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变奏》晚风听说

2、代理征婚 贺天序遇上

　　贺天序遇上时扬这遭也是认栽，刷完卡回家后立马就把自己征婚软件上的的账号密码发给了时扬。

　　时扬不常玩这类社交软件，第一次登陆还有些兴奋。这软件也不愧能被贺天序这类一看就很挑剔的人用上，界面非常干净清晰，功能也很齐全，右上角还贴心地放了同性征婚的链接。

　　时扬趴在宿舍床上给这个账号重新装修了一番。

　　姓名...时扬还是怕在这遇上熟人，随手敲了个假名：时光。
　　身高：179cm
　　体重：65kg
　　爱好：露营、乐器...
　　学历：本科
　　......

　　最后一步是上传照片，时扬含蓄地放了一张两年前乐队在咖啡厅聚会时姜瑶给他拍的侧脸照。
　　青年哪怕侧对镜头也显得骨相绝佳，上身的蓝白色格子衬衫又透露着和时扬本人不符的文艺范。

　　弄好这一切后，一股发酸的荒唐感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中学的时候和男同学谈恋爱，大学毕业居然真的找男人结婚了吗？那这中间空出来的六年自己又干什么去了？

　　旧人重遇总是会掀起一场回忆风暴，时扬划着形形色色的男性名片想起第一次遇到方闻叙的那一幕。

　　高中部流水线生产的西装校服在羸弱的青少年身上总是十分滑稽，方闻叙绝佳的头肩比却总能将它穿出私人订制的感觉。
　　可是他也避免不了会在规定的时间戴上可笑的红袖章，然后敷衍地在校园逛上一圈。

　　方闻叙虽然看着不苟言笑，但是对同学的违纪行为他并不真的在意，也不在乎能不能完后一天的扣分额度。
　　不过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会配合，在检查人员眼神扫过来之后条件反射地递上自己的校园卡。

　　但总有些例外，比如总是迟到的时扬，他的校园卡也不怎么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也习惯了和学生会的人打交道，遇到不苦大仇深的学姐还能打哈哈过去，面善的学长也能聊上几句混熟，对于方闻叙这类的，他基本会跳过所有步骤。

　　两人视线相对后，时扬抬手隔空指了指方闻叙手上夹着表格的写字板：“没带校园卡，我自己写还是报名字？”

　　时扬满不在乎又带点礼貌的态度让方闻叙抬眼记下了这张脸：“名字、班级。”

　　时扬凑到他边上看着他写：“时扬，时间的时...”
　　“啊...”时扬突然伸手往纸上一点，“你前面这个名字记错了。”

　　方闻叙那时候就比他高半个头，往下斜着看他的时候自带一种睥睨的气势，显然他并不相信这类混混学生的话。

　　“真的，他小时候和我上一个兴趣班。他的‘胥’字要带三点水。”

　　时扬现在想起当时也不明白自己那会怎么会这么闲心去纠别人的错字，可能是想看看这位天之骄子出错被发现会是什么样子，还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想搭讪却又实在不是时候？

　　可是方闻叙并没有出现任何窘迫或者虚心的样子，而是冷淡地把写了一半的“时”字给划掉：“你走吧。”

　　时扬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方闻叙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这本是件好事，时扬却上赶着追人问为什么不扣分，方闻叙也不搭理他，直直走进了高三教学楼。

　　这让时扬觉得比记名更难受，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解决，天下不可能掉这种匪夷所思的馅饼。
　　为了搞明白这件事，时扬还去行政楼关注了值周表格，记下了方闻叙值周的时间和负责内容，专挑那些时间点去他面前“作奸犯科”。
　　一方面是想撬开方闻叙的嘴，一方面也想看看他是不是每次都会放过自己或者别人。

　　方闻叙照旧冷眼看着他迟到、不穿校服，一点要记名扣分的意思都没有，也不回应时扬的任何问题。
　　到后面时扬都已经放弃这个闷葫芦了，也在班主任的耳提面命下改掉了不少毛病。

　　而且只要时扬不故意出现，方闻叙也不怎能碰上他。

　　两人几乎半个学期没打照面。

　　却在学期末学生会集体出动检查纪律时，时扬在早读铃响后的校门口遇上了方闻叙，不知怎么，他甩着自己校牌突然就冲那人笑了一下。

　　原本以为对方会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反应，结果那日方闻叙居然回了他一个笑。
　　很淡，但能感觉出他真的在笑。

　　手机上的人都没有他笑得好看，也不会再带给他年少时那样初遇的惊艳。

　　可成年人，总是要妥协的。
　　时扬挑挑拣拣，还是剩下了几个愿意私聊了解一下的对象。

　　他比较满意的一位，照片中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背影，比起别的用户一些露骨的肌肉照、自信心十足的怼脸照，这张显得十分含蓄。
　　名称也特别纯良：徐阳
　　更合拍的是，此人的简介里也透露出形式结婚的意向。

　　时扬点进了那张名片，发出了聊天邀请。

　　那边显然在线，很快回复了他。

　　方闻祥在电脑面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小叙，我在软件上找一位合适人选，要把线上资料发你一份吗？虽然真实信息还是要见面后才能确定。”

　　“不用，什么时候走流程？”对面完全没有找到适婚对象的喜悦，只想快点走完一套结婚流程，堵上家中长辈催婚的念头。

　　“你倒也不用这么急。”方闻详一笑，“更巧的是对面配有律师，交流起来能省很多事。”

　　“那更好。”方闻叙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疲惫。

　　方闻详关切道：“之前的风寒还没好吗？早知道那次不带你一起去e国玩了。”

　　“没事，挂了。”对面很快切断了连线。

　　方闻详笑着摇摇头，又操作起了鼠标。

　　目前国内还没有开放同性结婚，但因为方闻叙是外籍人士，所以双方可以在外国网站上登记结婚，只要资料齐全，上交完材料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就能收到正式的结婚证。

　　这类代理人婚姻办起来最省事，尤其是双方当事人都不甚在意，全权交给他们律师的时候。

　　直到贺天序在签协议那日临时通知时扬对方要求同居一年。

　　“我的建议是你先同意，如果以后你的亲戚追究你的国外结婚证，他的外籍身份和你们同居的事实能为你挡去很多麻烦。”

　　这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再加上毕业在即他正好无去处，索性就同意了下来。
　　而且他对徐阳的线上印象挺好的，聊天的时候句句有回应，分寸也掌握得很好，完全就是合作伙伴的口吻和关系。

　　“喂喂喂，徐阳他律师在你对面是吗？”

　　“嗯。”贺天序默默调低了手机话筒音量。

　　“我和你说，我和他聊了三天，我现在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长啥样呢。或者你看过那人证件照了吗？要不也发我一份看看呗，我突然来兴趣了。”

　　“......看过，比你帅，也没有看上你的风险，你放心。”贺天序压低音量道。

　　时扬被损上一句也不恼，继续漫不经心地笑问：“有多帅？”
　　“...挂了。”

　　两位律师的效率高得惊人，一周后贺天序就通知他外国那边已经受理，十五个工作日下证。

　　“同居地址已经敲定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搬？”

　　“随时。”
　　答辩结束后，室友们都陆续搬离，两个回了老家，两个本地人，还有一个去了公司宿舍。时扬也最多只能再住半个月。

　　贺天序发过来一个地址。市中心偏北的一个小区，时扬在地图上一搜，小区周围的配套和环境都属上乘，最主要的是离学校不远，地铁不用转线就能直达。

　　与此同时，贺律师又发来一个文件：同居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我就上传电子签名。

　　吃人嘴短，住人手软，他挑了个无事的周一晚，把那份文件点开，拿出期末备考的专注度，在书桌前狠狠研读了一番。

　　那份文件里还附上了同居对象日常生活作息与习惯。这么一看他和徐阳这类精英律师的作息也是千差万别。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徐阳的工作注定了他需要频繁出差，忙季的时候一个月里大半天数都在外边酒店过夜。

　　其实这一点和时扬也挺像的，他们乐队演出主打一个薄利多销，一年能演几十场跑量。上张专辑巡演阶段，乐队有两个月基本都在路上，巅峰时期一礼拜赶四场，偶尔还要去一些比较偏远的三四线城市。
　　好在他们主唱是个铁肺加铁嗓，能一场不落地跟下来。

　　时扬搬进去那日正好台风临近，天气格外凉爽，时扬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装贝斯的硬壳琴盒，很多装备都提前送去了齐年新租的排练室。

　　坐地铁虽稍显狼狈，但能剩下两天的饭钱，毕竟只是同居，人家也不包吃。

　　四号线坐十站就到了银山湖，A口出来就是s市高端小区榜上有名的银山湖苑。

　　小区安保非常到位，门口这一排等差站了六个保安，还有两位穿着衬衫西裤的工作人员。前几日贺天序找时扬要了证件照，让对方律师帮他录进了小区物业系统。所以这会他可以丝滑地刷脸进入。

　　进去后穿过一片绿化区，又要刷一次脸，进入住宅区往右转，走到底就是八单元。刷开单元大门，一楼是个挺豪华的大厅，里面坐着两位楼管家，其中一位询问了楼层后十分贴心地带他去了偶数层一号专属电梯。

　　“......”
　　这一套下来，时扬恍惚间感觉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现在的小区都发展成这个样子了？之前有一场演出，出手阔绰的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五星级酒店都没这么多关关卡卡。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脑子里又开始翻涌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徐阳在家吗？还是已经上班去了？到时候见面他该说什么开场白？
　　“你好，我搬来了？”
　　“你好，终于见面了？”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把行李拖进房间关上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还没想好。

　　入户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静悄悄的，只有他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闷响。走到门口时他停下，看了眼指纹锁，犹豫了两秒，还是先摁了门铃。

　　门铃响了足足半分钟，没有人应。

　　时扬又摁了一次，依然没有动静。

　　他低头翻了翻和贺天序聊天记录，其中一条写着“指纹锁密码六个零，已录入你的指纹”，后面附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时扬把拇指摁在感应区，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涌出来一股干净的气流，混着一点清冷沉静的木质香。时扬推开门，拖着行李走进去，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

　　房子很大，目测至少一百二十平以上，南北通透，深色木地板配浅灰墙面，没有更多的生活气息，真像一间样板房。

　　客厅有一面全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一片树林，中间围着的正是s市小有名气的的银山湖。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干干净净，台面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便签纸。
　　时扬走过去，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客房在客厅背面。”
　　干净利落的字迹，时扬注意到“厅”字最后一个笔画被往下拉得比别的字多出一截，这个写字习惯令他感到一丝熟悉，正想着这徐阳的字和谁有些相像，客厅的大门传开了开锁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