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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见 陆檐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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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婶。”
余多回到别墅外最近的公交车站,正看到方婶背着背包坐在地上等公交。
眼见余多回来,春婶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们去哪儿了,你留下了没?”
他点点头,眼上还留着激动的笑,“我不是在这里工作,是在市里面照顾人,我留下来了,少爷是个大好人,还同意我送方婶你去车站。”
听到他的这句话,春婶眉毛往上一挑,“在你眼里,就没一个坏人。”从地上拎起背包,往身上一挎,“送我?你怎么送我?”
余多被方婶说得一愣,想也不想道,“我看了公交路线,从这里的公交站,正好可以坐到火车站去。”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将四周的路线记了下来,只是下意识的,就像小动物在步入陌生的环境时,会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然而,在方婶逐渐锋利的视线中,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余音湮没在唇齿间,不安地摩挲着衣角,等待方婶的训斥。
他明白,方婶的眼神的不满,他也明白,一定是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方婶知道余多的性格,也没指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索性把话挑开了说。
“余多,婶又给你找工作,又陪你来面试,现在婶要走了,你就不知道打个车。”没等余多说什么,她又继续道,“身上有钱吗?”
余多被说得一呆,立刻伸进口袋里,摸出叠得齐整的几张,“有。”
他刚抽出最大面值的一张递给方婶,方婶直接接过,顺便从他另一只手上将其他几张零散的钱也抽走,只给他剩了零星的一点,“反正你也要发工资了,记得,除了生活费,给自己多存点钱。”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将钱收进自己包里,“我走了,你好好工作。”
“方婶,我、我送送你。”
被抽走了钱的余多也不生气,追着方婶往出走了几步,固执地想送她。
方婶回头,抬手拦住他,“还送什么,我打个车去火车站就行了,你跟着我去还得坐车回来,浪费钱。”
余多摇摇头,“我可以走回去,方婶,我想送你。”
“别跟来,听见没有。”方婶再重复了一遍,见余多果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又走出一段,再回头,见余多仍乖乖站在原地,在空荡荡的小区门口,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于是她冲余多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
余多仍在原地没走,又听见方婶遥遥冲他道,“别管你那个爹了,听婶的,别回家了。”
余多扯起衣服下摆擦了擦眼睛,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从这里的车站出发,到他上一个客家很近,只需要坐五站公交,再走十来分钟就能到。来的时候,余多已经看好了站台和车次。
坐上公交,余多想着方婶,他心底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可是又想着要向前东家说的话,这还是方婶教他的,只要这样一遍遍地模拟,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就变得容易说出来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余多又走了十来分钟才到上一任雇主门口,他手上还拿着钥匙,却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敲了敲门。
“吱——”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来,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余多握着背包的带子,没有勇气直视对方,“我、我是来拿行李的,”这句话说出来,剩下的话就变得容易起来,“我我不做了。”
“为什么不做了?”对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伸手握住余多的手腕就要把他往里拉。
余多把住门口的把手,不肯被对方拉进去,他还是不敢看对方居高临下的脸,只低着头,说出既定的事实,“合同上个月就到期了,我已经应聘了别家的保姆。”
“别家?比我给你开的价还要高吗?”对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危险的调弄。
余多心里的恐惧逐渐蔓延,抿了抿唇,“可是,这不正常。”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总是会不经意从后面环抱住他,或是拉近距离,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这奇怪的举动连余多这么迟钝的人都有所察觉,只是一年的合同还没有到期,他为了不赔付三倍的违约金,这才一直做了下来.
只是最近,对方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已经明确地告知对方不续约,可是对方却以暂时没钱给他工资为由头,让他续签。
余多苦闷,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向中介机构求助,中间人也只是打了个电话调解,转头又劝说余多工资只是暂缓几个月发放,只要继续做下去,对方总会发的,一时竟然陷入了僵局,正巧方婶要回老家,听说这件事,偷偷说要给他介绍工作,这才带着他去陆家应聘。
只是虽然应聘上了,可是他的行李还在这边,他本来是想说清楚后,只要拿走自己的行李就好了,连工资都没想着催要,可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让他离开。
对方步步紧逼,咄咄逼人,余多瑟缩了下,手臂用力一挣,一圈红痕浮现,他连看对方一眼也不敢,着急地他顺着安全通道跑了下去。
只是此刻,他心里沮丧极了,可是他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强硬,连行李都拿不回来了,他想,自己果然这么没用。至于报警?他想也没有想过,毕竟他从小进警局,要么是被他爹打到被婶子们报警,要么是为了去接他爹,他从骨子里对警局、警察都有种畏惧。
他翻了翻身上还有的零钱,想着只好用这些钱,重新买一些日用品回去,然而到了附近菜市场的杂货店里,就连请老板便宜一点都笨拙得不行。
老板看他笨嘴笨舌,自然是分文不少,他数了又数,放回去一床被子,正要结账的时候,忽然看到角落里放的一个东西,他眼睛一亮,对老板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买完东西,他又在外面的摊位买了一点骨头和肉,这下身上的钱一下子花得七七八八,他连公交车也不打算坐了,找好路线径直走了回去。
背上背着巨大的编织袋,手里还提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余多这一堆行头,看上去像是逃难的难民似的,小区的保安尽职地将他拦了下来,“你是哪家的住户,房号给我。”
他有些涩然地扣着手中的塑料袋,“我不是住户,我是陆少爷雇来的保姆。”
保安按照他说的户主拨通了电话,没说两句,就把余多叫到跟前,可视门铃的另一端是陆檐黑沉的脸,小小的镜头里看到从窗口凑近的一个脑袋,是狼狈的余多和镜头也框不下的行李,他皱着眉,几乎要气笑了,“嗯,把他放进来吧。”
余多甚至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屏幕已经黑了下来,他冲保安笑了笑,这才进去。
刚回去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陆檐就听见了响动,转头向他投来一道凌然的视线,“你是搬家?带这么多东西。”
余多讷讷地低着头不说话,陆檐都觉得自己气糊涂了,指望从这个木头嘴里听到解释,于是他扶着沙发站立起身,一步一步往卧室挪。
余多见状,已经忘了离开前对方的拒绝,连忙将东西放在地上,刚往前跑了两步,就被陆檐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忽然他想起什么,反身回去从被子下方抽出一副拐杖。
他看向陆檐,伸手将拐杖递向对方,“如果你不需要我扶,可以用这个,用这个就不容易摔倒。”
随着余多递出拐杖,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余多却读不懂这份静默背后的含义,又往前递了递,让陆檐可以一伸手就碰到。
“不需要!”
抓着拐杖的手被猛然推开,金属的一头撞在墙壁上,因为握住的手没有用力,顺着这股力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余多下意识瑟缩,抬头只看到陆檐紧绷的唇和蕴着怒气的眉眼,对上陆檐浅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危险的怒气,重重朝他碾压过来。
“我讨厌你,所以你嘲笑我腿瘸?”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余多,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这是你幼稚的报复吗。”
余多该道歉,诚恳的、真挚的。
陆檐的愤怒下,更多的是被冒犯的不快,在这双干净而又茫然的眼睛下,他好像反倒成了那个不讲理的人似的。他想,就算余多道了歉,也没有任何作用,他对余多的讨厌哪怕用一千一万句道歉也无法填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方便一些,”条件反射地低下头,连解释也磕磕绊绊,搓着衣角,终于结结巴巴地如陆檐所愿地道歉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慌乱和无措。
然而陆檐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满意或者解气,眼风往下一扫就是余多这可怜又委屈的模样,这让他感到焦躁,那是他最讨厌的惹人可怜的做派,于是只道,“我讨厌这种廉价的道歉。”
他回头扶住墙壁,一步一步往卧室里挪动,这次余多不敢再上前了,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只站在原地,不敢多动一下。
陆檐走得缓慢,怒气也在慢慢平息,他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瞥到余多,见他局促不安的模样,下一瞬,余多怯怯地踏出一步,只是却是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陆檐以为他要走,皱着眉叫住他。
即便他讨厌余多,可是又不想让对方离开,毕竟谁知道下一个来的是谁,更何况,他讨厌他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
余多正蹲下身捡起被扔在门边的拐杖,心疼地拍了拍灰尘,检查着有没有摔坏,听见陆檐的问话,他小声道,“你如果不需要,我明天拿去退了,这副拐杖可多钱了。”
陆檐没想到余多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心疼被他扔掉的拐杖,都要气笑了,自己难道在对方眼里还不如一副拐杖值钱,甚至觉得刚才以为余多会离开的自己有些可笑,“几千?”说到价值,陆檐眉眼间的情绪一下冷了下来,带了点讥讽和果然如此的嘲意,“我给你。”
“五十。”
余多老老实实地回答,“比被子还贵,不过你不用给我钱,”他仔仔细细擦掉拐杖上蹭上的灰,将它放回行李下层,“我明天去退掉就好了。”
有钱买行李,却连买副五十的拐杖都嫌贵。
陆檐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冷笑道,“你最好是早点退掉,”他看着余多,眼里是轻描淡写的厌恶,“我讨厌见风使舵的人。”
余多知道,见风使舵是指墙头草,可不知道退掉拐杖和见风使舵有什么关系,他犹豫着,看着陆檐,小心翼翼地询问,“那,那我把拐杖留下?”
余多说得很小声,蹲在地上,由下至上地抬头看他,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余多乖巧的发旋,纤长的睫毛透出阴影,一上一下地翕动。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陆檐俯视着他,不吝于把话挑明,“买礼物讨好,这对我没用。”是的,他从余多的解释里已经知道这也是更像是一件礼物,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尽管知道自己是误解了对方,陆檐也不愿道歉,只冷声给余多下了宣判,“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余多拿着拐杖,澄澈的眼里全是茫然的无措,他想,他并没有想讨好谁,只是担心陆檐的伤,然而在对方冷冷的逼视下,他连辩解都笨拙到不知如何开口,只抓着拐杖,低着头,愣愣地嗯了一声。
连狡辩都没有,承认得这么干脆,他看着好像有些沮丧的余多,心中越发有什么不舒服起来,他不想再深究余多的动机,背身上了床,让余多出去做事。
买来的骨头和肉炖成了软烂的汤,余多自己盛出来一点,然后装碗端进了卧室,等到将厨房收拾干净,他又回到客厅开始整理沙发,将新买的被子往沙发上铺。
陆檐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想让余多把碗收拾了,只是他并不习惯恶意支使别人,尽管不喜欢余多,想着对方累了一天,这会儿大概也是在吃饭,就撑着墙,将碗端出房间,然而等他走到门口,看到客厅里动作着的余多,一时竟然愣了,只下意识询问,“你干什么?”
余多的动作干净又利索,已经铺好了一半,听到陆檐的问询,他抱着手上的被子下意识看过去,有些担心,“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又想到刚才对方对他的责备和不满,急忙道,“我不睡沙发了,我打地铺。”
陆檐只是没来得及阻止,在余多看来就是默认的意思,只是天气太冷,一床被子打地铺显然不太合适,于是他把被子对折过来,就要往地上铺。
“停,”陆檐撑着餐桌移动到余多身侧,抓住地上的被子,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手中的被子并不厚,相较这个天气,显得有些单薄,他捏着被子,“你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还是想生病了讹我。”
“我我没有。”余多顿时有些着急地解释,“我都睡习惯了,我不会讹你的。”
“沙发?地铺?”陆檐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将手里的被子扔到沙发上,哪怕他不喜欢余多,他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苛责对方,“这有多的房间,你可以自己去把床铺上。”
余多却并没有动,他抓着被子的衣角,“我还是睡沙发吧,这样晚上更方便照顾你,”他小心地解释,“我不会压坏沙发的。”
“我不需要你照顾,”陆檐眉毛往下一压,自顾自走到廊道,带了些气,动作力度都变大起来,用力推开一间房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童工。”说完转身往卧室走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我不是童工。”余多拿着自己的被子,小声的反驳,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门口。
窗明几净的崭新房间、柔软的床垫,余多用手掸了掸灰尘,这才将自己的被子放了上去,轻手轻脚试着躺上去。
干燥的被子包裹着他,温暖又柔软,仿佛回到了村里,和冬山一起挤在春生哥家里的床上一样。
这样的环境让余多这一晚睡得很舒适,直到一阵轻微的动静将他惊醒,他猛然掀开被子,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了过去。
“少爷,少爷。”余多摩挲着房间的灯,却怎么也摸不到,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在一束聚拢的光下,余多小心地慢慢往前照着,直到照到地上的打了石膏的脚,再往上是陆檐躺倒在地的身体。
“少爷。”余多急了,将手机放在一旁,一手扶住陆檐的后颈,一手去探他的鼻息。
“你干什么?”
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手上,紧接着是陆檐有些恼怒的声音。
“太好了,你没事!”余多这才放下心来,双手穿过陆檐腋下就要拖着他起来。
“停、停。”陆檐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话,“你压着我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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