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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保姆 余多再次露 ...

  •   从大门进来的时候,余多就开始局促地揉捏着衣角,本就洗到发白的衣角更是被揉得皱皱巴巴,这富丽到像是庄园一样的别墅,他连抬眼看一眼都不敢,只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跟上。

      走在前面的人当然知道他的紧张,可却没有要宽慰的意思,“紧张什么,我给你找的可是好活计,这家主人老有钱了,到时候你赚了钱,记得好好谢谢婶子。”

      于是手边的衣角皱得愁眉苦脸起来,“婶子,我,我还要给我爹还债呢。”

      听到余多又提起他那个爹,方婶皱了皱眉,“小余,你还提你那爹,你说说,你这一年打工挣的钱不是都给你爹了,可是连个响都听不到,那就是个无底洞。”

      于是余多抿直了唇,不做声了。

      方婶知道余多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有些怒其不争,“我让你自己存点钱,你存了吗,是不是又全部给你爹还钱了?”她皱着眉,“你现在还这么小,怎么都不知道为自己将来打算。”

      余多感受到方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他想起来他爹,有时候赌赢钱,就会像这样温情地叮嘱他。

      他不适应这样的关切,因此,半天才嗫嚅着憋出个“哦”字来。

      方婶也没指望余多给她什么回应,因此哪怕听到只有这一个音节,她也满意了,她悄悄指着前面带路的管家,一边叮嘱着,“余多,婶子也是心疼你,这样好的差事,其他人求我我也不给他们。你看,人家里还有管家,指不定多富裕,你多巴结巴结,从这种富人手里漏出一丁半点,都够你还债的了。”

      尽管外出打工一年,余多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好意,于是他的头越发低了,依旧闷不做声。

      没等春婶子再语重心长叮嘱些什么,前面的管家忽然站住了脚,他的眼睛由上而下低低地一扫,示意方婶就在门口等着。

      那样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余多越发紧张,他怯怯地看方婶一眼,求助似的一眼。

      “还愣着干嘛,赶紧过去啊。”

      在方婶催促的声音中,管家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割得他生疼,于是他只好小步跟了上去。

      进屋后,他按照管家的指示,站在原地,低着头,光可鉴人的瓷砖映照着他胆怯又局促的脸庞,过了好一会儿,才由远至近传来脚步声。

      余多也没敢抬头,只看着地板,耳边是管家不知道向谁介绍他的声音。

      “看上去倒挺老实,”像是不满的打量,又像是无可奈何,“带过去试试吧。”

      余多听到管家应了声,随后走到他身侧,“行了,跟我来吧。”

      眼看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余多这才慌张地开口询问,只是声音也很小,带着气声,听上去怯生生的,“我不是在这里做工吗?”

      “别墅这边人手够了,你的工作是照顾少爷。”管家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再说什么,只带着余多上了车库的车上。

      方婶没有跟来,余多的手小心地放在车窗下,隔着玻璃看汽车把方婶远远落在身后。

      “方婶,”余多小声道,“方婶不能一起去吗。”

      “你是去应聘还是郊游。”坐在他旁边的管家闭着眼睛,不耐地扔出这么一句话。

      于是余多不敢再问什么了。

      车子开出好远的距离,才到市中心的一栋住宅下,管家让余多下车,一边给他介绍,“这屋子挺小,到时候你除了照顾少爷,顺便把清洁也做了,如果少爷留你,晚点我把少爷的忌口给你列个单子......”

      在对方交代的声音中,余多点着头把注意事项一点一点记在脑海中,捏着衣角,跟在管家身后进入了一间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也半耷拉着,余多就这样透过不甚明朗的光线,看到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叫什么?”

      余多后知后觉这是在问自己。

      “余多。”

      “余多?多余?”连名字都不能让人感到满意,对方皱着眉接着问,“多大了。”

      “十、十九。”

      他听见自己声如蚊呐,整个脸也因为撒谎而滚烫。

      像是看穿了他的谎言,对方嗤笑一声,“陆叔,你从哪找的人,看上去都没成年。”

      “成、成年了,”余多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高高举起,“我、我真的十九了。”

      谎话一旦出口,后面的话也顺利成章起来,“我、我笨,成绩不好,所以就不读书了,想早点出来打工。”

      怯懦、不学无术,毫无上进心。

      简直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陆檐盯着余多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发旋,他打心底看不上这样的人。

      第一眼就不喜欢的人,他并不想留在身边,哪怕只是做个保姆,陆檐眉头皱着,目光围着余多上下盘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往我这里带,陆老爷子真是找不到人了。”他转过目光,连再看一眼都奉欠,“我谁也不要,你赶紧带着人走。”

      听到对方这句话,余多顿时紧张地抬头恳求,“别赶我走,”脸上满是急切,“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能打扫清洁,我什么都能做。”

      哪怕是带着祈求意味的话语,他一说出来,立刻就硬邦邦地落在地上,他抿了抿唇,想起在别墅外婶子教他要嘴甜一点,可是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来想去,他也只能硬生生请求,“请让我留下来,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说到最后他又犹豫了,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好学着管家,叫着,“少爷。”

      阿谀奉承、见风使舵。

      陆檐在心底给余多下了判词,才见第一面就巴巴贴上来叫少爷,也不嫌臊得慌。

      “让他回去,我不需要。”陆檐连拒绝的话都不愿意对着余多本人说。

      “这......”管家看起来犯了难,“少爷,你一个人在这里,又受着伤,我和先生怎么能放心。”

      “不放心?”陆檐冷冷看着对方,不知是讥嘲还是什么,“你们不是都已经派人守在楼下了吗?”

      “你知道先生的脾气,又要和他对着干,”眼看陆檐还要再说什么,深谙他脾气的管家又道,“少爷,你要是不满意这个,我们倒是可以再给你找,不过可能下一个来的大概就是先生安排给你的联姻对象了。”

      听到这话,陆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情形下,他爸很可能做出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重新垂下视线看向余多,看他稚嫩的面孔、怯懦的神色,往下是洗到变形的领口,和磨到发白的袖口。

      从陆檐说出不需要三个字开始,余多的头又深深地垂下去了,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现在自己等着的不过是最终审判。

      “那就这样吧。”

      余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直愣愣地抬起头,昏暗的光线只勾勒出模糊不清的剪影,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抬头,慌不迭地重新低头。

      不过抬头的一瞬,那两汪湿漉漉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光,陆檐只漫不经心瞥过一眼,又看向管家,“反正你们总要在我这里放个眼线才放心。”

      等管家欣慰地点点头,冲余多道,“明天我把合同和注意事项带过来。”随后就离开了。

      等管家离开后,陆檐看着眼前杵在眼前的人,“在我这插这么个眼线,结果是个木头。你会照顾人吗?”

      余多连忙点点头,重重地应答一声,又楞楞地问道,“什么是眼线?”

      陆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移,直到掠过余多身上,像是叼着萝卜的兔子,乖乖地蹲坐着,见谁都乐意摇晃一晃耳朵。

      随即他又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联想,见对方还在卧室站着,“算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少爷,”余多还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他想,跟着管家喊总没错,有些犹豫地征询,“我从现在开始上岗吗?我、我还有行李没有搬过来,可以搬过来吗?”

      听得陆檐“嗯”了一声似是同意,他又小心试探,“带我来的方婶,今天要回老家了,我可以去送送她吗?”

      陆檐有些不耐,“你是在我这里做保姆,不是卖身给我,除了工作时间,其余时间你想做什么不需要给我汇报。”

      然后他看到余多终于抬起头笑了起来,唇边陷进两个小小的梨涡,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随后猛然向他鞠了个躬,“谢谢你,少爷,你真是个好人。”

      猝不及防受了礼的陆檐都要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你在这哀悼呢。”他头上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觉得自己留下这人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偏余多还看不懂陆檐的神情,抬起头露了个傻乎乎的笑,声音软软的,“少爷,那我先去送方婶,送完我就把行李搬过来。”

      陆檐想,他反悔了,“行李不用搬过来了。”

      “为什么?”余多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消失了,呆呆地捏着手边的衣角,局促不安,“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陆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是不喜欢你。”

      被这么直白地把讨厌说出口,余多垂下眼,有些受伤,呆呆地“哦”了一声。

      陆檐听出了对方声音里潜藏着的情绪,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自己识趣地离开时,却听到眼前的人继续问,“那我,还可以去送方婶吗?”

      他一时沉默,偏眼前的人固执地追问,“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他的沉默失效了,如果他不回答这个问题,余多会继续固执地追问,想把对方送走的念头越发凸显,只是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今天把对方撵走,明天管家就会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带来,他捏捏眉心,压住心底的烦躁,“你赶紧去。”

      于是陆檐看到,在他这句话音落地后,余多的脸上重新蔓起了笑容,腮边浅浅的一点梨涡漾起。

      这一次,余多没再多说什么,直愣愣地跑开了,就在陆檐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又忽然看到他跑了回来,手中端着一个水杯。

      水杯被放到他床头的身边,“少爷你渴了就喝水,我会尽快回来的。”

      陆檐伸出手,手背贴上水杯,隔着一层不厚的玻璃,他感觉到不冷不热的熨帖温度,他随手将水杯推远,只是不喝水,不代表有其他事能克制,陆檐见余多在客厅似乎收拾着什么,忍了又忍,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完好的一只脚先落在地上,随后是另一只包着纱布和绷带的腿,一步一步往外挪动。

      准备出门的余多看到陆檐包扎的腿,愣了一下,随后急忙过去扶住陆檐,“你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一把挥开,“离我远点,我自己能走。”

      论体格、论力道,余多都不及陆檐,只是此刻看他这样艰难的挪动,因此哪怕陆檐已经表达了拒绝,依旧还是想靠上前去搀扶。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陆檐手上一个用力,却不小心将桌边的水杯挥落在地。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陆檐僵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余多蹲下去,开始捡大块的碎片。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紧紧闭上,手指抖了抖,扶着桌子弯下腰想去捡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瓷片。

      然而伸手间,两只手却碰到了一起,余多冲他一笑,“我来捡就行。”用纸巾一点一点吸附可能掉落的碎粒,余多再次露出一个笑,两边小小的梨涡浅浅地陷进去,像盈着水一样的眼眸轻轻弯起,“我本来就是你请的保姆呀。”

      陆檐的手倏地收了回去,靠着柜子,看余多一点一点打扫干净,忽然想,其实余多不像兔子,更像是山间的小鹿,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一惊,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开始无端联想,于是他偏过头去不再分出一个眼神。

      余多清理好碎片,见陆檐已经坐回了床上,似乎并没有再起身的打算,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我扶你过去吧。”

      然而坐在床侧的陆檐只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沉着脸,完全不回应余多的问话,余多只好边低声道,“少爷,那我出去了。”

      卧室里依旧没有动静,他转头回望一眼,没有阳光的那一半卧室,只勾勒出陆檐的轮廓,于是余多又重复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句话对陆檐来讲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一个保姆,只要按时到岗就行了,可是他还是那么认真地说了。

      余多又往卧室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合上了大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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