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步之遥》格兰芬多扣十分

102、第 102 章 盛夏灼人的

　　盛夏灼人的日光浸透斯莱特林庄园的长廊，距离那场围捕激进分子的骚乱，已然过去整整一年。

　　作为父亲，他后来没有再继续用强硬手法棒打鸳鸯，却也始终紧锁同意婚约的大门。

　　他选择观望，把答案交给漫长的时间，静静审视两个年轻人能否扛住所有代价。

　　这一观望，便是四季流转。

　　汤姆坐在魔法部顶层的办公室，宽大的橡木桌面上堆叠着最新一期魔药学术期刊，封面上印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

　　过去十二个月里，斯内普从未刻意登门拜访庄园，不曾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向他示好、乞求认可。

　　他将所有心神沉在魔药协会六楼的实验室，一篇又一篇具备突破性价值的论文接连刊发。继二人合著的《高地幽岚蕨特性与萃取方式探析》震动学界之后，他接连攻克多种濒危魔法草药的萃取难题，修正了数份流传百年、谬误重重的传统魔药配方。

　　巫师学术界向来只论成果，不看出身。

　　白纸黑字的研究记录摆在所有人眼前，业内的赞誉潮水般涌向这名混血药剂师。

　　即便是一众固守纯血传统、素来排外的老牌学者，也不得不公开承认斯内普无可替代的专业价值。

　　汤姆指尖缓缓摩挲期刊纸面，心底无法否认一个现实：斯内普早已凭自身实力站稳脚跟。他身居魔药协会核心位置，深受魔法协会倚重，不需要依靠联姻攀附任何古老家族。

　　若是自己执意将他彻底推远，于斯莱特林家族，于沃普尔吉斯骑士团的势力布局，都会是不小的损失。

　　利益之上的利弊权衡，从来不是一名父亲考量的全部。

　　他时常留意法兰西丝卡的状态。

　　这一整年，纯血圈层的流言蜚语从未彻底消散，仅仅是随着时间推移，声势慢慢衰减。

　　各类贵族沙龙、纯血宴会之上，总有有心人旁敲侧击，或是隐晦嘲弄她选择的爱人出身，或是旧事重提，不断向他提起布莱克家族曾经的联姻意向。

　　每一次直面非议，法兰西丝卡始终从容自持。

　　她不暴怒争执，也没有卑微回避，既不曾被闲言碎语逼迫退缩，也没有依仗家族权势和整个纯血圈子彻底决裂。

　　她照常完成魔药协会的公务，潜心钻研热爱的草药学问，安安稳稳站在斯内普身侧。

　　汤姆能够捕捉到她眼底深藏的疲惫，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见一丝一毫的悔意。

　　深夜的庄园内属于他的书房，灯火常常燃至凌晨。

　　爱妻无数次前来，陪他静坐长谈。她从不会激烈地驳斥他的坚持，只是冷静地将一桩桩事理摊开在他面前。

　　“你固然可以动用家族力量斩断他们二人的来往，但你斩不断法兰西丝卡心底的执念。强行将她推入一段毫无爱意的联姻，往后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的空虚与孤寂，谁来替她承担？血统带来的荣光，换不来女儿心安顺遂的一生。”

　　这些话语一次又一次落在他心上，在坚固的偏见壁垒上，凿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汤姆内心深处并不单纯憎恨斯内普的混血出身，他发自内心恐惧漫长未来里的风霜。他见证过太多跨越阶层的爱恋，滚烫情意最终被无尽偏见、猜忌啃噬干净，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与怨恨。

　　他最怕法兰西丝卡历经数年煎熬之后，幡然醒悟，悔恨今日义无反顾的抉择。

　　这一年间，不少细碎的见闻，源源不断传入汤姆耳中。

　　某次学术晚宴，一名老牌贵族当众拿法兰西丝卡的恋情大肆讥讽，言语刻薄。斯内普没有失控掀起宴席冲突，没有恶语相向，只用条理清晰、冷冽克制的话语一一回击，不动声色护住法兰西丝卡的体面，稳稳守住了她的尊严，不让局面彻底走向无法收拾的境地。

　　还有一次野外草药勘测任务，激进分子残余势力伺机伏击法兰西丝卡，警报传出，斯内普第一时间跨越很远的距离赶来，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

　　这些时刻没有旁观者，不存在刻意表演给他这个部长看的成分，仅仅是刻在本能里的守护。

　　他也曾反复斟酌雷古勒斯·布莱克这条曾经的联姻备选。

　　雷古勒斯品性端正、沉稳得体，可布莱克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立场与算计，注定这桩联姻裹挟着重重利益博弈，就算促成婚约，也很难全然安稳。

　　两相比较，斯内普一身本领皆由自己打拼得来，不受任何大家族束缚，可他身上背负的非议，同样如山沉重。

　　盛夏午后，蝉鸣淹没庄园的草药花圃。

　　汤姆独自驻足花田之间，目光掠过肆意生长的魔法植株。

　　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彻底消散，他依旧能够预见，一旦松口准许二人订婚，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刁难、闲话等候着两个年轻人。

　　但整整一年的观察摆在眼前，斯内普拥有足够的力量守护法兰西丝卡，法兰西丝卡也拥有坚持自己选择的勇气。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没有一方想着利用对方，谋取家族资源。

　　父爱，终究压倒了坚守半生的血统教条。

　　只是这份妥协，永远不会等同于毫无保留的全盘接纳。

　　他不会举办声势浩大的订婚舞会，不会向整个巫师界宣扬喜讯。这份应允附带严苛的约束，是多方权衡后的让步，不算是热忱真挚的祝福。

　　短期之内，订婚消息会严格对外保密，仅限家族极小范围内部知晓。

　　他要求斯内普继续以学术实绩证明自己，斯莱特林家族不会动用庞大人脉资源，替他们抹平所有外界非议，往后风雨，更多需要二人彼此依靠、携手承担。

　　倘若未来某一日，法兰西丝卡长久陷入痛苦，斯莱特林家族永远是她最后的退路。

　　片刻之后，汤姆转身走向主楼，打算传唤法兰西丝卡来到书房。

　　父女二人相对落座，橡木书桌隔开两人。夏日天光透过窗棂落在汤姆肩头，他神情平静，不见欣喜，依旧带着上位者长久以来的审慎。

　　“我可以应允你们订婚。”

　　法兰西丝卡猛地抬眼，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情绪。

　　汤姆缓缓开口，声音沉缓厚重：“但你要牢牢记住，我依旧不看好这条路。外界的偏见不会因为我的松口凭空消失，往后数十年，你要承受的非议、隔阂，只会多不会少。如果你将来有一日感到后悔，斯莱特林永远是你的退路。”

　　说完这番话，他示意女儿先行离开，随后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邀约，传信前往魔药协会六楼实验室——他需要单独和斯内普见一面。

　　几日之后，魔法部部长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胡桃木门隔绝了走廊所有声响，壁炉里的火焰静静跃动，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橡木与古老墨水的气息。汤姆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方，指尖轻轻交叠，自上而下打量着站在屋子中央的男人。

　　斯内普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袍，惯常打理得一丝不苟，黑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他没有刻意向前靠近，也不曾刻意拉开距离，稳稳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寻常求亲者的局促卑微。他清楚这场谈话意味着什么，却没有提前准备动听的说辞，更不会放下身段乞求一份宽恕。

　　“我想，法兰西丝卡应当已经告知你我的决定。”汤姆率先开口，语调平稳，带着身居高位多年沉淀下来的压迫感，“我同意你们缔结婚约，但不要误以为，这代表我认同你。”

　　斯内普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静：“我从未奢望获得您的认可，大人。我只求一个与她并肩前行的资格。”

　　“资格？”汤姆低声重复这两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并无暖意的弧度，“你拥有出众的魔药天赋，凭一己之力在魔药协会站稳脚跟，不必依附任何家族生存，这一点，我不予否认。可天赋，抵消不了巫师世界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淬冰的刀锋，直直锁定斯内普：“纯血圈子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往后所有针对法兰西丝卡的嘲讽、排挤、暗中的算计，都会因你而起。我不会动用斯莱特林的势力，替你一一扫清障碍。选择和你在一起，她就要主动放弃一部分与生俱来的优待。这些代价，你能否承担？”

　　斯内普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闪躲，坦然迎上汤姆审视的视线。

　　“所有落在她身上的风雨，我会一力挡在前面。我无法彻底根除世人的偏见，但我保证，不会让她独自承受任何恶意。”

　　“保证？”汤姆淡淡反问，“空口的承诺最不值钱。很多爱意，熬不过日复一日的流言磨损。倘若有朝一日，你让法兰西丝卡终日陷入委屈与煎熬之中——”

　　“不必您出手。”斯内普从容打断，语气没有冲撞，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会主动离开她的人生。”

　　这句话让汤姆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对方百般发誓、竭力辩白，却没料到斯内普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斯内普继续缓缓说道：“我清楚自己的出身，清楚横亘在我们之间所有现实阻碍。我不会妄想依靠斯莱特林的名望抬高自己，往后我的所有成就，依旧只会依靠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钻研。我不需要借着这段婚姻索取任何东西，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法兰西丝卡。”

　　“我不会向您索取资源，也不会奢求整个纯血阶层接纳我。我唯一的目标，是护她安稳。”

　　汤姆沉默许久，壁炉柴火噼啪作响，填满两人之间短暂的空隙。

　　他静静审视眼前这名混血药剂师。

　　这人有野心，有城府，心思深沉，可此刻言语坦荡，不卑不亢，没有投机者的谄媚，也没有受困于自卑的尖锐。

　　他不得不承认，斯内普拥有和法兰西丝卡站在一起的底气。他不必攀附斯莱特林，自身的造诣足以立足。而他对女儿的心意，经过漫长时日的观察，并非一时兴起。

　　“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汤姆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婚约暂时保密，短期内不对外公开。我会持续观察你。”

　　“斯莱特林的女儿，生来值得被全心全意对待。倘若我看见她落泪，看见她因你不断妥协、受尽苦楚，无论你拥有多高的魔药造诣，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拆散你们。”

　　“我明白。”斯内普微微垂首，算是礼节性的致意，没有流露狂喜，只有心底巨石落地之后，一丝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松快，“我不会给您那样的机会。”

　　谈话到此已然抵达终点。汤姆抬手示意，准许他离开。

　　斯内普微微躬身，转身走向房门。在握住门把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汤姆沉稳的声音。

　　“西弗勒斯。”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好好待她。”没有更多威逼，仅仅一句简短的叮嘱，是一名父亲最后的底线。

　　斯内普轻轻颔首，一语未答，推门走出办公室。

　　厚重木门合上，房间再度归于安静。

　　汤姆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望向窗外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层。

　　他做出了让步，却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心中悬着的担忧。

　　他见过太多被现实碾碎的爱恋。

　　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混血男人，拥有不靠家族庇护立足世间的能力。法兰西丝卡心甘情愿倾心于他，而斯内普，同样愿意倾尽一切守护自己的女儿。

　　前路漫漫，风波未定。

　　他给了女儿追逐心意的机会，至于往后朝夕相伴的结局，只能交由他们二人，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