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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梧叶同途 三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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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一晃而过,出发的这天,天刚蒙蒙亮,清梧宗山门处便已是人声熙攘。
晨雾漫过山腰,漫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林,山门白玉石阶上落着薄薄一层微凉的露水。各峰弟子三三两两整装列队,佩剑斜挎,行囊收拾妥当,神色里既有入世历练的期待,也有对山门故土的不舍。
谢临年牵着沈知衍的手,指尖始终扣得安稳,一步一步走上石阶。他特意将沈知衍护在靠内侧的位置,避开往来拥挤的人流,步伐放缓,迁就着对方的节奏。
沈知衍身上依旧是素净的浅衫,腰间系着谢临年昨夜悄悄替他挂上的暖玉平安佩,温润的玉料贴着衣料,藏着少年无声的惦念。而谢临年腕间,多了那方绣着梧叶的素色护腕,静心符静静躺在他贴身的衣袋里,两人彼此交付的温柔,都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立在晨光里,最后叮嘱弟子守正除祟、谨记宗门道义。山下尘世烟火繁杂,人心善恶难辨,妖祟戾气潜藏,此行既是修行,亦是一场考验。
待训诫完毕,弟子们陆续陆续踏出山门,顺着山道往下走去。
谢临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山门,漫山梧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小院的方向隐在雾气深处,安稳又遥远。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衍,眉眼软了下来。
“师兄,我们走了。”
沈知衍轻轻颔首,目光掠过熟悉的山林景致,心底并无多少离愁,身旁之人相伴,前路便不算漂泊。
两人并肩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山间的清寂气息渐渐淡去,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风声。谢临年握紧了他的手,抬眼望向前路连绵的山野,语气笃定:“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身侧,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他会挡在身前驱散邪祟,会替他挡去俗世纷扰,把山间小院里的安稳温柔,一路带到红尘市井之中。
沈知衍抬眸看向他,晨光落在少年挺拔的侧脸上,眼底盛着坚定的温柔。他轻轻回握了对方温热的掌心,低声应道:“我信你。”
晨风吹起两人衣袂,梧叶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身后山门缓缓隐入薄雾,身前是漫漫红尘长路。
他们告别了清梧山的朝夕静好,携手踏入烟火人间,山高路远,风雨同舟,从此一路同行,不离不弃。
离开山门的青石山道蜿蜒向下,晨雾渐渐被日头驱散,山间的凉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俗世山野的草木气息。
同行的弟子大多结伴说笑,三三两两走在前头,讨论着山下的风物趣事,唯独谢临年和沈知衍走在队伍稍靠后的位置,不急不缓,步调一致。
谢临年的手始终牢牢牵着沈知衍,生怕山道湿滑让他踉跄。遇到陡坡碎石,他便先一步上前探路,伸手稳稳托住对方的手肘,护着他慢慢往下走。
“山路陡,师兄慢些。”他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时刻落在沈知衍脚下。
沈知衍顺着他的力道缓步前行,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少年掌心细微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练出来的印记。他低头看了眼谢临年腕间那方绣着梧叶的护腕,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道渐渐平缓,前方隐约能看见村落的炊烟,白墙灰瓦错落分布在山脚,市井的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和清梧山间的静谧截然不同。
不少弟子已经按捺不住,加快脚步往前赶,想要早些踏入人间烟火。谢临年却依旧不急,转头看向沈知衍:“我们不用赶时间,慢慢走就好。山下不比山上,人多眼杂,我多留意周遭动静。”
他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入世历练的凶险藏在暗处,妖祟戾气往往隐匿在寻常村落里,他必须时刻警醒,护住身侧之人。
沈知衍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轻声道:“宗门历练,本就是体察人间百态,不必太过紧绷。”
“旁人如何我管不着,师兄不能出事。”谢临年说得认真,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到的草屑,动作自然又亲昵,“这一路,我寸步不离。”
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山脚的岔路口,不少弟子在此分开,去往不同的村镇历练。有人热情招呼谢临年一同组队,都知晓他修为拔尖,遇事稳妥。
谢临年却礼貌回绝,目光始终落在沈知衍身上:“我与师兄同行,不便和众人结伴。”
旁人见状也不再强求,笑着拱手道别,陆续四散而去。
偌大的岔路口,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风吹过林间,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远处村落的鸡鸣犬吠清晰可闻。谢临年握紧沈知衍的手,抬眼望向通往村落的小路,眼底满是坚定。
“师兄,我们往前面的村落去吧。先寻一处客栈落脚,安顿好之后,再探查周遭的戾气动向。”
沈知衍微微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朝着烟火人间走去。
身后的清梧山愈来愈远,漫山梧桐的清香渐渐淡去,可两人相握的掌心温度不减。往后红尘万里,妖风邪祟,俗世纷扰,他们都会并肩扛过,把山间的温柔,延续到前路每一处光景里。
两人顺着村口小路往里走,炊烟愈发浓郁,街巷两旁皆是往来百姓,叫卖声、闲谈声揉在一起,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沿街商铺鳞次栉比,走了约莫片刻,便看见镇上最大的一家迎客客栈,门楣挂着褪色的木牌,门口伙计正忙着招呼往来行人。
谢临年牵着沈知衍上前,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掌柜拱手:“掌柜的,开两间上房。”
掌柜扒拉着算盘,抬头扫了两人一眼,面露难色:“两位公子实在不巧,今日镇上恰逢赶集,往来旅人颇多,客房早就被订得七七八八,如今整间客栈,就只剩最后一间双人房了。”
谢临年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知衍。他本想着两人各居一室,彼此歇息方便,可眼下情形,别无选择。
沈知衍神色平静,并无局促,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低声道:“无妨,一间便一间吧。”
谢临年心头微松,随即又泛起几分隐秘的暖意,他颔首接过掌柜递来的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钥,牵着沈知衍往二楼走去。
楼梯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房间在走廊尽头,僻静安稳,正好避开楼下喧闹的人声。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整洁,一张宽大的木床摆在内侧,窗边摆着矮桌,被褥晾晒过,带着阳光淡淡的皂角香气。
谢临年先将两人的行囊放在桌边,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布下一层简易的安神结界,隔绝外界喧嚣,也提防暗处潜藏的戾气妖祟。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窗边眺望街巷的沈知衍。
楼下市井喧闹,人来人往,和清梧山的清净截然不同。沈知衍立在窗前,侧脸柔和,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浅金。
谢临年缓步走到他身侧,刻意保持着分寸,却又忍不住靠近半步,低声开口:“委屈师兄了,夜里若是不习惯,我便打地铺守在床边。”
他心里顾虑良多,怕挤在一处会让沈知衍不自在,更怕自己一时心绪难控,扰了对方清净。
沈知衍回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山间朝夕相伴,一室共处又有何妨。”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拂动两人衣摆。谢临年望着他温和的眉眼,心头的不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温柔。他伸手替沈知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脖颈,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
“那我夜里守着师兄,若是有半点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护着你。”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唯一一间客房不大,却足够容纳彼此,红尘行路的第一晚,他们便这样相依相伴,将山间的温柔,妥帖安放在这方寸俗世小屋之中。
暮色彻底沉落,客栈楼下渐渐安静下来,往来的食客大多散去,只剩下零星几声碗筷轻响。谢临年点了两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热汤,端进房间放在矮桌上,都是特意避开了辛辣油腻,贴合沈知衍的口味。
他拉过椅子让沈知衍坐下,自己坐在一旁,先替对方盛了一碗温热的汤:“山下吃食偏杂,先暖暖身子,夜里山风凉。”
沈知衍接过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小口饮着汤,抬眼看向少年。谢临年吃饭时依旧时刻留意着他,见他放下碗,便主动替他添上,一举一动自然熟稔,仿佛这般朝夕相处早已刻进习惯里。
简单用过晚饭,谢临年收拾好碗筷,又打来一盆温热的净水,放在桌边供两人洗漱。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暖光漫开,将一室衬得格外柔和。
他原本打定主意夜里打地铺,可铺好软垫的时候,沈知衍开口拦住了他。
“床榻宽敞,不必这般折腾。”沈知衍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床沿,“你连日赶路耗了心神,好好歇息才是要紧。”
谢临年耳尖微微发烫,心底既有忐忑,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欢喜。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顺从了对方的意思,只是躺下时刻意贴着外侧,和沈知衍之间隔开一小段距离,尽量保持分寸。
被褥带着晾晒后的阳光气息,两人并肩躺着,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街巷的夜风声,还有远处巡夜更夫的梆子声,俗世的烟火安宁,就这样近在咫尺。
谢临年侧躺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人的侧脸。油灯的微光落在沈知衍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他想起清梧山间无数个相伴的日夜,此刻同处一室,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隐秘的心动。
他悄悄往内侧挪了一点点,又怕惊扰到对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沈知衍似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没有睁眼,只是轻声开口:“不必拘谨。”
一句话,瞬间卸去了谢临年所有的紧绷。他放松下来,缓缓靠近些许,鼻尖萦绕着沈知衍身上清浅的草木香气,安稳又安心。
“师兄,”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晚风,“往后每一处落脚之地,我都想这样陪着你。”
沈知衍微微颔首,闭着眼轻声回应:“好。”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窗外喧嚣尽数被结界隔绝。偌大的红尘世间,一间小小的客房,一张床榻,两个心意相通的人,褪去山门的规矩束缚,在烟火俗世里,守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长夜。
夜深漏静,屋内烛火轻轻跳颤了两下,燃得温柔静谧。
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道交织相融的呼吸。
谢临年原本还强撑着清醒,半眯着眼戒备周遭戾气异动,可身侧枕畔尽是沈知衍清润干净的气息,暖意裹着他,连日赶路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
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所有锋芒与戒备尽数卸下。
他终究只是个少年,唯有在沈知衍身边,才能彻底安心安眠。
无意识间,谢临年微微侧身,额头轻轻抵上了沈知衍的肩窝,手臂松松搭在沈知衍腰侧,睡得安稳又缱绻。
沈知衍一直浅眠未沉。
察觉到肩头落下柔软的重量,他身形微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借着微弱烛火垂眸看去,少年眉眼温顺,长睫敛落,褪去了平日护他的沉稳强势,此刻乖巧得像贪恋温存的小兽。
沈知衍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拂开贴在谢临年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温热的肌肤,温柔得小心翼翼。
一路红尘颠簸,是这少年步步护他,事事周全,把所有风雨拦在身前,把所有温柔尽数予他。
“傻瓜。”
他唇间溢出极轻的一声轻叹,温柔得融进夜色里。
夜里镇外隐隐飘着戾气,极淡、极隐晦,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分毫。
沈知衍眸光微敛,眼底掠过一丝清肃。
看来长老所言非虚,这镇子底下,确实藏着作乱的妖祟。
但他没有动。
不愿惊扰怀中安稳熟睡的人。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微光,稳稳覆在两人周身,加固了一层无形屏障,将暗处浮动的阴邪之气彻底隔绝在外。
俗世凶险,前路莫测。
可今夜,他护着熟睡的少年,寸心安稳。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床榻相依。
山间梧叶岁岁相伴,红尘夜色枕畔同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极浅的鱼肚白,破晓微光透过窗纸,温柔铺满床榻。
谢临年是被周身安稳的暖意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就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依偎在沈知衍怀里,姿势亲昵得过分。
少年瞬间绷紧,耳尖爆红,猛地撑起身,慌乱又无措:“师、师兄!我昨夜……”
话音未落,沈知衍已然睁眼,眼底是刚睡醒的朦胧温柔,抬手轻轻按住他慌乱直起的肩,嗓音慵懒温和:
“无妨。”
天光透过木窗漫进屋内,驱散了残夜的昏暗,一室暖柔清亮。
谢临年僵着身子半坐起来,耳尖的红迟迟褪不下去,方才熟睡时全然放松的亲昵姿态还历历在目。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满心都是方才无意识黏着人的羞赧。
沈知衍缓缓坐起身,衣衫松散,眉眼带着晨起淡淡的倦意,神色却坦然温柔,半点没有疏离别扭。
“慌什么。”他侧头看着局促的少年,声线清软,“不过同榻而眠而已。”
谢临年偷偷抬眼瞄他,撞进他温和包容的眼底,心口那点慌乱瞬间化作软软的甜意。他抿了抿唇,乖乖点头:“嗯。”
晨起风轻,窗外传来小镇开市的细碎喧闹,叫卖声、车马声层层叠叠,鲜活热闹。
两人起身整理衣袍,收拾行囊。谢临年格外细致,将佩剑系得妥帖,又仔细摸了摸沈知衍腰间的暖玉佩,确认安稳无恙,才放心收回手。
沈知衍看着他事事惦记自己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抬手替他理正歪斜的衣领,指尖轻轻扫过他颈侧,动作自然温柔。
收拾妥当下楼时,客栈大堂已然热闹起来,往来旅人络绎不绝,店小二穿梭忙碌,满室都是早点的香气。
两人寻了靠窗干净的方桌坐下。
刚落座,隔壁桌的旅人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最近这镇上可不太平……"
“是啊,好几户人家夜里惊醒,总觉得窗外有人影晃,孩子夜夜哭闹,精神恹恹的,像是被什么缠上了。”
“官府查不出端倪,都说山里沾了邪祟。”
谢临年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眸光瞬间沉了几分。
昨夜他睡得沉,未曾察觉异样,可沈知衍昨夜分明感应到了浮动的戾气,此刻听着路人闲谈,果然和预想一般。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压低声音:“师兄,看来此处的妖祟,专扰百姓心神,吸人精气神。”
沈知衍轻轻颔首,神色清淡:“戾气隐晦,不伤性命,却缠人心智,藏得极深,难怪寻常修士难以探查。”
“今日我们先在镇上走访查探,入夜之后,我亲自巡夜。”谢临年眉眼凝起认真的锋芒,下意识将他护在自己身侧,“无论何处,我都不离你半步。”
简单用完早膳,两人结了房钱,并肩走出客栈。
白日的小镇烟火融融,街巷整洁,摊贩林立,人来人往皆是和善寻常的百姓,丝毫看不出半点妖邪作祟的阴翳。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清梧山带出的清雅气质,在喧闹市井里格外出众。
谢临年牢牢牵着沈知衍的手,步履沉稳,一边沿着街巷缓步走访,一边细细留意周遭隐匿的微弱戾气。
红尘初行,烟火满目。
前路虽藏阴邪暗险,可只要身边人依旧并肩相携,便万般无惧,岁岁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