暖有朝一日会凭空消失，于是下意识给自己裹上一层薄薄的保护壳，不敢全然敞开内心。
　　回过神，许茵雨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周测的复习资料。台灯亮起，暖光笼罩小小的一方桌面。桌上摊开练习册、错题本，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知识点汇总。手机静静摆在桌角，没过多久，弹出许知意发来的消息，一张一张清晰的笔记照片，附带简短的文字标注，圈画出来考试极易失分的地方。
　　许茵雨点开图片仔细浏览，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可那暖意很快又被心底的犹疑盖住。她会贪恋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照，却又不停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沉溺进去。她见过太多转瞬即逝的陪伴，不敢笃定这份温柔可以长久留存。
　　她提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习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远处居民区传来几声微弱细碎的虫鸣，屋内只有台灯的光亮陪着她。遇到难解的题目，她就停下笔，盯着题目出神，脑子里一半盘旋着公式定理，一半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和许知意相处的片段。
　　没有汹涌的心跳，没有不顾一切的悸动。只是一些零碎微小的瞬间，在安静的黑夜里反复浮现。是课间递过来的便签，是刚刚分开时平淡的叮嘱，是条理清晰、用心整理好的复习笔记。
　　这些细碎的片段，不声不响，在心底慢慢沉淀。
　　夜色渐深，许茵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她没有回复多余的情绪化话语，只是简单给许知意回了一句谢谢，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习题之上。
　　窗外夜色浓稠，整座城市慢慢归于安静。周测的压力悬在头顶，而藏在心底那份尚未成型的情绪，依旧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微小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