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回音》南加木

6、纸笔于躁动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晨雾笼罩整所校园，周测正式开考的这天，教学楼比往日喧闹得更早。
　　走廊上到处都是捧着书本低声背诵的学生，书页被指尖反复翻动，哗哗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不少人抓紧开考前最后的时间，临时抱佛脚，盯着知识点飞快记忆。秋日清晨的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得书页边角轻轻翻卷。
　　许茵雨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昨夜复习到很晚，脑海里还残留着一堆公式与错题，睡眠算不上充足。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高了些，双手揣进校服口袋，慢慢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分班按照周测的考场安排重新打乱，她和许知意被分到了两间不同的教室。
　　远远地，她看见许知意站在走廊栏杆边，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知识点小纸条，垂眸安静看着。察觉到脚步声，许知意抬眼望过来，目光对上许茵雨，只是浅浅点头，没有上前过分寒暄。考场之前人多眼杂，两人只维持着同学之间得体的距离。
　　“放平心态，不用太紧张。”许知意的声音不高，刚好可以传到许茵雨耳中。
　　“嗯。”许茵雨轻轻应下，心里却依旧悬着一块石头。理科始终是她的短板，一想到那些绕人的大题，心底就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
　　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晨间的嘈杂，所有人陆续收起手里的资料，纷纷朝着各自考场走去。
　　许茵雨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已经清理干净，只留下考场贴好的姓名条。她放下文具袋坐好，望向窗外，晨雾正在一点点消散，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心脏轻轻跳动，是面对考试本能的紧张。
　　监考老师拿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纸张摩擦的声响响起。试卷一张张顺着课桌传递下来，油墨独有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拿到卷子，许茵雨先快速浏览一遍整张试卷。前面基础题型还算顺手，可翻到后面的大题，几道复杂的综合题映入眼帘，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遇到卡壳的题目，许茵雨便停下笔，指尖无意识捏着笔杆，目光落在试卷上反复读题，大脑飞速运转，一点点拆解题干里的条件。偶尔抬眼望向窗外，能看见飞鸟掠过教学楼的上空，转瞬又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会短暂地走神，脑子里闪过昨夜许知意发来的笔记照片，那些标记出来的易错点，此刻恰好派上用场，帮她避开几处容易踩的陷阱。没有汹涌的念想，仅仅只是一个淡淡的念头，转瞬就被考试的压力压下去，重新将全部心神拉回试卷。
　　两场考试中间的休息时间很短，考场的学生涌到走廊。到处都是议论题目的声音，有人懊恼自己写错选择，有人互相核对答案，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满是考完一科之后的躁动。
　　许茵雨没有参与扎堆对答案，独自靠在墙壁边，安静地喝着水。耳朵被动接收周围传来的讨论，心里隐隐不安，不确定自己的作答究竟是对是错。
　　视线穿过人群，她看见不远处的许知意。对方正被几个同学围着，在一起讨论刚刚考完的科目，神态从容淡定。许茵雨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上前。
　　距离感依旧清晰横亘在两人之间。
　　一上午的考试全部结束，中午放学，食堂挤满考完试的学生。喧闹的人声，餐盘碰撞的叮叮当当，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考完试之后松弛又浮躁的气氛。许茵雨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安静吃饭。没过多久许知意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她对面。
　　“上午的题感觉怎么样？”许知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语气平淡。
　　“选择还好，大题有两道没完全做完。”许茵雨如实说道，语气带着一点无力。
　　“那几道大题本身难度就偏高，很多人都做不完，不用太焦虑。”许知意客观宽慰，没有说多余的情话，只是实打实分享自己的做题感受，“下午文科部分，把背诵的内容稳住就好。”
　　两人低头吃饭，偶尔简单聊两句考试，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周遭人声鼎沸，属于她们这一方小餐桌，却维持着一份平和的氛围。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的考试如期而至。
　　阳光变得愈发透亮，透过考场的玻璃窗落在试卷纸面上。许茵雨握着笔，沉着作答文科的主观题，背诵过的知识点在脑海里有序浮现。夕阳缓缓西斜，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绷多日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书本、试卷被随意收进书包，同学们吵吵嚷嚷互相邀约，计划考完之后要去逛夜市、买零食。
　　走出考场，晚风扑面而来，褪去了考试带来的压抑。许茵雨站在教学楼楼下，看着身边来来往往欢笑打闹的人群，心底却并没有彻底放松的畅快。考试结果还是未知，独居的夜晚依旧在等待自己。
　　许知意走到她身旁，书包背在肩上。
　　“总算考完了。”许知意望向天边烧得绚烂的晚霞，橘红铺满半边天空。
　　“是啊。”许茵雨轻轻吐出一口气。
　　校门口人潮涌动，许许多多的学生结伴离开。两人依旧是顺路走一小段，便走到分岔路口。
　　“好好休息一晚，不用再紧绷着复习了。”许知意说。
　　“嗯，你也是。”许茵雨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告别，朝着各自归家的方向走去。
　　落日把许茵雨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路边的落叶被晚风卷起来，在脚边打旋。周测落幕，可心底那些细碎复杂的情绪，没有因为考试结束而消散，依旧安安静静地藏在心底，不张扬，不滚烫，缓慢地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