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步之遥》格兰芬多扣十分

100、第 100 章 暮色缓缓吞

　　暮色缓缓吞没魔药协会的长廊，下班的人流络绎不绝，可空气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审视与窃窃私语。

　　自从晚宴那件事传开，无形的风浪便同时笼罩了两个人。

　　斯内普首当其冲，纯血圈子明目张胆的冷落接踵而至，走廊里时常响起细碎的指点，极端纯血巫师毫不掩饰自身的鄙夷，方才法兰西丝卡亲眼看见小巴蒂·克劳奇迎面撞上斯内普，唇角勾起讥讽，借着血统的话题出言挑衅。

　　而她，身为斯莱特林部长的女儿，同样无法置身事外。

　　往日里客套亲近的纯血友人，遇见她时眼神躲闪，私下的议论从未停歇。

　　就在昨日，她途经庄园外围走廊，偶然捕捉到几句飘进耳中的闲谈，有人语气轻蔑，直接称她为纯血的叛徒。

　　这几个字沉沉压在心上，荒唐又刺骨。

　　她与斯内普一同背负着来自纯血圈层的舆论重压，只是天平之上，西弗勒斯承受的恶意永远更加沉重。她每每想到这里，心底便泛起一阵酸涩，始终无法释怀——与生俱来的血统，凭什么成为桎梏所有人的枷锁。

　　法兰西丝卡收拢桌面堆叠的草药手稿，起身准备离开。

　　视线穿过大厅，她脚步骤然停住。

　　雷古勒斯·布莱克静立在大理石立柱旁，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身形清隽沉静。四目相对的一瞬，法兰西丝卡心中了然。

　　父亲终究下定了决心，推动两家商议婚约的安排，已经正式启动。

　　雷古勒斯缓步向她走来，没有多余的迂回，语调平和克制：“法兰西丝卡，我想我们两个可以谈谈。”

　　法兰西丝卡静默几秒，轻轻颔首：“也好。”

　　两人一同施展幻影移形，空间泛起短暂的震颤，落地便是对角巷。

　　街道两侧店铺灯火逐一亮起，人来人往喧嚣不息。他们寻了一间僻静的巫师咖啡馆，选定一间封闭的包厢，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侍者送上两杯浆果花茶，悄然退下。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层朦胧的薄雾。

　　雷古勒斯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率先打破沉寂，语气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无力：“法兰西丝卡，你应当明白，我很难违抗父亲的安排，也不能无视大人提出的婚约商议。家族之间的权衡，很多时候由不得我自作主张。”

　　“我知道。”法兰西丝卡低声应答，神色平静，并未流露意外。

　　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花茶淡淡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雷古勒斯抬眼，认真望向她，神情褪去所有客套，满是真诚的担忧。

　　“法兰西丝卡，你真的倾心斯内普？你认真想清楚往后的路了吗？你清楚坚持这份感情，将要面对何等汹涌的阻力吗？”

　　法兰西丝卡静静凝视对面的男人。

　　雷古勒斯和张扬叛逆的西里斯截然不同，长久被困在布莱克家族严苛的家规之下，内心却不曾被腐朽的纯血教条彻底禁锢。他独自经营星轨商店，接纳各个出身的巫师往来交易，足以证明他从来不是狭隘盲从血统至上论的人。

　　她心里清楚，雷古勒斯对自己一直存有好感。

　　此刻这番发问，不是逼迫，而是友人发自内心的顾虑。

　　法兰西丝卡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道出心意：“雷古勒斯，不只是喜欢。我爱他。”

　　短短一句话，让雷古勒斯猛地一怔。他愣了片刻，而后扯出一抹带着怅然的苦笑。

　　“原来如此。其实我早该察觉到端倪。你和斯内普相处时，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一直格外特别。起初我只以为你们是学术伙伴，他曾经担任过你的教授，彼此熟悉。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早已相爱。”

　　说到“相爱”二字，他微微停顿，消化着这份意料之外的答案，稍作调整后继续开口：“那斯内普呢？他是否同样意志坚定，愿意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同扛起所有非议与压力？”

　　这个问题，一瞬间暖了法兰西丝卡的心。

　　这段时日，周遭尽是冷眼、规劝与排挤，大多数人只忙着评判她的选择，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的立场。

　　唯有雷古勒斯，看透纷乱表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缓缓点头，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是的，他一直在。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波，他都会站在我的身后。”

　　雷古勒斯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家族的家规、纯血圈层根深蒂固的偏见，无数陈旧的枷锁横在眼前，很多事情单凭我们一己之力难以抗衡。”他抬眼看向法兰西丝卡，神色郑重，褪去所有犹豫，“但感情是属于你自己的。无论事情最终走向何处，我尊重你的决定，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法兰西丝卡微微一怔，轻声说道：“你应当清楚，如果我拒绝婚约，布莱克家族与斯莱特林家族之间，会陷入难堪的局面。”

　　“我分得清楚取舍。”雷古勒斯淡淡扬起浅笑，眼底带着释然，“我的确对你抱有好感，可我想要的，是一份两相情愿的相伴，而非依靠家族捆绑换来的妻子。强行促成一段没有爱意的婚姻，对你，对我，都是长久的煎熬。就算我没办法彻底反抗家族所有安排，我也不会逼迫你妥协。”

　　包厢之外，对角巷的喧闹隐约透过门板渗透进来。

　　法兰西丝卡望着眼前隐忍又清醒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前路依旧荆棘丛生，但在漫天四起的非议之中，她难得收获了一份不带偏见的理解。

　　从对角巷的咖啡馆分开之后，法兰西丝卡独自幻影移形去了她和斯内普的玫瑰小屋。

　　也没待多久，她就回了庄园。

　　这些日子铺天盖地的非议几乎快要将人淹没。

　　绝大多数纯血圈层的人都站在对立面，冷眼、窃窃私语、恶意的标签接踵而至。

　　可并非全世界都在反对她和斯内普。

　　只是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寥寥无几。

　　雷古勒斯算一个，挚友伊索尔德始终坚定地向着她，还有少数几个相交多年的友人，愿意抛开血统偏见听她诉说心事。

　　而在这座庄园之中，最煎熬也最费力的支持者，便是她的母亲科迪莉娅。

　　科迪莉娅没有一味纵容女儿，也没有强硬地站在丈夫那一边。

　　几番彻夜长谈，确认法兰西丝卡的心意绝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之后，她便默默充当起父女二人之间的缓冲。

　　一边安抚被忤逆而恼怒的丈夫，一边又悄悄宽慰陷入重压下的女儿，在两道截然对立的立场之间来回斡旋，小心翼翼维系着家庭不至于彻底撕裂。

　　夜色已经沉下来，客厅壁炉烧得安静，火光柔柔跳动。

　　科迪莉娅正坐在沙发上等她归来，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藏着一丝复杂。

　　“你回来了。”科迪莉娅轻轻开口，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法兰西丝卡脱下外袍，在母亲身侧坐下，身心俱疲。刚刚和雷古勒斯谈话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她原本以为，雷古勒斯所说的“支持”，仅仅止于朋友之间口头的体谅。

　　大家族的子弟，终究很难真正违抗两家父辈的意志，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明白口头表态和实际行动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科迪莉娅指尖无意识摩挲膝头的丝绒坐垫，缓缓开口。

　　“雷古勒斯方才来过庄园，单独去书房见过你的父亲。”

　　法兰西丝卡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母亲。

　　“他当面同汤姆表明态度，主动拒绝了这一门婚约。”

　　这句话落下来，法兰西丝卡整个人怔住，胸腔一瞬间翻涌上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震荡。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包厢之内一番善意的安慰，以为雷古勒斯碍于家族，最多只能做到不逼迫自己，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直面魔法部部长，当面回绝两家商议好的联姻。

　　“父亲是什么反应？”她声音微微发紧。

　　“自然是不快。”科迪莉娅轻轻叹息，“汤姆没有发火，但脸色很难看。他没有料到雷古勒斯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雷古勒斯说得很坦诚，他坦言对你存有好感，但婚姻强求不来，他不愿意缔结一场没有真心的结合，更不愿意以此来逼迫你妥协。他说，不该拿两个人的一生，去成全家族利益的交换。”

　　法兰西丝卡垂落眼帘，指尖紧紧绞着自己的袖口，心口五味杂陈。

　　感动，又夹杂着几分沉重。

　　雷古勒斯这一步，并不是毫无代价。

　　这么做，他回去之后势必要面对布莱克家族内部的责难。

　　“他明明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她低声喃喃。

　　“他是布莱克家的人，骨子里自有一份不肯屈从于教条的勇气。”科迪莉娅望着女儿略显失神的侧脸，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带着温热，“但不要以为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雷古勒斯的拒绝，可以暂缓婚约的推进，却改变不了你父亲内心的想法。汤姆依旧认定，斯内普不适合你。这仅仅只是推迟，不是结束。”

　　法兰西丝卡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她心里清楚，父亲的执念根深蒂固，不会因为雷古勒斯的一次拒绝就轻易瓦解。

　　婚约暂时搁置，可横亘在她与西弗勒斯之间那道血统、家族的高墙，依旧岿然不动。

　　“母亲，谢谢您，一直夹在我和父亲中间。”法兰西丝卡声音放得很轻。

　　科迪莉娅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我是你的母亲，我盼望你得到幸福。只是幸福这条路，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去闯。我可以做你的缓冲，却没有办法替你走完所有荆棘。”

　　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火光在地板投下摇曳的阴影。

　　反对者依旧占据大多数，可至少，她的身后已经有零星几束微弱却真切的支撑。雷古勒斯、伊索尔德、几位知己，还有眼前的母亲。

　　可这份微弱的暖意之下，法兰西丝卡也清醒地明白，真正的考验，还远远没有过去。

　　父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纯血圈子的流言不会消散，她与斯内普，依旧要继续对抗整个时代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