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别人知道》吃五个大闸蟹

3、第 3 章 敌不动我不

　　3.1 林殊、顾宴石第一次出现在低阶班，沈知行警惕
　　几天后上午，历史课。
　　这是整个军校里最不受重视的一门大通识课。
　　教室里几乎都是家里不太受重视的Beta和极少数垫底的C级Omega。前方的全息板上正缓慢拉动着帝国早期的拓荒年代线，讲台上的老教师语调平缓，讲两句便停下来刷新一下地图。
　　沈知行低着头，手指握着笔在纸上飞快划过。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课程。没有实战模拟的重力过载，没有复杂的机甲战术博弈，更没有那些听得人脑子发胀的贵族特权法案——当然，以她现在的学籍权限，她也没资格碰那些高级课程。
　　她今天状态还行，之前那种心虚和腹痛基本消退了。
　　就是这会儿有点想去洗手间。
　　她一边听，一边在纸面上利索地分栏记录。
　　忽然，教室的前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下。
　　老教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感应门无声滑开，林殊就站在门框边缘。
　　黑色军常服扣得极严整，整个人挺拔修长。他生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骨相，下颌线薄而削直，眉骨冷硬地压下来，浅色的眼瞳像某种被水冲淡淡色玻璃。
　　整间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半秒。
　　随即，压得极低的骚动像水草一样在底下悄悄冒头：
　　“林殊？”
　　“……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战略指挥中心上模拟战棋吗？”
　　“总不能是来选拔基层勤务兵的吧。”
　　“快帮我看看我防晒霜抹匀了没有。”
　　前排两个Omega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甚至无声地比着嘴型：“看你呢。”
　　沈知行手里的笔尖猛然顿住。
　　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林殊站在门边，神色看不出半分起伏。
　　老教师已经快步迎了过去，脸上的皱纹笑得挤成一团：“林少，您今天这是……”
　　“旁听。”
　　老教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侧身向教室深处引：“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想坐哪个区域？”
　　林殊目光在教室内平平淡淡地扫了一圈，迈开长腿朝后排走过来。
　　沈知行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左眼跳财，左眼跳财，升官发财……她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极轻的钝响。
　　林殊拉开了她身侧空着的那个座位。
　　沈知行：“……果然。”
　　周围一整圈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前排有个Beta把脖子拧成猫头鹰。
　　沈知行面无表情地强行把视线挪回讲台上。
　　“刚才我们讲到帝国第三次疆域扩张……”
　　“第二次。”前排有个戴眼镜的学生小声纠正。
　　林殊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但沈知行就是觉得身侧像立了一堵带刺的铁壁，存在感强得让人头皮发紧。她越想装作不在意，后颈上的寒毛就越立得明显。
　　过了几分钟，身侧那道冷冰冰的视线似乎落到了她的桌面上。
　　沈知行侧过半张脸：“有事？”
　　林殊：“你的笔记。”
　　“怎么了？”
　　“挺特别。”
　　沈知行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简写：箭头、英文首字母缩写、时间轴折线、关键因果逻辑，以及一堆像暗号一样的数学符号。
　　她扯了扯嘴角：“普通的科学速记。”
　　林殊看着她：“科学速记？”
　　“嗯。”
　　“没见过。”
　　“我自己琢磨的方法。”
　　林殊视线在她纸页上停留了一瞬，点了一下头：“挺快。”
　　“……”
　　林殊看着她再次飞快移动的笔尖，没有再开口。
　　沈知行刚暗暗松下一口气。
　　不到十分钟——
　　教室后门的感应器又“滴”了一声。
　　沈知行心想：……不会吧。
　　门彻底滑开。
　　顾宴石斜倚在门边，外套搭在臂弯里，没急着迈步，倦怠的眼睛微眯着，往教室后排扫了一圈。
　　“……”沈知行抬手死死按住还在狂跳的左眼皮。
　　讲台上的老教师声音又卡了壳：“……顾少？”
　　顾宴石笑得挑不出错处：“旁听。”
　　老师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请便。”
　　顾宴石径直走向后排，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坐在了沈知行的正后方。
　　沈知行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数了四个节拍。
　　再慢慢吐出来。
　　这是学校。
　　不是她家。
　　后排上方随即传来顾宴石懒洋洋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林殊坐在原位，头都没回：“旁听。”
　　顾宴石笑笑：“真巧。”
　　林殊：“是挺巧。”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基础历史感兴趣了？”
　　“今天。”
　　“哦——”顾宴石尾音拖得微长，“真巧，我也是。”
　　讲台上老教师翻动电子教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背脊挺得笔直，整间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殊终于侧过头，瞥了后方一眼：“你跟着我？”
　　顾宴石：“你有什么值得我跟的？”
　　“那你坐这里干什么？”
　　“旁听。”
　　“……”
　　顾宴石挑了下眉：“你管得着吗？”
　　林殊收回视线：“确实管不着。”
　　顾宴石低笑一声：“那就好。”
　　前排几个学生偷偷摸摸把头偏过去几度，余光飞快扫过后排的三个人，手指在抽屉底下的光脑屏幕上按得飞起。
　　沈知行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草稿纸。
　　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越来越快。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在想：如果我脑壳现在能当场裂开一条缝，从里面爬出来一只长满利齿的小异形，然后对着后排和侧面狂喷高浓度强酸，该有多么清净。
　　终于，刺耳的下课铃声响彻走廊。
　　铃声余音还没散干净，沈知行几乎是一秒抓起书包站起身，低头对讲台方向快速道：“老师再见。”
　　转身就往外挤：“劳驾借过——”
　　“林平。”
　　林殊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沈知行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干什么？”
　　“你的笔。”
　　林殊把她落在桌沿上的那支黑色笔递了过来。
　　沈知行一把抽走，手指缩得极快：“谢谢。”
　　“嗯。”
　　下一秒，教室门口就彻底没了她的影子。
　　顾宴石坐在后排，看着空荡荡的门框：“跑得挺快。”
　　教室里原本屏息的学生迅速围了上来：“顾少，您今天怎么突然来历史课了？”“顾少，下节课你们还来旁听吗？”
　　“林少，军部那边……” 有人端着书，试图往林殊旁边凑近半步。
　　林殊抬起眼帘，冷淡地扫了对方一眼。那人动作猛地一滞，干笑着把身子转到了顾宴石那边。
　　顾宴石应付了两句，侧头看向林殊，唇角挂着笑：“看什么呢？”
　　林殊收回视线：“没什么。”
　　顾宴石：“我还以为你在看她。”
　　林殊：“你没有？”
　　顾宴石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看？”
　　林殊语气很平：“所以你也觉得奇怪？”
　　顾宴石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寸：“什么奇怪？”
　　“她。”
　　顾宴石盯着他看了两秒：“刚才在操场上你不是还说`那就当不奇怪’吗？”
　　林殊垂眸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现在又觉得有了。”
　　顾宴石：“你这个人真麻烦。”
　　“你可以不管。”
　　“那你也别管。”
　　顾宴石：“行啊。”
　　林殊站起身：“走了。”
　　顾宴石：“去哪儿？”
　　林殊：“……随便。”
　　顾宴石把外套往肩上一甩：“那我也随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尽头，沈知行早就跑得连尾气都不剩了。

　　走出教学楼主楼大门时，沈知行扶着石柱往回看了一眼。
　　真他妈不对劲。
　　要不干脆换个主修课？
　　……好像整个课表里就这门课最容易混学分，别的更不合适。
　　沈知行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算了。
　　敌不动我不动，乱动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