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步之遥》格兰芬多扣十分

53、第 53 章 法兰西丝卡

　　法兰西丝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立即走开，还是过去若无其事的打个招呼。

　　长廊的天光透过玻璃标本橱窗斜斜淌入，在石质地面铺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清晰衬出拐角的黑袍身影。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脑海里回想电梯中听到的话题，下意识将眼前人与地窖深处留存的记忆重叠对比。

　　有些东西仿佛亘古未变，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眼眸依旧沉敛幽深，裹挟着层层叠叠难以拆解的情绪，稳稳锁在她身上。

　　可余下一切，又处处透着陌生。

　　霍格沃茨时期那一缕缕黏腻油腻、散乱垂落的黑发已经被打理得整齐服帖，干干净净收在颈侧。

　　身上长袍不再是从前那件磨损泛白、处处透着窘迫的教师旧袍，面料垂坠挺括，剪裁恰到好处，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往日病态晦暗的蜡黄面色褪去，身形挺拔舒展，周身萦绕着充盈浑厚的魔力场，空气里细微的魔法粒子似都因他的存在轻轻震颤，那是长年深耕魔药、力量沉淀到极致才独有的气场。

　　她心底漫开巨大的恍惚。

　　眼前这人，到底是记忆里那个困在地窖、满身阴郁与伤痕的教授，还是轿厢内几名女巫口中风光无限、跻身非凡药剂师会、备受巫师圈子追捧的新锐药剂大师？两种形象不断在脑海交织碰撞，她一时竟无从分辨。

　　两人隔着十余步长廊遥遥相望，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周遭学徒往来走动的脚步声、远处实验室器皿碰撞的轻响，尽数变得遥远模糊，整片空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搜寻半晌，竟寻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凝滞的气氛持续蔓延之际，三名年长的资深药剂师沿着长廊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拐角的黑袍男人身上，扬声招呼。

　　“西弗勒斯！正好遇上你，关于创伤稳定药剂后续量产的原料配比，我们有几处疑问想要和你探讨。”

　　斯内普眼帘微敛，极不情愿地将黏在法兰西丝卡身上的视线挪开，微微颔首，移步迎上前与几位同僚交谈。

　　低沉平稳的嗓音顺着长廊淡淡飘过来。

　　抓住这个间隙，法兰西丝卡悄悄吐出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息。

　　她不愿继续站在原地，任由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再度落回自己身上。

　　她缓缓转过侧脸，不再望向拐角方向，指尖攥紧帆布包的背带，稳住微微纷乱的心绪，抬步朝着外勤勘测部办公室走去。

　　步伐看上去平稳从容，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简短的专业讨论很快落下尾声。

　　斯内普送走几位药剂师，第一时间回头，再度望向方才法兰西丝卡伫立的位置。

　　空旷的长廊安静延伸，玻璃橱窗反射着天光，原地早已不见那束墨绿色的身影。

　　她已经离开了。

　　他定定望着空荡荡的走道，眉峰缓缓收紧，心口那股方才望见她时泛起的酸涩与怅然迟迟不散。整整三年，她刻意四处规避、错开所有可能相遇的时机，兜兜转转重逢，短暂得连半句交谈都未曾拥有。

　　风穿过长廊窗沿，掀起长袍下摆，只余下一室安静，与未曾说出口的万千心绪。

　　法兰西丝卡稳住纷乱的心神，抬步走进外勤勘测部办公室。

　　屋内暖意裹挟着淡淡的干草气息扑面而来，厚重的木桌错落排布，桌面上摊满层层叠叠的羊皮勘测卷宗、玻璃封存的小型草药标本。

　　几名同僚埋首忙碌，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有人低声交换勘测数据。

　　她勉强收拢心底翻涌的波澜，唇角扬起一抹自然舒展的笑意，一路同相熟的同事颔首问好，语气轻快地搭着几句话，在外人眼中，依旧是那个从容自在的外勤勘测员，没有人看得出她方才在长廊经历了怎样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她抱着厚厚的牛皮卷宗与密封草药标本袋，走到最内侧部长隔间门前，轻轻叩响木门。

　　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有条不紊将这一趟山林勘测报告平铺在桌面上，细致叙述月光龙胆的原生生长环境、土壤魔法浓度、植株成熟状态，从容应答部长接连提出的几个问题。

　　交接完毕，她转身回到靠窗属于自己的木桌前缓缓落座。

　　长久紧绷的脊背一旦松懈，思绪立刻挣脱束缚。

　　长廊拐角斯内普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反复闯入脑海，那双沉不见底的漆黑眼眸，牢牢定格在她的意识里。

　　法兰西丝卡猛地闭上双眼，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赶快打住。

　　整整三年旷野漂泊，她耗费无数日夜慢慢抚平心底的褶皱，好不容易寻得一份安稳平静，不能因为一次遥遥相望，就将苦心维持的平衡弄得摇摇欲坠。

　　她强迫自己伸手去翻看桌面上摊开的草药图鉴，试图用密密麻麻的文字驱散杂念，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个词句都无法沉下心读懂。

　　没过多久，隔壁工位的女同事抱着一卷羊皮纸走过来，轻轻将纸张放在她桌角。

　　“法兰西丝卡，新一季度野外勘测意向清单下来了，有空可以先挑选想要前往的区域，尽早上报。”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羊皮纸，一个清晰的念头骤然滋生：申请一处偏远秘境的长期勘测任务。

　　逃避的想法疯狂滋长。

　　她如今和斯内普同处一座魔药协会石塔，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相遇几乎无可避免。

　　倘若偶遇，刻意不打招呼显得做作又失礼。可若是停下寒暄，她又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语气和他交谈。

　　这三年她拼尽全力错开所有有可能碰面的场合，努力隔绝有关他的消息，却终究无法做到一无所知。

　　她清楚知晓，斯内普深得自己父亲赏识，正式加入沃普尔吉斯骑士，地位一日千里。

　　往后他会长驻魔药协会研发部，只要她留在伦敦，早晚要不断与他相逢。

　　可念头升起，巨大的犹豫紧随而来。

　　连续三年主动申请长期外勤，连部长都数次劝说她适当留在伦敦休整，这一回未必能够顺利获批。

　　想要躲开重逢的窘迫，却又不确定计划能否如愿，两种想法来回拉扯，沉甸甸堵在心口，让她心烦意乱。

　　她正兀自陷入两难的纠结，办公室木门被人推开。

　　法兰西丝卡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西弗勒斯·斯内普出现在门口，黑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擦过石板地面。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办公区域中间的过道，朝着最深处部长的隔间走去，显然是有公务前来洽谈。

　　法兰西丝卡飞快垂下视线，心底暗暗打定主意，真要是迎面遇上，干脆还是装作视而不见。

　　她早已不是十七岁那个可以硬生生吞下所有情绪、不动声色伪装一切的少女。

　　三年山野生活，让她习惯释放本心，情绪越来越难以压抑。

　　方才长廊短暂对视，心绪动荡已经难以遮掩，她害怕近距离相处时，心底所有复杂的怅然、别扭、茫然尽数暴露，被斯内普轻易看穿。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展露任何脆弱。

　　片刻之后，部长办公室的木门向内缓缓推开。

　　外勤部部长埃莉诺·布鲁姆，是一位气质温和的中老年女巫，两鬓爬着细碎银灰，手中捏着一张标本登记羊皮纸，身侧站着的正是斯内普。

　　埃莉诺目光扫过办公室内众人，很快锁定靠窗的法兰西丝卡，温和开口：

　　“法兰西丝卡，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法兰西丝卡压下心底骤然泛起的局促，抬起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埃莉诺部长，请您说。”

　　“西弗勒斯想要查看一批刚刚运回的月光龙胆标本，这批珍稀植株是你深入秘境亲手采集，整个部门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它的生长习性、采集时的植株状态，还有环境对药性带来的影响。”埃莉诺语气诚恳，“麻烦你带着西弗勒斯前往底层原料储藏室，为他讲解相关细节。”

　　法兰西丝卡喉头轻轻一滞。

　　心底涌上浓重的不情愿，几乎想要寻出借口推脱。

　　可理智清晰提醒她，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月光龙胆的全部勘测记录、野外观察笔记都掌握在她手中，由她陪同讲解，是最合适、也最合理的安排。

　　万般抵触，却无从推辞。

　　短暂沉默过后，法兰西丝卡缓缓站起身，面上依旧看不出多余起伏，心底早已百转千回。她伸手拿起桌边装订整齐的野外观测小册子，指尖微微收紧，轻轻颔首。

　　“没问题，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