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步之遥》格兰芬多扣十分

49、第 49 章 意识像是从

　　意识像是从冰冷浑浊的深渊里缓慢浮起，法兰西丝卡睁开双眼，沉重的疲惫死死黏在四肢，太阳穴持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寝室内光线偏暗，斯莱特林宿舍的窗户连通黑湖水下，永远透不进明朗日光，只有湖水荡漾带来幽微晃动的青灰色光影。

　　昨夜的画面顺着思绪一点点回笼，清晰地撞进脑海。

　　她想起了冥想盆里刻骨的记忆，亲眼目睹了斯内普漫长苦涩的一生。

　　这个她交付满心爱恋的男人，穷尽一生中所有煎熬、隐忍与牺牲，只为了莉莉·伊万斯。

　　她亲眼见证了一切，而后退出冥想盆，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歇斯底里，失控的魔力席卷整间魔药办公室，最终眩晕吞噬了她。

　　她懒得深究是谁将昏迷的自己送回寝室，此刻她也没有任何心力去在意这件事。

　　法兰西丝卡撑着身子坐起，指尖按压发胀的额头，努力回溯冥想盆中所见的一切。

　　心底总觉得隐隐空出一块缺口，分明感觉还有些至关重要的片段，但只要回想，就会被一层迷雾阻隔，任凭她如何费力，都抓不住丝毫轮廓，甚至用力思索时，头部会出现剧烈的刺痛，强行切断她的思绪。

　　记忆的残缺只是淡淡的疑虑，真正狠狠刺穿心脏的，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西弗勒斯·斯内普带着完整的记忆重活一世。他明明已经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以摆脱过去诸多苦难，可结果呢？那份根植灵魂的执念分毫未改。

　　法兰西丝卡或许会永远记得那枚属于莉莉·伊万斯的百合花发卡，因为它哪怕跨越生死、跨越轮回，依旧被他妥帖珍藏着。

　　还有那头银白色的牡鹿，他的守护神。

　　长久以来，她心底始终盘旋着疑问，无数次的思索过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造就了这样的守护神。

　　她甚至在百忙中抽空主动学习守护神咒，试图从中寻找到答案。

　　如今谜底终于摆在眼前，可知晓真相的瞬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痛。

　　重来一次，他还是忘不掉莉莉·伊万斯。

　　这个认知反复碾磨着她的胸腔，酸涩汹涌而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那些毫无保留的相伴与靠近，到头来，依旧无法撼动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影。

　　道理她全都明白，她能够冷静理解造成斯内普一生的困局本就是他的问题，可情绪从来不受理智管束。

　　她可以体谅他所付出生命也要做的事情，却永远无法释怀。

　　这道心坎，她跨不过去。

　　她也终于看清了斯内普藏在黑袍之下所有的缄默。

　　他留给她的永远是一道疏离的背影，谈及爱意，始终只字不提。从前她总以为，是他天性冷硬，不懂如何交付真心，现在才恍然醒悟。

　　原来他漫长一生的奔赴与沉沦，自始至终都指向另一个名字。那些忽远忽近的试探、反复无常的冷淡、欲言又止的沉默，全部都有源头。

　　他所有深沉的执念，从来不属于她。

　　法兰西丝卡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曾捧着一腔少女热忱奔赴于他，将敬重、心动与隐秘的爱恋揉在一起，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如今想来，多像一场荒唐的独角戏。他仿佛永远看不懂我的心意，永远维持着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我倾尽所有想要靠近，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跨越岁月也无法消散的执念。

　　他不懂，我期待的从来不是权衡利弊的周旋，只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不懂，每当我看见他眼底深藏的念想，心口窒息般的钝痛有多难熬。

　　过往那些温柔可以作假，拉扯可以伪装，可记忆不会骗人。他将沉甸甸的回忆独自收藏，把无边无际的怅惘无声强加于我。

　　我没有资格去怪罪那段年少的过往，无法指责他放不下莉莉。可我难以说服自己释怀，是因为我真切地爱过这个人，我以为我们之间尚有无限可能，到头来才明白，我只是他人生故事里一段突兀的插曲。

　　再多叹息也无从开口，万千疑问堵在喉咙，原来有些隔阂从一开始就注定存在。

　　他不懂我的心，一如我，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进他被往事牢牢禁锢的灵魂深处。

　　法兰西丝卡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一如抹掉这段再也回不去的爱情。

　　今天是所有学生离校的日子，没有多余时间容许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

　　法兰西丝卡起身，沉默地整理早已备好的行李箱，将一件件私人物品细细收纳妥当。

　　她拖拽着行李箱走过地窖那段日日夜夜都会路过的阴冷的石廊，在途经魔药办公室厚重的大门时，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潮湿苦涩的药草气息顺着门缝飘散出来，无数个深夜相处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她心知肚明，自己和斯内普不会拥有任何结局。

　　可心痛依旧不停的缠绕着她。

　　她静静伫立在门外，久久凝望着紧闭的大门，细密绵长的痛感挥之不去。

　　她并不知道，大门之后，斯内普正站在阴影之中。

　　他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停下，拳头死死攥紧，甚至动用了大脑封闭术，他可以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没有勇气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一墙相隔，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许久，法兰西丝卡轻轻叹了一口气，握紧行李箱拉杆，继续朝着站台走去。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静静停靠在站台，伊索尔德早早等候在约定位置，遥遥朝她挥手。

　　踏上列车之前，法兰西丝卡脚步一顿，回身望向巍峨的霍格沃茨城堡。

　　七年的岁月悉数埋葬在这里。

　　她在这座城堡里钻研魔药、扛起学生会的职责，结交朋友，认识自我，也在这里小心翼翼交出满腔爱意，尝尽期待、拉扯，以及撕心裂肺的心碎。

　　这里承载了她少年时代所有炽热与悲伤。

　　如今该说再见了。

　　法兰西丝卡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站台人群，骤然顿住呼吸。

　　斯内普独自立在人群边缘，黑袍融在微凉的风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望向她。

　　遥遥四目相撞。

　　猜忌、委屈、爱恋、抱歉、叹息以及无处诉说的遗憾，千般情绪堵在二人喉间，没有只言片语。

　　漫长的拉扯到此刻，只剩下沉默的对望。

　　法兰西丝卡率先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拉动行李箱踏上火车，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走进包厢，一股无从排解的烦闷席卷全身，心底躁动翻涌，一股无名火不停滋生，莫名想要与人争执。

　　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一旦开口，很容易说出伤人的话语。

　　她不愿将满心的阴郁倾泻在任何人身上，她觉得头痛欲裂，只想寻一处暂时的避风港，躲开所有纷乱。

　　伊索尔德敏锐察觉到她脸色苍白，轻声发问：“怎么了？看上去状态糟糕透了。”

　　法兰西丝卡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扯出一抹单薄无力的笑，声音裹着浓重的疲惫：“没什么，昨夜睡得很差，头一直疼。我想睡一会，到站记得叫醒我。”

　　她靠向车窗，闭上双眼。

　　她不想再反复琢磨这段没有出路的感情，只想借一场睡眠，暂时逃离这片剪不断的苦楚。

　　火车即将到站时，伊索尔德才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才将法兰西丝卡从沉沉的睡意里拽出来。

　　她缓缓睁开眼，慵懒地舒展四肢，大大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舒展的轻响。

　　这一觉安安静静，梦里空空荡荡，没有地窖、没有冥想盆，更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人和往事。

　　积压了数日的紧绷感，总算稍稍松缓下来。

　　她心里隐隐摸索出一个规律：只要不去主动想斯内普，不去触碰那天所见的一切，心口翻涌的躁意与刺痛，就会慢慢沉淀下去。

　　两人收拾好行李，并肩随着人流走下霍格沃茨特快，站台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法兰西丝卡随意抬眼一扫，立刻捕捉到人群里等候她的父母。

　　心头骤然一热，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她像乳燕归巢一般朝着父母奔过去，一瞬间，她恍然顿悟。

　　何苦把自己囚禁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反复折磨？

　　就算爱情落得满心伤痕，她也从来不是一无所有。

　　身边有读懂她所有别扭与悲伤的挚友，有毫无保留偏爱她的双亲，还有一对吵闹却无比亲近的双胞胎弟弟。

　　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纯血世家大小姐，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那些被斯内普赋予的难过、心碎与怅惘，全都留在霍格沃茨就够了。

　　让城堡长廊的风、黑湖的湖水慢慢将这份错误的爱恋冲淡。

　　她愿意相信，时间终能抚平所有伤痕。

　　从离开列车的这一刻开始，斯莱特林大小姐就要往前走，她不会困在一段没有结局的故事之中。

　　法兰西丝卡快步扑进父母怀中，双臂用力环住两人。

　　温热的拥抱裹住了她，母亲轻柔吻上她的额头，指尖细细摩挲她的后背。

　　“恭喜你顺利毕业了，我的芙兰妮。”

　　父亲眼底漾着真切的骄傲，声音温和厚重：“孩子，你一直足够优秀，我们为你感到无比自豪。”

　　伊索尔德笑着走上前，礼貌向二人躬身问好。

　　几人随口闲谈几句，说着霍格沃茨校园里的趣事，空气里满是归家的暖意。

　　相聚短暂，终要别离。

　　法兰西丝卡侧过头看向挚友，眼底漾起浅浅笑意：“我要跟着家人回去了。”

　　“好好休整，我们之后再约着见面。”伊索尔德抬手轻轻抱了抱她。

　　法兰西丝卡不舍地挥了挥手，转身跟上父母的身影，朝着等候的马车走去，回家，是她永远的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