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尘共赴 夜色终 ...
-
夜色终是缓缓褪去,天际透出浅淡的鱼肚白。
山间晨雾轻薄如烟,袅袅绕着成片的梧桐林,将整座小院裹在一片温软朦胧里。昨夜依偎相伴的两人,不知何时靠着石桌浅浅歇了一宿。
微凉的晨露沾湿发梢,沈知衍先一步醒过来。
肩头沉甸甸的温度安稳温热,谢临年还睡得沉,眉眼松弛温顺,长长的睫羽垂落,安静贴合在眼下,呼吸轻浅绵长,全然是卸下所有戒备与锋芒的模样。往日握剑习武、利落沉稳的少年,此刻在他肩头,软得一塌糊涂。
沈知衍没有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微微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指尖极轻、极缓地拂开落在谢临年脸颊的细碎发丝。晨风吹过梧林,簌簌叶响温柔细碎,代替了世间所有喧嚣。
昨夜说要带他看晨间薄雾与崖边晨光的人,自己反倒贪睡赖了觉。
等天边第一缕暖光穿透层层雾霭,洒落在梧林枝头,谢临年才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眼。
初醒时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懵懵的,还带着未散的困意。他茫然眨了两下眼,鼻尖先嗅到了沈知衍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瞬间安稳下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昨夜的约定,瞬间清醒大半,微微直起身,语气带着点懊恼的软哑:“我睡着了……错过了晨起的雾。”
沈知衍看着他懊恼蹙眉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晨起微哑的温柔:“没错过。”
他抬手指向漫山雾色。
远山含雾,千株梧桐浸在奶白的晨霭里,枝头凝着剔透的晨露,初升的朝阳漫出温柔金辉,穿透薄雾,落得满林碎光。清风掠过,枝叶轻晃,坠落一地细碎露珠,叮咚轻响,是山间独有的清宁晨光。
“刚好,赶上最好看的时候。”
谢临年瞬间弯起眉眼,所有懊恼一扫而空。他顺势起身,没有立刻松开牵着沈知衍的手,十指依旧相扣,牢牢牵着,起身时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那我带师兄去崖边。”
山间晨路湿软,青石小径覆着薄薄一层露水青苔。谢临年刻意走在外侧,将稳妥干爽的内侧留给沈知衍,步伐放得极慢,步步迁就。
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林,后山断崖豁然开朗。
整片梧林尽收眼底,晨雾流转,金光漫淌,风吹林浪,层层温柔起伏。
谢临年站在崖边,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人。晨光尽数落在沈知衍眉眼间,冲淡了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疏离,衬得眉目温润如玉,温柔得晃眼。
心头瞬间涨得满满当当的,软得发疼。
他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缱绻:“师兄,你看,这里的晨光、梧林、山野风月,全都很好。”
“可都不如你好。”
沈知衍抬眸望他,朝阳落在他眼底,盛着漫天温柔光景。他轻轻握紧掌心温热的手,低声应道:“嗯,很好。”
不是风景好。
是身边人刚好是你,所以岁岁朝朝,风月皆甜。
晨风吹拂两人衣袂,梧叶轻摇,雾色渐散,天光正好。
无人打扰的清梧山间,他们并肩立在崖边,共赏一朝晨光,共赴岁岁朝夕。
待日头渐渐升高,山间雾霭彻底散尽,谢临年才牵着沈知衍缓步折返小院。
膳房早已备好了早膳,木桌上摆着温热的白粥、软糯的蒸糕,还有一碟清爽腌渍的小菜,简简单单,烟火温润。
谢临年熟稔地替他摆好碗筷,将蒸得最软的桂花蒸糕夹进碗里,又把温热的白粥推到他手边:“师兄先喝粥暖胃,今早的糕很软,不硌牙。”
他自己吃得随意,目光却时时刻刻落在沈知衍身上,见他每一口都细细咽下,眼底便漾满浅浅笑意。
沈知衍习惯了他这般无微不至的偏爱,低头小口饮着粥,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柔和得不像话。偶尔抬眼,总能撞进谢临年盛满温柔的眼眸里,一室安静,岁月缓缓。
两人慢悠悠用完早膳,谢临年收拾碗筷,沈知衍便立在廊下,抬手打理昨夜被夜露打湿的梧桐枝叶,指尖轻拂,抖落残余的细碎露珠。
正当小院安稳静谧、岁月安然之际,远处山间忽然响起悠长的钟鸣。
三响清越,贯穿整座清梧宗——这是长老召集全体弟子的号令。
谢临年动作一顿,立刻擦净手上水渍快步走出,眉宇间多了几分正色:“是宗门集结钟,寻常只有要事才会敲响。”
他下意识走到沈知衍身侧,本能地将人轻护在身后半寸,虽只是细微动作,却满是护佑的本能。
不多时,山间各处的弟子纷纷往主峰大殿聚拢,山道上脚步声络绎不绝,原本清净的山门瞬间热闹起来。
两人并肩随人流前行,青石道旁梧叶簌簌,风吹衣袂翻飞。
主峰大殿前,几位白衣长老立在高台之上,神色肃穆。待所有弟子尽数到齐,为首的清玄长老方才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近日山下周遭妖祟渐起,山野戾气滋生,寻常百姓多受惊扰。宗门决议,遣各派弟子分批下山,入世历练,除祟护民,打磨心境修为。”
话音落下,场中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清梧宗弟子常年居于深山清修,极少入世,此番下山历练,既是修行课业,也是对每位弟子心性与术法的真正试炼。
长老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补充:“此次历练不限时日,各自组队行事,务必谨记守心守道,护善除恶。三日后统一动身下山。”
指令落定,大事既定。
人群渐渐散去,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商议,唯有谢临年立在原地,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衍。
喧嚣人声皆作背景,他眼底只映着一人,语气笃定又温柔:“师兄,我们一同下山。”
不管是山间清修,还是入世行路,往后所有风雨、所有前路,他都要陪着沈知衍,寸步不离。
沈知衍抬眸看向他亮堂堂的眼眸,轻轻颔首,轻声应道:“好,一同去。”
山中岁岁安稳将暂歇,往后市井烟火、红尘行路,他们依旧并肩同行,不离不弃。
大殿散去,山道人流渐疏,风过梧林,扫去方才集结的肃穆。
两人没有跟着其余弟子喧闹结伴,依旧并肩缓步回往独居的小院。路上无人相扰,整条青石小径只余下轻轻的脚步声与叶浪簌簌。
回到院中,方才主峰的沉肃尽数褪去,又变回满院温柔静气。
谢临年随手合上院门,回身便看向沈知衍,眉眼柔软下来,少了几分弟子的端正,多了几分独属于他的缱绻。
“入世不比山中。”他走近半步,轻声细细盘算,“山下人流繁杂,夜里宿馆纷乱,妖祟又藏得隐秘。师兄跟着我,不必担心任何事。”
他说得认真,语气沉稳笃定,明明年岁更轻,却早已习惯性将所有风雨拦在身前。
沈知衍倚在廊边,闻言浅浅一笑:“我自然信你。只是你也不必太过紧绷,历练本就是循序渐进,我们安稳同行便好。”
“有师兄在,我便永远稳得住。”谢临年垂眸看着他,眼底坦荡又温柔,“这三日我整理法器、符箓,探查下山路线,寻常琐事我都来做。师兄只慢慢收拾些贴身物件就好。”
沈知衍点头应下,心底暖意浅浅漫开。
他素来不喜纷杂奔波,可只要身侧之人是谢临年,哪怕踏入红尘俗世、面对未知风雨,也半点不觉忐忑。
午后日光和煦,斜落满院。
两人各自回屋整理行囊,两间厢房相邻,窗棂相对,抬眼便能望见彼此身影。
谢临年看似在规整剑鞘、清点驱邪符箓,心思却大半落在隔壁。他低头翻出随身锦袋,细细挑拣。
他特意选了最温润的暖玉平安佩,是往年宗门岁赐、他一直舍不得佩戴的物件,玉性温良,能安神避浊,最适合沈知衍。他小心翼翼用软帛裹好,放进行囊最贴身的位置,打算下山途中悄悄替他系上。
除此之外,他又备了上好的驱寒药膏、清心香丸,还有几包师兄爱吃的清甜蜜饯,一一妥帖收纳。
山中清冷无虞,山下风露寒暑皆重,他恨不得把整座小院的安稳温柔都打包带上,护他分毫不受苦。
隔壁屋内,沈知衍亦是细细收拾。
他知晓谢临年入世除祟必然冲在最前,剑风凌厉,时常近身御敌,容易沾惹戾气、耗损心神。
于是他取出亲手缝制的素色护腕,布料柔软透气,边缘绣着极浅的梧叶纹路,不显眼,却能护住腕间经脉,稍稍缓冲御力的疲累。
他又将自己常年佩戴的静心符取下,符纸被岁月养得温润,压去所有躁乱戾气,最能稳固心神。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给谢临年准备的衣袋里。
两人隔着一墙梧叶风声,默默为彼此牵挂,各自用心,谁都没有声张。
傍晚时分,霞光染红河面山檐。
谢临年收拾妥当走出房门,抬眼便见沈知衍立在院中,指尖轻拂梧叶,周身温柔恬淡。
他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站回他身侧。
“都收拾好了?”沈知衍侧头问他。
“嗯。”谢临年颔首,眸光温柔落定在他身上,“万事俱备,只待三日之后,陪师兄下山。”
晚风轻轻撞在两人肩头,落梧纷飞。
他们都藏着行囊里那份独独赠予彼此的温柔,不宣于口,只暗自笃定——
此番红尘行路,山高水远,妖风俗世皆不惧。
惟愿一路并肩,岁岁安稳,平安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