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寄瑶年》王路Wng

28、暖意渐融，烟火归居 卧室里静得

　　卧室里静得只剩下楚念迟均匀浅浅的呼吸声。

　　小家伙依旧牢牢贴在楚京诺心口，小脑袋埋在他的衣襟，小胖手攥着布料不肯松开，睡得安稳又沉实。楚京诺不敢有半分大动作，手臂维持着环抱的姿势，骨缝里残留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额角时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半点也不愿挪动，生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孩子。

　　安诺趴在床沿，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困意袭来，小眼皮一搭一搭，没多久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悦瑶放轻脚步，拿过薄毯，轻轻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又抬手，用干净的帕子细细拭去楚京诺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怕扰了室内这份难得的宁静。

　　陆擎辉与陆擎阳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目光落在床榻相拥的父子身上，神色都趋于平和。楚星眠站在一旁，眼眶还泛着红，心里悬了一整夜的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许久，楚京诺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悦瑶脸上，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格外柔软：“辛苦你了。”

　　陆悦瑶摇摇头，轻声回道：“不辛苦。以前是我想得太片面，总以为拉开距离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却忽略了你心里的煎熬。”

　　她顿了顿，看向怀中熟睡的念迟，眼底满是温柔：“念迟的名字，我早就取好了。从前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知道之后，心里的愧疚压垮你的身体。现在我才明白，比起距离，孩子的陪伴，才更能治愈你。”

　　楚京诺垂眸，看着胸口睡得香甜的小儿子，心口一阵酸涩滚烫。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一身旧疾，满身亏欠，不配拥有这样的烟火。他克制自己，强迫自己接受只能周末相见的结局，独自在夜里抱着照片辗转难眠。可如今，孩子温热的呼吸就在心口，真切的暖意包裹着他，那些沉甸甸的自责，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我……我怕我身体不好，给不了他们安稳。”楚京诺低声吐露心底最深的顾虑，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陆擎辉这时缓步上前，语气沉稳：“楚京诺，过去的事不必反复苛责自己。悦瑶的心意，孩子们的心意，都摆在眼前。往后我们一家人，都会在一旁陪着你养病，不必一个人硬扛。”

　　陆擎阳也附和：“孩子需要父亲，你也需要家人，不必事事都独自承担。”

　　楚星眠也开口，眼眶微红：“哥，别再把所有苦难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楚京诺听完，喉结滚动，久久没有说话。

　　怀里的楚念迟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小手攥得更紧。

　　这小小的举动，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忐忑。

　　他轻轻抬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碰了碰幼子柔软的小脸蛋。

　　阳光穿过窗帘缝隙，一缕缕落在床榻，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柔和。

　　陆悦瑶看了看两个熟睡的孩子，轻声提议：“念迟和安诺都睡熟了，这里房间不大，我先带孩子们回隔壁客房休息，你也趁机歇一会儿。等孩子醒了，我们再过来。”

　　楚京诺点点头，却舍不得立刻松开怀里的孩子，迟疑片刻，才慢慢小心地调整姿势，将楚念迟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楚念迟睡得很沉，被陆悦瑶小心接过去的时候，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小眉头，小嘴微微抿着，没有醒。

　　安诺也睡得昏沉，小脑袋歪靠在床沿，长长的睫毛垂着。陆悦瑶轻手轻脚把两个孩子抱起来，陆擎辉伸手搭了把手，帮忙托住安诺，几人放轻脚步，移步去隔壁的客房。

　　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落进来的暖阳。

　　楚京诺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许久，手臂又酸又麻，骨缝里的钝痛一阵阵反扑上来，额角又沁出一层薄汗。他缓缓松了胳膊，靠回床头，闭上眼，心口却依旧残留着小家伙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软糯的呼吸感。

　　楚星眠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哥，喝点水。你一夜没睡，身子吃不消。”

　　楚京诺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小口抿了几口。

　　陆擎阳站在一旁，神色平和：“今天这事，算是把横在你们之间那层隔阂彻底化开了。只是你的身体，不能再这样自我消耗。”

　　楚京诺低低应了一声，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柔软。

　　“我从前总想着，我身体这样，不能拖累他们。”他声音很轻，“所以宁愿远远看着，宁愿忍受思念煎熬，也不敢奢求更多。”

　　“可方才抱着念迟，我才明白，比起病痛，见不到孩子，才是最磨人的。”

　　楚星眠鼻尖一酸：“你就是什么都习惯自己扛。以后有我们，有悦瑶，还有两个孩子，不要再一个人硬撑。”

　　没过多久，隔壁客房传来细碎的响动，是孩子醒了。

　　安诺先醒过来，哒哒地跑回主卧，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一看见楚京诺，立刻扑到床边。

　　“爹爹！”

　　紧跟着，陆悦瑶抱着楚念迟走了进来。

　　小念迟已经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见楚京诺，立马伸着胖乎乎的胳膊，咿咿呀呀地要往他怀里扑。

　　楚京诺心头一软，不顾身上的酸痛，微微张开手臂。

　　陆悦瑶把小家伙放到他怀中。

　　楚念迟一落进爹爹怀里，就立刻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软糯地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小哼声。

　　楚京诺轻轻环住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伤口。

　　陆擎辉和陆擎阳没有再久留，兄妹二人相视一眼，打算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我们先回去处理些事，晚点再过来。”陆擎辉看向陆悦瑶，语气温和，“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陆悦瑶点头应下。

　　两位兄长离开，楚星眠也识趣地退到门外，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阳光铺满大床，安诺乖乖坐在床侧，小手轻轻摸着念迟的小脚丫。

　　楚京诺低头，看着怀里黏人的小儿子，又看向坐在一旁的陆悦瑶，轻声开口：“以后……我可以经常见到他们，是吗？”

　　陆悦瑶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是。不用再限定周末，不用再算好时间匆匆离别。你身体允许，就可以陪着他们。”

　　“但你的身体最重要。”她补充道，“不能勉强自己，累了就休息，我们可以随时过来，也可以把孩子接过来小住。”

　　楚念迟似乎听懂了大人的对话，抬起小脑袋，小手拍了拍楚京诺的胸口，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附和。

　　楚京诺的眼眶微微发热。

　　过去无数个漫漫长夜，他只能对着照片空想。如今，活生生的孩子就在自己怀中，温热的呼吸贴着自己的胸膛。

　　旧疾依旧在隐隐作痛，可这份真切的烟火暖意，一点点消融掉他心底长年累积的孤寂。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念迟柔软的头发，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庆幸：“谢谢你，悦瑶。”

　　陆悦瑶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抚过他紧绷的眉骨：“不用谢。是我们，都迟了太久。”

　　安诺趴在床边，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两人，软软开口：“爹爹，以后我们可以天天来陪你玩吗？”

　　楚京诺看向女儿，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松弛。

　　“好。”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暖意漫过床榻。

　　曾经隔着山海的别离，终于被烟火慢慢抚平。
　　往后的日子，病痛仍在，但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