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与马秋桐》闻雅臣

12、第 12 章 青禾不在了

　　我最后一次见马秋桐，是在宋青禾的三周年纪念日。

　　说是纪念日，其实就是在小土包前边烧纸。来纪念的也没几个人。只有我，我哥，还有马秋桐。连一桌麻将都凑不上。

　　宋欣艾自从那天逃跑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宋青禾还是老样子，永远停留在35岁。墓碑上是他的黑白照，一眼看去还是那么温文尔雅。我时常恍惚，觉得宋青禾还没死，觉得他还是个鲜活的人。我还记得那个冬天的夜晚，他给我摊的饼子。

　　但马秋桐状态很不好。很难想象，39岁的他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这几年他明显苍老，乍一看很像五十出头。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瘦骨嶙峋，爬山时佝偻着腰。

　　他本就腿不好，这些年没好好护理，那假肢也不知道怎么变得长短都不一样了，走起路来一坡一坡的。风一吹，感觉他整个人都要散架。我时常怕他顺着山坡摔下去。

　　那头发长了也不打理。看着他的后脑勺，我恍惚想起，他这颓废的模样，我是第二次见。

　　我又忍不住想起27岁，在海湾大桥上畅聊理想，意气风发的他。

　　从家里到墓地的路上，马秋桐三次忘记这次行程是要去哪里。只有看见怀里的照片时，才会猛然想起：“是青禾，他是我爱人。”
　　然后嘟囔着青禾，青禾……
　　直到车辆都行驶的好远，他才想起来：“青禾不在了，我要去给他上坟。”

　　当年那一把火，烧干净了马秋桐所有的念想。现如今他所能看见的照片，都是我哥给的。

　　说真的，我挺佩服我哥的心理素质，见了马秋桐一点不觉得愧疚，反而还能继续拍的下去。

　　我是一点都看不下去。趁我哥帮马秋桐点火烧纸的时候，我转头走远一点，擦了擦眼睛。

　　我只是死了个朋友就这么难过，马秋桐死了爱人，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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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秋桐现在住的是村委会给的保障房，据说是根据这边政策来的，五保户都有。下山的时候，他又问了一次：“你们是谁？我们要去哪？”

　　我哥拿出照片，给他指了指说：“我们刚刚去看青禾，现在要回家。”

　　马秋桐目光呆滞，而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是青禾，他是我爱人。”
　　片刻后，他又嘟囔：“我现在没有家，只有一个房子。”

　　我走在最前面，当场爆哭，我真的很想转身把我哥锤死。真的。

　　马秋桐抱着摄像机不肯松手，我哥由着他去。回到房子后，我哥主动翻出从前拍到的视频素材，一点点放给马秋桐看。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你们家吃饭，”我哥指着视频里人，介绍着说。

　　视频里，马秋桐唱的声情并茂，但成品却十分难听。我记得那天，所有人都躲到阳台了，只有宋青禾愿意陪着他闹。

　　马秋桐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打闹。年轻时的自己总爱逗宋青禾，总是耍着性子往他身体上靠，宋青禾总是推他，却从不使劲。闹着闹着两个人就会抱到一起。

　　马秋桐回忆起了那段时光，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看着看着他就哭了，粗糙的拇指忍不住摩擦屏幕里的宋青禾，仿佛这样就能再次触碰到爱人。

　　“青禾，”泪珠淌过枯竭的脸，马秋桐哽咽着说：“青禾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