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禾与马秋桐》闻雅臣

13、第 13 章 返老还童。

　　我哥双眼通红，我知道他不敢看马秋桐。因此马秋桐怎么呼唤那个名字，他都不敢回应。

　　“你看这个。”我哥继续指着屏幕，似乎是希望转移注意力，他现在对待马秋桐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上一秒还伤心的事，指不定下一秒就忘了。

　　“这是你们还完房款那年。”我哥说：“那年你晋升为副工程师，青禾的雅思考了七分，你们俩都涨工资了。去办房照那天，你们两个在服务大厅门口留下了这段视频。”

　　马秋桐安静看着。

　　视频里，年轻的马秋桐左手搂着宋青禾，右手举着房本，对着镜头笑道：“快看！我和青禾有家啦！”

　　宋青禾的围巾又高又厚实，正好挡住了他的嘴巴，只留下了鼻子以上的部分。镜头里，他歪头依偎在爱人怀里，眉宇间温和舒缓。

　　他看上去很淡然，但马秋桐知道，他的青禾在笑着，轻轻笑着。他的青禾很幸福。

　　我哥继续说：“那天你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还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

　　马秋桐听得很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对我哥的话产生怀疑。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衣袖，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破败，穷酸，怎么可能请得起谁喝一瓶昂贵的红酒呢？

　　但很快，他便记起来，是有过那么一段时光的。只是时间太久了，人都不在了，他也忘了。

　　“对，青禾说要喝红酒。”渐渐地，马秋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过往的笑意：“我们在家也经常喝红酒，他管我管的很严，不让我开车，我都听他的。”

　　我哥点了点头，继续给他翻视频：“还有这些，是刚把豆豆抱回家那天——这个，这个是你们刚把宋欣艾接回来的那天——你们一家四口，我给你们照的相，你还让我录了好多视频，你说你想记录这很有意义的一天。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天，我哥提议给他们“一家三口”拍张合影，马秋桐却毫不吝啬地说见证者也有份儿，于是邀请了我和我哥一起出镜。

　　我非常开心。

　　于是画面里，宋青禾被马秋桐搂在怀里，萨摩耶被二人抱在中间冲着镜头微笑，我和我哥站在站在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屋内灯光柔和，画面定格。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

　　那时候，日子才刚开始变好。

　　“豆豆……是我和青禾养的萨摩耶，青禾很喜欢抱它。”马秋桐慢慢回忆着说：“宋欣艾是青禾的弟弟，很可怜，但是青禾比他可怜。”

　　我哥：“嗯。”

　　“对了，还有一只大橘。”我哥继续翻出画面，说：“看，这是你们搬新家的时候，我……青禾哥在小区楼下捡到的一只大橘猫。”

　　视频画面里时而传出一两声猫叫，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温雅的男人：“大橘回来，阳台冷。”

　　是宋青禾的声音。

　　“大橘最爱粘着青禾，”马秋桐笑着回忆说：“我去阳台种菜，它都不跟我。”

　　我哥：“是啊。”

　　“青禾，豆豆，大橘，宋欣艾……”马秋桐喃喃自语。

　　-

　　我们陪马秋桐呆了一周。

　　这些天，马秋桐时常忘记自己是谁，也时常忘记我们是谁。

　　有时候天不亮，他就起身穿衣服，说是部门新来了一批船舶设备需要去调试。

　　有时候下午四点，他又满屋子找车钥匙，说要接青禾下班，然后去学校门口接孩子。接谁家孩子，那孩子叫什么，他又想不起来。

　　但更多是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晒太阳，看我哥给他整理好的照片和视频。他一张张的看，每一张照片都要看很长时间。
　　然后冷不丁地说：
　　“青禾在家等我，我得快点回去。”
　　“青禾不在了，我要去给他上坟。”

　　直到那个艳阳高照的清晨，马秋桐突然变得容光焕发，丝毫不像病人的样子。

　　我惊讶人怎么会突然间“返老还童”呢？连连上的褶皱都少了，整个一面色红润。

　　马秋桐的动作不再迟缓。他麻利的做了早饭，吃饭时他突然问我哥，能不能送他回一趟滨海，他想回去看看。

　　我哥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回光返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