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渡年光》温叙卿

3、晚风知意 沈知衍

　　沈知衍倚着廊下木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被晚风卷落的青梧叶，微凉的草木气息缠在衣摆。谢临年缓步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往他手边靠了靠，肩头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山间晚风软，吹散了白日练剑的燥热，远处山泉叮咚作响，衬得小院静悄悄的。
　　“师兄方才打坐时，眉头总轻轻蹙着，可是修行哪里滞涩了？”少年声线温软，抬手，指腹极轻地蹭过沈知衍的眉骨，动作熟稔又小心翼翼。
　　沈知衍垂眸笑了笑，伸手捞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腕间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无妨，只是在想些琐事。”
　　谢临年顺势往他身边又挨近几分，脚下踩着满地碎落的梧叶，沙沙轻响：“若是心烦，往后不必独自闷着，晚间我都陪你出来走走。这后山景致安静，没人来打扰。”
　　他抬眼望向漫天初升的星子，侧脸浸在院落灯笼柔和的光晕里，眼底盛着细碎星光，完完整整映着沈知衍一人。
　　“自入清梧宗，唯有同师兄待在一处，我才觉得心里踏实。”
　　沈知衍心头一软，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从前漂泊无依的茫然尽数消散，如今身边有这样一个满心都是自己的人，山间岁月竟也变得绵长温柔。
　　“有你陪着，倒也不算无趣。”
　　两人并肩顺着青石小路慢慢踱步，路边栽种的素白小花沾着夜露，淡淡清香漫开。谢临年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沈知衍平缓的步子，时不时侧头看他，目光藏不住的缱绻。
　　“下月梧树全开，我带师兄去后山崖边看整片梧林，那里视野开阔，日出好看。”
　　沈知衍应声，视线落在两人交叠映在青石路上的影子，一高一矮，紧紧靠在一起。
　　晚风卷着梧桐叶片落在两人肩头，谢临年抬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碎叶，指尖擦过衣领时顿了顿，小声开口：“不管往后宗门如何，我都会守着这小院，守着师兄。”
　　不必登高争名，不必追逐修为顶峰，只要身边是沈知衍，岁岁朝夕，便是最好光景。
　　沈知衍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顺的少年，唇角弯起浅浅柔和的弧度，无声地往他身边贴近了些许。
　　山间星野辽阔，梧叶随风轻晃，整条小路，只余下两人缓慢相伴的脚步声，安静绵长。
　　两人慢慢走到院角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还摆着半盏没喝完的桂花蜜茶，晚风一吹，清甜的香气漫上来。
　　谢临年顺手提起茶壶，给沈知衍添满茶水，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对方的手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白天后厨新烘了桂花糕，我收了一碟，本想等你打坐结束拿给你。”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锦帕，层层掀开，软糯香甜的糕点露出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衍捏起一小块，清甜不腻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晚风裹着梧桐香，衬得这点甜意愈发柔和。
　　“费心了。”
　　谢临年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他，见他咽下糕点，才低声道：“师兄爱吃，我便日日让膳房备着。世间好物，我都想先留给你。”
　　沈知衍轻笑，抬手擦去他唇角沾到的一点糕粉，动作自然亲昵。
　　少年耳尖唰地泛红，垂着头捻起地上飘落的梧叶，指尖绕着叶片打转。
　　山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天际星辰愈发清晰，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夜空。
　　“从前总觉得修行漫漫，日复一日枯燥无味，”谢临年轻声开口，目光落向身侧之人，“直到遇见师兄，才发觉寻常傍晚散步、共饮一盏茶，已是难得称心。”
　　沈知衍抬眼望向漫天星光，又侧头看向身旁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心底安稳平和。
　　无纷扰，无烦忧，眼前仅有梧叶晚风，和一心奔赴他的谢临年。
　　“这般岁月，确实难得。”
　　谢临年闻言，悄悄往他身侧挪了挪，肩膀紧紧相贴，两人同看一片星河，安静地分食一碟桂花糕，梧叶簌簌落在脚边，岁岁温柔，缓缓流淌。
　　桂花糕吃至末尾，谢临年将最后一块推到沈知衍面前，自己只撑着石桌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灯笼柔光，软乎乎的。
　　沈知衍没有推辞，指尖捏起糕点，余光瞥见少年直勾勾的视线，分了半块递过去。谢临年立刻笑着张口接住，齿间软糯清甜，心里比糕点还要甜上几分。
　　夜露渐渐重了，微凉水汽裹着梧桐气息漫过来，沈知衍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衫。谢临年见状，当即解下自己外衫，轻轻搭在他肩头，衣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清浅的剑木香气。
　　“夜里山风凉，师兄身子弱些，别染了寒气。”
　　他说话时俯身，气息轻轻扫过沈知衍耳尖，惹得人微微一颤。沈知衍攥紧肩头带着暖意的衣衫，抬眼撞进少年盛满温柔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倒是你，习武之人不怕冷？”
　　“我修为深厚无妨，只要师兄暖和就好。”谢临年顺势挨着他肩头坐下，膝盖轻轻相抵，一同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剪影，“等再过几日，我去溪里捞些鲜鱼，炖一锅汤给你补身子。”
　　沈知衍弯了弯唇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石桌冰凉的纹路：“不必总为我费心，你也该多顾着自己。”
　　“顾好师兄，便是顾好我自己。”谢临年说得认真，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背，掌心温热，牢牢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宗门里旁人如何议论我从不在意，我只求每日能同师兄守着这座小院，晨起看梧叶沾露，夜里并肩看星。”
　　晚风卷落大片梧桐叶，轻飘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沈知衍没有抽回手，任由少年紧紧握着，抬头望向头顶无边星海，耳边是身旁人平稳温柔的呼吸声。
　　没有繁杂纷争，没有俗世烦扰，山间小院，一盏灯火，一人相伴。
　　谢临年偏头，悄悄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晚风拂叶：“师兄，这般日子，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沈知衍侧过头，发丝轻轻蹭过少年发顶，低声应下，语气满是安稳：“会的。”
　　四下虫鸣低低浅浅，梧树轻晃，漫天星辰静静落满二人肩头，岁月绵长，温柔无止。
　　谢临年靠着他肩头，指尖轻轻勾着沈知衍的指缝，一下一下慢悠悠蹭着，像只寻着依靠的小兽。山间虫鸣低低浅浅，梧桐叶被夜风拂得沙沙作响，衬得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知衍任由他缠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梧林剪影，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从前孤身漂泊的不安早被这小院的温柔尽数抚平，有谢临年守在身侧，连寒凉山夜都变得暖意融融。
　　“师兄，你看那颗最亮的星。”谢临年抬手指向天际一角，声音软乎乎的，“师尊从前说，心上之人，对应天上独一颗星辰。我总觉得，那一颗，便是你。”
　　沈知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银白星光澄澈柔和，落在少年眼瞳里，漾开细碎温柔。他微微侧头，鼻尖轻轻擦过谢临年的发顶，草木清香萦绕鼻尖。
　　“世间星辰万千，怎知是我？”
　　“我分得清。”谢临年立刻转头看他，眼底认真得不容置疑，“别的星再亮，都不及师兄半分。旁人再好，我也只愿守着你。”
　　夜露愈发浓重，搭在沈知衍肩头的外衫裹着两人，隔绝了山间微凉的风。谢临年悄悄收紧交握的手，将沈知衍微凉的手掌完全裹在自己温热掌心，舍不得松开分毫。
　　“明日清晨梧林会起薄雾，我早些起来，带你去崖边坐一坐，那里的晨光最是好看。”他低声规划着往后细碎的小事，从晨间薄雾说到秋日梧叶落满小径，字字句句，全都绕着沈知衍，“往后每一季风景，我都陪师兄一同看。”
　　沈知衍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反扣住少年的手指。不必奔赴大道争高低，不必理会宗门旁人闲言碎语，春赏梧桐抽芽，秋看黄叶漫山，朝暮朝夕，身边始终有谢临年相伴，便是他此生最称心的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星光慢慢柔和下来，远处山头隐约传来几声远鸟归林的轻啼。谢临年微微打了个哈欠，困意漫上来，脑袋愈发沉地靠在沈知衍肩头。
　　“困了便回屋歇息吧，夜里露水太重。”沈知衍轻声开口，抬手顺了顺他散落的发丝。
　　谢临年舍不得起身，闷闷蹭了蹭他的肩，小声嘟囔：“再陪师兄坐一会儿，难得这般清静。”
　　沈知衍无奈轻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陪着他，一同沐浴漫天星光。梧叶簌簌落在脚边，两人交握的手不曾分开，山野长夜，温柔绵长，岁岁年年皆如是。

作者有话说

就一直幸福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