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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鼠妖 鼠妖,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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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云道人若有所思地盯着玖薇,楚啸歌从六方坛上起身直奔向玖薇,想将她揽在怀里,却瞧见她被天雷劈得几近面目全非,身形为之一振,眼眶和鼻子一下就发热了起来。
“师妹,振作起来。”他边说着边将自己体内的气渡给玖薇,又对着拂云道人求道:“烦请师父请来四师父为师妹医治!”
拂云道人方一动身形打算离去,却又似想到什么立即折返了回来。他走近玖薇,朝她的嘴里扔了个小拇指大小的药丸。
“师父?”楚啸歌不解地看向拂云道人,却听拂云道人解释道:“这是消记丸,她醒来后若记得今日之事,对你我心生怨恨,日后她还如何心甘情愿再为你做事?”
流云殿外的花草日渐枯萎,苍翠的树木也凋零成孤独的模样。寒凉的风从窗子的缝隙里偷偷溜了进来,也不知床上的人是否是感受到了这股凉气,沉静了三个多月的眉头竟蹙动了起来,片刻后,玖薇睁开了眼睛。
玖薇感到脑子有些发胀,她望了四周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寝屋躺着。她挣扎着起身,却发觉身体僵硬无力,像是许久未曾活动过似的。
她起身推开窗子往外瞧去,惊觉这外面的景色竟不知在何时从盛夏转为了深秋。她又回头望向床铺,心中疑惑,她究竟躺了多久?又为什么会躺这么久?
寝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阵嘎吱的声响。
来人一身青蓝长裙,手里端着一盅热汤,满目含笑,“师姐,你醒了!”
玖薇脑子发懵了一瞬,恍然想起这人是自己的九师妹李柔。不消片刻,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便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玖薇循着那股味道朝李柔靠近,她扫了眼李柔手里端着的热汤,问道:“九师妹,我……这是怎么了?”
李柔边往桌子走去边回道:“六师姐,你怎么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李柔放下汤药后转过身来,一脸奇怪道:“你忘了吗?你在给大师兄挡天雷的时候被劈晕了过去,这都在房里躺了三个多月了。”
玖薇望向窗外的枯树叶子,暗自喃喃,“难怪……”
“师父命我这些时日照看师姐,如今看见师姐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李柔侧身露出身后的药膳,道:“药膳我就给你放这儿了,刚煮的有点儿烫,师姐你等它温了再喝。”
玖薇望了眼药膳,忍不住问道:“那……大师兄他如今可是破魂期了?”
李柔点了点头,喜悦道:“是啊,像大师兄这样仅二十余年就入破魂期的,千百年来都是头一个呢!”
听完玖薇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大师兄天资过人,如此修习速度,在同辈之中恐怕再无人能敌,假以时日,必能得道成仙!
李柔又上下打量了眼玖薇,搓了搓手道:“师父关心师姐,早叮嘱过我,等师姐醒了要立即通知他一声。不知道师姐这儿可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玖薇摇了摇头,“这些时日多谢师妹了,我这儿没别的事了,你且去忙你的吧,等你得空了我再好好答谢你。”
李柔笑着点头出去了,玖薇扶着脑袋坐在凳子上,心中疑惑,她莫不真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为什么对帮大师兄扛天雷的事情没有一点儿印象呢?
玖薇用手肘抵着桌子撑头,片刻后见没什么头绪,只轻轻叹了声气,随即便将那一罐汤药吞了个一干二净。
秦霞枫刚修炼完回来,经过玖薇房间的窗户时,从开着的窗子里看到了坐在桌边擦嘴的玖薇。秦霞枫对着玖薇面前的汤罐两指一弹,一团凝聚成球的气便从她指尖疾速飞出,击碎了玖薇面前的汤罐。
玖薇被这突如其来的破碎声吓了一跳,她立即弹跳起来往旁边躲,一不小心余光就瞥见了窗外的秦霞枫。
玖薇隐忍着质问道:“秦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秦霞枫勾起一边的嘴角,一脸嘲弄的模样,“还以为你被天雷给劈死了。”
语毕,秦霞枫又如打量货物一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样子你是能赶上这次下山历练了。听闻这次历练会途径老鹰山……”她玩味的目光故意停留在玖薇的脸上,“我记得你爹就是在那儿被一头猪妖给弄死的吧?”
秦霞枫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惋惜或怜悯,尽是嘲弄和愉悦。
玖薇一手捏紧了衣袖,另一手撑着桌子,目光灼灼。
“秦师姐,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她又请求确认道:“这次下山历练,一定会经过老鹰山?”
秦霞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原来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呢,看来是我多嘴了。”
玖薇心中忐忑,也不知是这个消息还没通知到她这里来,还是这个消息根本不会通知到她这里。
玖薇耐住性子又在房里等了一宿,次日,她一如往常去上早课,在翠峰山上都练了七八个来回了,都不见一个旁的人影。她心中生疑,遂收了招式回了寝屋。
正值隅中,日头都要晒到头顶去了,然而寝屋的院子却异常安静。玖薇悄悄推开别的屋子的窗户,朝里瞧了一圈儿,并未发现人影。她心中隐约察觉到一些事情,但似不敢相信般又以同样的方式探查了其他几间屋子,果不其然,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难道今日就是下山历练的日子?
玖薇心急了,一把将剑扔了出去,打算踏剑飞往山门口。她方才抬脚,一只草螳螂就往她怀里跳了过来,她一惊,捏了个诀就让那草螳螂烟消云散了。浮在空中的草屑忽而又聚合在一起,粘合成了几个字——南门午时闭。
玖薇瞧见了这一幕,不禁沉闷了片刻。这草螳螂素来是秦霞枫的把戏,难道秦霞枫希望她也下山?
一时片刻猜不透秦霞枫的心思,再瞧时辰正逼近午时,玖薇心中一横,进屋简单收拾了东西后就御剑往南门飞去了。
果不其然,南门正如秦霞枫所说,此时并无一人职守,就连封禁也暂时解除了。
玖薇也不敢在此多做逗留,循着下山的道就朝楚啸歌一行人追了去。她刚走不久,南门的封禁重新启动,斜插在细长的山道尽头的两把镇邪剑突然在剑柄处长了只眼睛,两只眼睛盯着玖薇的背影望了一眼,随即又闭上重新融进了剑柄里。
玖薇往南御剑飞行了五余里地,行至红枫山,下方突然传来传来一声长啸,令方圆百里的飞禽都震得离了巢。
玖薇拿出法器千里眼往下方一瞧,只见红枫山林中一只黑熊正奋力蹬着两只腿立在地上,血盆大口对着天空,一口咬上了那被倒立挂在树上的人身。这一口下去可真不得了,那人的半个身子都被吞没了。
玖薇大惊失色,立即催动飞剑往那处奔了过去,趁那黑熊只顾着吃人时,玖薇从后挥剑割裂了黑熊的半个脖子。然而……剑卡在了黑熊的脖子里,那里面有个坚硬无比的东西,无论如何都砍不过去。
黑熊闷声倒地,连带着树上绑人的绳子也被强力扯断,那人的尸体也随黑熊一同摔倒在地上。
红血洒了一地,熊嘴连着人身,惨不忍睹。
玖薇看着尸体,面露不忍,“我若早来一步你便不会丧命,你放心,我定会给你找个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玖薇蹲下身,颤抖着两只手要去扒开熊嘴。
“姑娘,我还活着。”
玖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腿蹬着地往后退了两三米,随即发出一声尖叫。
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突然屈膝往后移了几寸,紧接着地上的熊头也跟着动了动,那尸体的两只手将熊嘴上下掰扯,不一会儿,一个满头血浆的人的上半身从熊嘴里退了出来。
那具尸体顶着满脑袋滴滴答答的血从地上站了起来,握住插在熊颈里的剑,轻而易举拔了出来。
尸体提着剑指向玖薇,“姑娘,你这剑哐哐哐朝我的脑壳儿上砍,虽不疼,但多少有点儿冒犯。你说是不?”
玖薇稍稳了些心神,她将此人上下一打量,两片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也……也是修……修仙之人吗?”
“修仙?”那人低头将剑横在眼前用袖子擦拭上面的血迹,“我是修道之人。不过修的不是仙道……”长剑越擦越红,他也发现了这事儿,僵着身子将剑挽在了身后。
他对上玖薇防备的双眼,“我修人道。”
玖薇的目光扫过黑熊的一口尖锐獠牙,顿时脊背冒汗。
什么人能在半个身子都入熊口,还被熊咀嚼了好一会儿都毫发无伤?
玖薇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了身上的叶子,“我看你也不像常人,只是这人道……”玖薇摇了摇头,“闻所未闻。”
男人闻言咧嘴笑了起来,“没听过就对了。”
玖薇施法想要收回剑,然而那剑在那人手里只轻轻晃荡了两下就变得跟废铜烂铁没什么两样了。
玖薇以为是自己方才损耗了灵气,便对着男人问道:“我的剑你该还我了。”
“不急、不急。”男人边说着边提着剑转身往前走去。
“唉!你要带着我的剑去哪儿?”玖薇紧跟了上去,她冲着男人的背影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吗?”男人轻笑了两声,“闲人一个。”
玖薇跟着男人未行百步,便见林中有一处山泉,男人蹲在山泉边用手清洗剑身。玖薇起初有些错愕,但见男人已经如此行事,便不好多说什么。
玖薇也走过去清洗溅在手上和脸上的血渍,余光瞥见男人,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瞧着也大不了我几岁,缘何独身来到红枫山?还遇到那头黑熊,差点儿被它给吃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此处,不小心中了猎户提前布置的陷阱里,一下子吊到了树上。”男人凝望着手里洗好的剑,剑身光洁如新,在太阳的光辉下闪着耀眼的光茫。
“然后那头黑熊就来了,它看到我了,想吃我。”男人把手里的剑递给玖薇,继续道:“我想它是饿了,觉着它吃了我倒也好,免得再去祸害旁人。”
玖薇想到从始至终都不见他挣扎,心觉这人忒奇怪了。
玖薇面露诧异之色,“你想让它吃了你?”
男人笑颜温和,“我以为它能吃了我呢。”
玖薇一把从他手里取走剑,“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打算的,就不下来了。”
玖薇把剑插进背后的剑鞘,朝男人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说罢,她越过男人朝南方继续赶路。
男人低头瞧自己那两只还沾着血迹的手,嫌弃地撇了撇嘴,又蹲在山泉边继续冲洗了。
夜色渐显,若继续御剑飞行恐会撞到什么飞禽妖兽,玖薇不敢再继续御剑飞行,便落地打算拾些干柴生火。
玖薇正捡着,身后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
玖薇扭头一看,竟是四师父的座下弟子王芸蕙。
王芸蕙生的娇小,身量也纤细,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和,只是胆子要比殿里其他师兄妹们小一些。
“师姐。”王芸蕙轻柔地叫了她一声。
“王师妹?”玖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孤身一人,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这么晚了,你是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王芸蕙的眼珠子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一动不动。
“是啊,这么晚了,师姐也是一个人吗?”
玖薇拾柴站了起来,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和你们会合的,但我沿着往日的路线走到这儿都没遇上你们,我还以为我走错了。不过现在遇到了你,我想我没走错。”
玖薇又问了一遍:“王师妹,今日没有人陪你吗?”
王芸蕙摇了摇头,目光却不曾从玖薇身上移走半分。
“我和他们走散了,还好,在这儿遇见了你,玖薇师姐。”
玖薇扫了王芸蕙一眼,疑惑道:“王师妹,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四师父宫中的弟子皆穿绿色宫衣,而王芸蕙此时的衣着却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红绿两种颜色。
王芸蕙低头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她伸手撑起衣服的一角,喃喃道:“这,是流云殿发的。”
王芸蕙抬起头盯着玖薇,“师姐,怎么,了吗?”
玖薇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空气中浮现的那股血腥味儿也在不断刺激着玖薇的神经,令她的心跳急剧加速。
王芸蕙越来越靠近,血腥味儿也越来越重。玖薇本能地后退,终于忍不住拔出了剑。
王芸蕙盯着锋利的剑刃,疑惑道:“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玖薇瞥了眼她的身后,又重新警惕地盯着王芸蕙,“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王芸蕙僵在了原地一瞬,她僵硬地将头直接转到脑后,低头瞧自己的细长的灰尾巴,然后又僵硬地把头转到前面来,发出一阵干笑。
“哈、是、哈、的呢、哈。”
王芸蕙朝空气中嗅了嗅,得意地咧开了嘴角,“炼气期。”
玖薇整个身子骤然一紧,这妖物似乎比她更厉害,看来得赶紧找个机会溜了。
鼠妖撕碎了王芸蕙的皮,惨白的皮屑像雪一样散在空中,眼花缭乱之下鼠妖又朝玖薇伸出锋利的爪子,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嵌在一张尖细的三角脸上,对着玖薇闪着妖冶的白光。
玖薇不想打,只想逃。她在指尖聚了气,扬起地上的尘土,趁鼠药被迷了眼之际转身逃了去。
鼠妖不断在她身后发出“吱吱吱”的声响,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鼠妖的爪子即将碰上玖薇的后背时,前方出现了明亮的火光,一圈儿灵气从火光处扩散,笼罩着附近一里的范围。
玖薇朝前使劲一跃,等她从地上爬起来时,身后的鼠妖已不见了踪影。
玖薇长舒了口气,腿仍有些发软,又过了片刻后才能起身。她朝火光靠近,那里聚集着二十来个人,都是熟面孔。
玖薇笑了,身子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缓步朝前走去,地上的那群人在看到她后皆露出戒备之色,甚至有人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她。
“站住!”二师兄庞垣提剑上前,对准了她的脖子。
锋利的剑刃反出白光,晃得玖薇后退了一步。
“二师兄……是我……玖薇。”
庞垣的目光顿时从犀利变得锐利起来,“你如何证明?”
想到方才鼠妖扮作王芸蕙的样子谋害自己,玖薇便理解了庞垣的行为。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的诸同门,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方才与那鼠妖交手,玖薇从未见过那鼠妖,可那鼠妖却知晓她和王芸蕙的关系。师兄弟姐妹们如此谨慎,恐怕要比她更早和鼠妖交过手,现在她若只说出过往与他们一同的经历,恐怕也未必能取信于人。
玖薇还在思索,一双手却搭在了庞垣的手上,压着庞垣的手放下了剑。
“庞师弟,她的确是玖薇师妹。”
玖薇对上他的眼,眼眸不知怎的就湿润了起来。
她哽咽着喊面前的人,“大师兄。”
面对周身怀疑的目光,楚啸歌继而解释道:“这里已经是法器笼罩范围之内,寻常妖物是进不来的。”
火堆旁的秦霞枫上前问道:“如果她不是普通妖物呢?”
“视此等法器如无物的妖吗?”楚啸歌侧身扫了个余光过去,“那我们谁都不是对手。”
众人噤声,楚啸歌一把拉过玖薇的手,径直走到火堆后无人的地方。
他的目光将她上下都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师妹,你怎么孤身一人下山?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玖薇从楚啸歌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她边揉边带着怨气道:“师兄带队下山历练不是也没告诉我吗?”
她抬头对上楚啸歌的双眼,将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就因为这次要走老鹰山这条路,所以师兄不告诉我,就是不想带我吧?”
楚啸歌张了张嘴,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此行凶险,你为我挡了两道天雷,身体还未痊愈,我怎么能带你陷入险境?”
听闻此言,玖薇心里的火气已消了大半。这点她也早有想到,但亲耳从楚啸歌嘴里听到,却更让她欣喜。
二人沉默片刻,玖薇抿了抿嘴,复又问道:“你们是采用了新的路线吗?我照老路过来,一路上都没遇到你们。”
楚啸歌叹了口气道:“我们御剑飞行至万华山北,一只飞鸟迎面把王芸蕙师妹从剑上撞了下去,为了找到王师妹,我们一行人从天上下来,找至傍晚均一无所获。我们决定在此驻扎,明日再商议。”
“然而在申时三刻,一只鼠妖扮作王师妹的样子,想诱骗我们去它的陷阱。那只妖道行不深,被我们识破后就逃了。于是我开了法器,护住这周围,一般的妖是进不来的。”
楚啸歌继而解释道:“再然后就是你过来了。经历了那只鼠妖的诱骗后,师兄弟们都警惕了起来,所以方才才会如此对你……”
“师兄,那可不是简单的扮样子。”秦霞枫突然朝两人靠近,她戏谑地望着玖薇道:“那鼠妖在同我们讲话时,肠子、内脏直接从那副皮囊里掉了出来,全碎的稀烂。那就是王师妹本人,恐怕就是被妖物给害了,又让鼠妖利用了尸体。”
玖薇眸光震颤,胃里也是翻江倒海。她将面前的二人都望了一眼,问道:“那接下来你们如何打算?”
楚啸歌紧握双拳道:“剿灭鼠妖,为王师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