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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山湖苑 时扬下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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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扬下意识地把便利贴放到了台面上,转过身面向玄关入口的同时飞快地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自己看上去友善又沉稳。
进门的男人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往时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交错的瞬间,时扬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表情甚至变得惊恐。他在一个人在宿舍关灯看《闪灵》的时候都没像此刻这般觉得诡异。
来人的那张脸他太熟了。
玄关上方的白色灯光在那人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真是顶光也磨不了的好看。
浅蓝色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折,露在空气中的冷白色小臂雕塑般利落又冷硬。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用的不是真名,那对面的“徐阳”大概率也不是真徐阳,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徐阳”为什么会是方闻叙。
方闻叙又为什么会相亲为什么假结婚。
时扬抿了下唇,默默悔恨。
早知道签协议前该向贺天序拿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的。
说来也奇怪,贺天序这么专业又细致的人,怎么会没有主动给自己一份真实资料呢?
时扬低下头后又不甘心地顶着压力直视了回去,玄关口的那人还是没有别的动作,目光、神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和六年前一样,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无声对峙良久后,居然是方闻叙先打破了沉默,戏谑地轻哼了一声,在心底问候了八百遍方闻祥后终于换鞋进了房门。
相较之下,时扬的小动作就多了很多,将那张便利帖拿起又放下,身体左右各转了半圈才发现无处可逃,还拿起了一旁的水杯,作势要喝水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死嘴!好歹说句话!
“我...”他看向一步步走来的方闻叙。
“我对这场巧合不感兴趣,不过,无论如何,希望时先生具备最基本的协议精神。”
方闻叙微低着头看他,和两人初见时看他的眼神并无二致。
因为在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曾经看到过不一样的东西,此刻的时扬在觉得陌生的同时还有一丝不甘心。
“呃,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时扬别开一点视线,落在了他的浅色嘴唇上,“就算做不成朋友,咱们也算是能和睦相处的老校友?”
“嗯。”
方闻叙转过身走向沙发,将手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挂在了上边,“上个月我刚把一位大学校友送进监狱,侵犯商业秘密罪,三年十一个月。”
“......”
你没事吧?
要不是怕临时毁约产生违约金,时扬在见到方闻叙的瞬间就拖着行李去找贺天序求他找下家了。
和前男友假结婚,还是分手并不愉快的前男友,什么地狱笑话?
时扬没再和他找话头讨没趣,耸耸肩拖着身边的行李去了客厅后边的客房。
客房比他想象地宽敞,但也十分单调,只有一面定制的柜子和一张配了两个浅灰色床头柜的软靠床。
床上的四件套也是灰色调,一整套床品看上去也价值不菲,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不可能是四体不勤的方小少爷准备的。
时扬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真好,住家里也有人上门伺候。
他看着四周的环境突然有些好笑地想到,某种程度上,自己不是第一次进方闻叙家。
高中那会方闻叙家里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豪掷了一套顶楼,原本是给兄弟两住的,但时扬造访的时候,方闻祥早就已经在国外上大三了。
高一那年寒假时扬还去过方闻叙和父母一起住的家,那是座挺有年代的别墅。洋房连带院子都有专人打理,里边的布置十分温馨,跟现在这里完全不一样。
方闻叙的房间是惊人的粉色调,法式风格的碎花四件套,窗帘也是带点公主风的款式,浅色的木地板,粉白色的宽大书桌。透明储物柜里高高摞起的相册、厚厚一沓的证书奖状记录着他十几年的成长痕迹。
时扬现在还能回忆起他房间里各种各样的乐器,连型号款式都一清二楚。
他最喜欢角落里的那只赛尔玛中音萨克斯,原本想让方闻叙教他吹来着,但那时候总想着来日方长就一直没开始。
如今想来还真是遗憾,和方闻叙分开后,他再没能摸上那么昂贵的乐器。
时扬的手不由自主地扶上了今天带过来的琴盒。那里面装的是前年清空存款新买的黑色芬达。而原本随身携带的那只是方闻叙送他的海军蓝贝斯。
那把琴又贵又好用,跟着他走南闯北四五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就在前年演出的时候不慎掉落,送去大修。
在这之后,时扬出远门和普通演出就没再带上它,基本都供在排练室,保护得很好。今天来的时候也只带了这把备用琴。
幸好没带上,不然方少爷指不定怎么借题发挥。
分手了还没扔前任的东西,挺长情?还是够穷酸?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方闻叙每次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冷脸阴阳怪气的时候都别有一番风味。
或者说他其实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能勾起时扬六年前那份密密麻麻的悸动。
但它只盘旋了一圈就很快下去了,快到时扬只是恍惚了一下。
他翻着微信通讯录,很想抓个人吐槽这一遭遇,粗筛了一列发现净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货。
李风华嘴严但是忙,想和发小说又怕他关心则乱。
纠结许久,时扬发现还是只能自己先消化一段时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近期的演出,下个月初又可以忙一段时间。
一道白光突然从对门的窗边传来,闷雷作响,不过这里隔音很好,哪怕窗外的树木摇曳着歪成一片,房间里也几乎听不到风声。
时扬在床上滚了一圈后下来,伴着后边随之而来的雨声收拾好了衣柜,又在购物网站里下单了几样卧室好物后转去了餐厅。
习惯性地打开后冰箱后才再一次意识到寄人篱下的处境。
和爷爷家冰箱里大多用保鲜膜包好的剩菜剩饭不同,这冰箱和商场里冷藏区的货架没什么不同,水果蔬菜饮品一一整齐排列。
时扬随手拿了一盒莲雾翻看,发现盒子下面居然没有商品标识,只简单写了一个当日的日期。
他又往冷冻区翻了翻,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只不过这些食材遇上他的手艺也是浪费。
时扬没怎么犹豫地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不知何年何月的泡面。还是泡面加鸡蛋,最抚凡人心。
他沿着走道逛了一圈,依次敲了敲房门,敲到自己对面那间时,里面传来了动静。
时扬转开门把锁,只探进去一颗头。
扫了眼房间的格局后,他带点讨好地看向在书桌前正襟危坐的方闻叙:“借我一个鸡蛋?”
方闻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晌。
“诶,我不白拿,微信转你?”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你有我微信?”
时扬表情白了一瞬,低头瞄了眼一尘不染的暗色地板,还是走了进去:“那..加个微信?”
方闻叙拿过桌上的手机,手指翻动,调出了二维码。
确认通过后,时扬下意识地点开头像翻朋友圈,不过只看到了一条灰线。
“......你设置了仅聊天?”
“没有。”
时扬又刷新了下界面:“这是你工作号?你工作号也不发点什么营销一下自己?”
方闻叙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不耐地微微蹙起:“我不发内容。”
“也是,你以前也不怎么玩那什么空间。”时扬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回完就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前任相见,最忌讳地就是聊曾经。
果不其然方闻叙又冷笑了一声,用冷如冰窖的眼神下了逐客令。
时扬赔着笑,一步步退回到门边:“我买两个鸡蛋行不行?您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