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别人知道》吃五个大闸蟹

11、第 11 章 休息是健康

　　顾宴石今天破天荒没来。林殊神色极淡地翻过一页战术部署大纲，教室里只剩下老教师单调的讲课声。
　　下课铃响起，沈知行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离开。
　　她脱力般趴在桌上，小口咽着水壶里化开的冰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刺痛的食道，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旁边同班的Beta凑过来：：“你脸好憔悴。”
　　“可能没睡好。”
　　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总在打工？”
　　沈知行笑了一下，“嗯。”
　　对方还想再问，后排的林殊已经合上终端，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下午没课，沈知行依然准时出现在便利店。
　　交班的店员打量了她一眼：劳动人民真辛苦啊“
　　最光荣，沈知行心想，但辛苦也确实。
　　“缺觉。”沈知行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先撑着，我手头有急事，先走一步。”
　　“行。”
　　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有点凉飕飕的，索性把温度调控系统关了，她这个便利店的同事特别喜欢把温度调得很低，沈知行想到了这一点感觉似曾相识，她把袖子扯到掌心，机械地收银、扫码、给速食加热。
　　晚上七点多，自动门滑开。
　　顾宴石走进来时，沈知行正蹲在冷柜前整理底层饮料。
　　她透过玻璃门的倒影抬起头，正好撞上顾宴石看归来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层泛着冷气的玻璃对视了两秒。
　　沈知行把最后一瓶气泡水归位，站起身：“买什么？”
　　顾宴石走到柜前：“水。”
　　“冷柜里自己拿。”
　　顾宴石挑眉：“你今天服务态度不错。”
　　沈知行面无表情：“水有很多品牌的啊”
　　顾宴石折回冷柜抽了一瓶矿泉水，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累了？”
　　沈知行：“没有，有点吧。”
　　顾宴石：“最近又找新工作了？”
　　“没有。”
　　“夜店不去了？”
　　沈知行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顾宴石语气毫无破绽：“前几天夜里开车经过主干道看见你在后门倒垃圾。你总不可能是去消费的。”
　　沈知行：“不去了。夜店最近好像在弄什么东西，不清楚。”
　　顾宴石看着她：“弄什么？”
　　“不知道。”
　　“谁跟你说的？”
　　沈知行把一排饮料往里推了推：“今天白天遇到一个以前一起当侍应生的同事，顺嘴提了一句。”
　　顾宴石没说话。
　　沈知行：“怎么了？”
　　“没什么。”顾宴石放下水瓶，拿出终端刷码，“结账。”
　　扣完款，他收起光脑，推门离开。

　　夜里十点整，便利店打烊。
　　沈知行走出门面时，街面上的穿堂风刮得极大。她扶住门框站了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等那阵剧烈的眩晕感过去才勉强站直。
　　顺着街道往前走。
　　头顶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晕在视野里拉成模糊的光斑。
　　走到一处丁字路口，她忽然停住脚。
　　大脑一片空白。
　　她竟然一时想不起自己住的那栋廉价宿舍该往哪个方向拐。
　　在冷风里僵立了半分钟，记忆才缓慢回笼。
　　左边。
　　对，走左边。
　　回到单人宿舍，她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脱掉沾满灰尘的外套，顺手把书包扔在椅子上。
　　没去洗漱，直挺挺地倒在硬板床上。
　　刚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再看看兼职广场，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床头的光脑在漆黑的房间里无声地亮了一下。
　　跳出一条未读的新简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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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行睡到半夜，只觉得浑身潮湿黏腻，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骨头缝里酸软发胀。她挣扎着想翻个身继续睡，床头的光脑却在这时突兀地亮起微光，震动声刺得耳膜生疼。
　　她烦躁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把光脑抓过来。
　　屏幕的冷光晃得眼睛发酸。她半眯着眼扫了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好像不是什么紧急通知，随手把光脑扔回枕头边，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不知道是后半夜几点，沈知行再次睁开眼，平躺着一动不动。
　　热。
　　不是被窝里闷出来的热，是从皮肉骨髓深处硬生生往外蒸腾出来的烫,关节还是肌肉，不知道哪里有些酸痛。
　　她掀开被角想透口气，冷空气猛地贴上皮肤，激得她咬牙把被子扯回来。在被窝底下艰难地套好衣服，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水，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床沿缓了半分钟，勉强借力站起来。
　　书桌上搁着小半杯冷水，她走过去端起来仰头喝一口，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不够，索性把壶底剩下的凉水全倒进嘴里。
　　沈知行抬手贴了贴自己的脑门。
　　“……”
　　烫得吓人，烧得绝对不低。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满心烦躁。
　　去医院？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连一秒钟都没敢停留。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能去正规医疗系统做生物扫描，退烧固然能退，可随之而来的身份核验，会直接把她送进审查室。
　　去正规药房买退烧药也不现实，帝国对处方药品的流转管控极其严苛，没有医院的电子处方根本刷不开售药机。
　　之前在林平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地也没找到什么实用的药。倒是有不少劣质抑制剂、以及治疗抑制剂滥用导致的神经损伤药物。除了那只生物手环和学校准入芯片，房间里只剩下乱七八糟的生活物品。
　　她转身拖着步子挪进洗手间，拧开龙头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激得皮肤发紧，她闭着眼睛喘了口气，把毛巾彻底浸湿，塞进旁边的简易冷藏格里。
　　又在洗手台底下翻出半瓶医用酒精，倒在掌心对着脖颈和手腕一顿暴擦。酒精味儿挺熏，熏挺。
　　取出冰镇好的冷毛巾，沈知行倒回床上，把湿毛巾死死压在额头上。

　　她伸手把墙壁上的温控调低了一度，过了没几分钟又冷了，只能再伸手调高。
　　折腾了大半宿，睡眠碎成了一片一片。
　　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被渴醒一次，爬起来喝水，躺下没多久又被尿意憋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认命地爬去洗手间。一会儿热得踢被子，一会儿又冷得蜷缩成一团。
　　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在浑浑噩噩中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闹钟震响时，沈知行眼睛都没睁，抬手直接划掉。
　　第一堂大课铁定是赶不上了。
　　点开教务系统——【申请事假】——【身体不适】——【提交】——【系统自动核准】。
　　中午再次醒来时，脑子里那股剧烈的钝痛稍微轻了些，至少天花板不再旋转。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眼前猛地黑了一瞬，站在原地等视力恢复，才慢吞吞去洗手间放水。发烧时的生理排泄烫烫的，浑身难受。
　　今天便利店还有排班。理论上如果硬撑，也不是完全动不了。
　　沈知行坐在马桶盖上低头沉思：钱是我的命，但我的命也是钱啊。
　　她划开通讯软件，给便利店经理发了条请假简讯：
　　——林平：【今天去不了了，身体不太舒服，特殊时期，您懂的。】
　　拿发情期当借口最合情合理。
　　对面回得很快：
　　——经理：【行，歇着吧。】
　　下午四点多，沈知行挪去洗手间洗手，在水汽散尽的镜子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端详着自己。
　　美貌已逝，发如狗毛。
　　眼如兔，腮如狼，面如土灰。
　　傍晚时分，她躺在床上摸过光脑。
　　屏幕亮起，跳出两条兼职平台的催促通知。
　　底下压着一条刘爽发来的简讯：
　　——刘爽：【你今天没来吗？】
　　沈知行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迟钝地敲击：
　　——林平：【不舒服。】
　　过了几秒，对面回过来：
　　——刘爽：【很严重吗？】
　　——林平：【还好。】
　　——刘爽：【去医院吃药了吗？】
　　沈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敲下回复：
　　——林平：【当然吃了。】
　　——刘爽：【那就好，好好休息。】
　　昨天还在盘算着怎么在夜店多捞一笔，今天连下床都成了奢望。

　　差不多同一时间，城市核心区一处深宅大院。
　　高耸的高墙将外部主干道的喧嚣彻底隔绝，黑色铸铁大门矗立在雕花石柱之间。门后的石板路绕过庭院中央数株年代久远的数目，顺着修剪规整的植物丛林向深处延伸，通向庭院深处的灰白色石墙建筑。
　　高大的拱形窗嵌在厚重的墙面之间，窗框上繁复的浮雕经过岁月打磨，留下半旧的纹路。建筑正门的石柱支撑着半圆形拱顶，藤蔓沿着外墙连接到层叠的檐线。
　　挑高的室内保留着粗粝自然的石材肌理，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毯子。
　　后侧的办公区域，一面宽大的半透明曲面光屏悬浮在长桌上方，边缘隐约流淌着极细的冷蓝感应光带。
　　房间右侧摆着几组低矮的深色皮质沙发，后方整面墙嵌着隐形收藏柜，柜内陈列着几架旧纪元绝版的手工飞行器微缩模型。
　　正前方的拱窗被厚重的深色绒状窗帘遮蔽，帘面上暗织的金属纹路在微光下泛着极细的冷芒。
　　顾宴石整个人靠坐在宽大的窗台边缘，长腿随意垂落，浓密黑发散落在额前。深陷的眼窝微敛，浓密的睫毛半垂着，好像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神。
　　良久，他开口打破沉寂：
　　“她发烧了？”
　　房间另一端，林殊陷在单人沙发深处，刚掐断一通军线汇报，修长的指节还停留在暗下去的通讯界面上：
　　“嗯。没去过任何医疗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