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步之遥》格兰芬多扣十分

54、第 54 章 法兰西丝卡

　　法兰西丝卡攥紧装订整齐的野外观测小册子，跟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长廊，并未并肩。

　　他走在前方，黑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冰冷的石地，修长的影子被廊间斜落的天光拉长，一路铺在她的脚边。

　　法兰西丝卡下意识盯着那道晃动的黑影，心神纷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她刻意保持着几步距离，不肯上前，也不愿抬头望向前方那人的背影。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廊道来回回荡。

　　抵达原料储藏室门口，法兰西丝卡取出协会的通行羊皮卷交给守卫。

　　符文核验完毕，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潮湿温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恒温魔法持续维系着室内环境，避免影响药性。

　　一排排高耸的实木储物架整齐延伸向深处，玻璃培育罐、密封草药标本、泥炭培育箱有序摆放。

　　偌大的储藏室放眼望去，看不到第二个工作人员，空荡荡的空间只容纳他们两个人。

　　看见室内空无一人，法兰西丝卡心底非但没有放松，一股紧绷的紧张感反倒骤然攀上心头。

　　密闭、独处，没有旁人缓冲，一旦发生任何状况，再也没有借口回避。她暗暗绷紧神经，不断提醒自己稳住神态，维持斯莱特林该有的自持与体面。

　　她快步越过斯内普，走到存放月光龙胆的培育柜前，始终侧着身形，刻意避开与他对视。指尖轻轻抚过玻璃外壁，她压下所有私人心绪，切换成纯粹公事公办的口吻，缓缓开口。

　　“这批月光龙胆，是我在西部边界一处隐蔽的地下秘境采集。它偏好地下水充盈、魔力浓度偏高的阴暗环境，畏惧直射日光，野外花期仅有十四天。一旦脱离原生地底湿冷环境，药性衰减速度会成倍加快。”

　　她打开柜锁，小心托出栽种着植株的陶盆，指着眼底细密的根系继续讲解，“我记录过，若是环境温度超过十六摄氏度，植株叶片会迅速失绿。同时它和普通龙胆不同，根部会分泌微量魔力汁液，这也是它具备特殊药用价值的关键。魔药制备时，采集时机必须选在午夜，正午摘取的植株几乎无法投入药剂调配。”

　　她有条不紊叙述着一路勘测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野外的地势、周遭伴生的魔法植物、采集时遇到的小型魔法生物干扰，一一娓娓道来。

　　等所有信息尽数说完，她合上小册子，安静伫立。

　　话音消散，死寂瞬间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斯内普突然向前踏出一步。

　　在旁人看来，他仿佛只是想要探身，取储物架深处搁置的标本容器，动作看起来平淡无奇。

　　可这一步恰到好处地逼近，无形之间将法兰西丝卡困在了木质药架与他身躯之间，截断了她向后避让的空间。

　　法兰西丝卡浑身猛地僵住，猝不及防抬眼望向他。

　　浓烈的惊愕骤然浮现在脸庞，纤长的眼睫急促震颤，脸颊飞快涌上一层绯红。诧异、无措、难以言说的慌乱层层叠叠堆在眼底，胸腔中心脏剧烈搏动，咚咚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自己耳畔。

　　斯内普静静地望着她。

　　往日的法兰西丝卡永远高昂头颅，情绪藏在矜贵的外壳之下，克制、疏离，如同所有正统斯莱特林贵族。

　　而此刻眼前的少女，所有伪装尽数瓦解，心绪不加掩饰地摊开在眉眼之间，鲜活得不可思议。他一时怔忡，定定看着她，挪不开视线。

　　法兰西丝卡再也承受不住这份近距离的压迫，猛地抬起手，用力推向斯内普的肩头。

　　“你干什么！”

　　清亮的呼喊在密闭空旷的储藏室骤然炸开。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两个人齐齐僵在原地。

　　法兰西丝卡率先回过神，迅速扭过身子背对他，肩膀微微发颤。恐慌裹挟着强烈的自我怀疑席卷而来。

　　又是这样。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稳住情绪，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态，尤其是在斯内普面前。

　　刻在血脉里的斯莱特林本能要求她掌控情绪、收敛心绪，可她却总是轻易失控。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越来越难以管住外露的情绪，一股深深的茫然与烦躁缠绕心底。

　　她不需要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斯内普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深邃的目光落在少女紧绷的背影上。

　　他清楚一切根源。

　　邓布利多那道记忆隔断魔法留下了永久无法修复的创伤。

　　这些年他总能从不少人的闲谈中听到，都说法兰西丝卡三年野外漂泊，性情慢慢变得外放，所有人都只归结于岁月与山野的历练，却没有人知晓残酷的真相。

　　他望着她独自陷入挣扎、自我诘问的模样，心口泛起尖锐的酸涩与心疼。

　　生来属于斯莱特林的人，本就信奉理智自持。

　　对法兰西丝卡而言，无法掌控自身情绪，无异于不断目睹自己打破与生俱来的准则。这份煎熬日复一日折磨着她，可他不能戳破秘密，无法上前宽慰。

　　心底同时涌上来汹涌的懊恼。

　　方才那冲动的一步，究竟是出于什么？

　　他其实心知肚明。

　　他想要试探，想要验证，时隔三年，她的心是否依旧为他留存一席之地。

　　可亲眼目睹她惊慌失措、事后陷入自我拉扯的模样，他瞬间悔意翻涌。

　　这场鲁莽的试探，除了带给她慌乱与煎熬，没有任何意义。

　　储藏室里静悄悄的，草药清幽的气息缓缓流动，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隔阂。

　　法兰西丝卡胸口此起彼伏起伏着，接连狠狠吸了几口混着草药潮气的空气。她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乱糟糟的心神，努力把翻涌上来的窘迫、烦躁一点点压下去。

　　她调整好肩背，打算转过身，用最标准的斯莱特林式冷淡了结这场会面，尽早逃离这个密闭的房间。

　　身子才刚刚转动半分，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自背后缓缓漫开，撞在空荡荡的储藏室木架之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对不起，法兰西丝卡。”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猛地投入湖面。

　　她转身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连指尖都骤然收紧。

　　心底无数思绪疯狂窜出来，搅成一团混沌。她试着拆解这句道歉，却怎么也摸不透真正的含义。

　　是为刚刚突如其来的逼近，那让她惊慌失措的鲁莽举动致歉？

　　还是愧疚过往所有拉扯，辜负了她毫无保留交付出去的情意？

　　又或是，还有更多藏在阴影里、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隐情？

　　万千猜测盘旋缠绕，没有答案。

　　她不敢贸然开口追问，害怕听见的答复，会击碎自己勉强维系的平衡。

　　斯内普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少女紧绷的背影上，幽深的眼底盛满难以言说的沉郁。

　　这句抱歉，在心底蛰伏了无数个日夜。

　　为刚刚一时冲动、自私又鲁莽的试探。为将她卷入层层叠叠的阴谋与危险之中。为那道留下永久创伤的记忆隔断魔法。为她热烈纯粹的爱意，一路承受煎熬，落得进退两难的境地。

　　亏欠太多，千头万绪堵在喉咙，最终只能凝缩成单薄的一个单词。

　　他心知，一句道歉轻得可笑，根本愈合不了长久累积的伤痕，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语。

　　其实他最开始想说的是：这些年，我经常不经意的打听着你的消息。你呢？是否也有打听我？

　　空气陷入漫长的凝滞，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排排储物架静静伫立，玻璃罐里的草药安静蛰伏，偌大的储藏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石板地面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斯内普没有再多说半个词，转身沿着通道向外走去，黑袍摩擦木架的轻响慢慢远去，厚重的储藏室大门随着他的离开轻轻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法兰西丝卡身上紧绷的力道才骤然卸去。

　　她微微垂落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四肢泛开一阵无力的酸软。

　　心底混杂着茫然、委屈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空荡荡的储藏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室散不去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