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任务者之前》太而不能

4、第 4 章 郁

　　郁周聿的业务做得更加大了。因为总是来来回回地在校外跑，他还主动和几个奶茶店的店员交换了联系方式，用严赟的手机和他们联系，让他们提前做好奶茶，等下课他就直接去拿。

　　混在人群里风险有些大，郁周聿特地租了一个走读生的卡，这样行径不会太鬼祟，被抓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可树大招风，他赚钱赚得太招摇，就会让人看不惯。

　　比如周明望。

　　他是借了同学的卡偷溜出来玩的。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游戏厅，他等不到星期天的放风日了，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握到手柄玩个痛快。

　　学校外开了很多家奶茶店，去游戏厅的路上就要途经两家，周明望只是四处乱暼了两眼，就出乎意料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周聿穿着校服，径直穿过排队的人群，趴在大理石做的点餐台上和里面的店员交谈些什么，没等一会儿，那个店员就弯下身子拿出一大袋奶茶，郁周聿轻车熟路地把奶茶装进书包里，又走向另一家店。

　　周明望混在一群高中生里，气质死沉，郁周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隔着半米远的距离，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周明望的气一下就上来了。该死的，这人永远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装得要死。

　　他不知道郁周聿买奶茶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郁周聿出校门买奶茶的行为绝对违反了校规。

　　前段时间有个寄宿的学生借了同学的走读卡出校门，他们市的交通混乱，一个不小心，那学生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了。

　　学校这边强调是学生私自出校，家长那边非要让学校给个说法，两边拉扯了很久。

　　没过多久，校长特地通过广播强调了这一事项，让寄宿生不得私自出校，为防止有些同学怀有侥幸心理，处罚给得很重，一旦出现有关情况，责令回家反省一个月。

　　校长的原话是：这么爱出去玩，那就在外面玩个够！

　　郁周聿不是走读生，周明望对此一清二楚。他们家连给他走读都不愿意，更不用说给郁周聿走读。

　　周明望心里有了较量。他要给他个教训。他要揭发郁周聿。
　　不过不是现在，他自己也是悄悄混出来的，万一对峙需要他在场，难保不会狗咬狗，把自己拖下水可就得不偿失了。

　　周明望找了个混混。

　　郁周聿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针对过。如果说郁周聿是一片土地，那么之前的土地一片贫瘠，所以人人都会在上面踩上一脚，可现在不同，他的土地长出了一点绿芽，因为多出来的那一点点生机，大家绕道而行。

　　被堵住的时候郁周聿居然有种久违的感觉，手里还提着奶茶，被一群人围在墙角，带头的那个人说：“你就是郁周聿？”

　　郁周聿说：“不是。”

　　显然没想过是这样的开场，那人还愣了一下，很蠢地问：“那你是谁？”

　　郁周聿想快问快答地说一句“我是你爸爸”，但是他没那么蠢，所以只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混混。

　　混混被他看得怒火中烧，用力推搡了他一下，郁周聿太瘦了，推他比推消防门还轻松，都还没怎么用力，就被推得连连后退。

　　混混想，就这么一个弱鸡，真不应该带这么多兄弟，明明他一个人就能摆平。

　　兄弟带得多，气势是足，但周明望就给了他一百块钱佣金，一百块钱，六个人分，一个人才分到……混混掰指头数数，才分到六分之一百块钱，太少了。

　　他们盯上了郁周聿手上的奶茶，想着多少算点补贴。

　　郁周聿没什么反抗地给了他们，想着应该能走，往旁边挪了一步，却还被挡得死死的。

　　他们不是冲着奶茶来的，念头浮上来的下一秒，想着速战速决的混混直接上手去拉了郁周聿，郁周聿下意识地闪避，挣扎着问：“干什么？”

　　混混不爽道，“你管我干什么！”，说着扯住郁周聿一只手，把他往校门口拉。

　　郁周聿应激地挣扎起来，混混都没想到这么瘦小的一个人能迸发出这么大的力量，一时不备，被郁周聿挣脱开。

　　拉扯着他的那股力量一小，郁周聿立刻拼命往外跑，但即使用了他最大的速度向前冲，依旧在逃出几步后被人拽着衣摆扑倒在地。

　　摔得很猛，整个脸贴着地面擦过，顿时见了血。郁周聿冷静下来，膝盖痛得没法伸直，因此他只能将就着翻过身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那几个围住他的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揍我一顿吗？”
　　他指自己的脸：“那现在也该够了吧。”

　　那群混混其实也才十五六岁，收钱办事，并没有多大的煞气要致人于死地，带头的那个看他一张好脸变得惨不忍睹，忽的有些心虚。
　　他坦白说：“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拖你去找你们门卫，告诉他你私自出校，让你们学校给你记过。”

　　郁周聿问他：“谁？”

　　混混说：“那不能说。”
　　又说：“你在这跟我拉扯也没用，等上课铃一响，你们老师发现你没在班上，照样会知道你私自出了校。你最好配合点。”

　　私自出校这事说大不大，普通学生可能只是被罚一个月不来上学，但郁周聿一个月不去上学就等于废了，他本来底子就差，再少听一个月的课，绝对会考不上大学。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黄毛突然聪明起来：“诶，那不是只要他没去上课不就行了吗？咱们不一定要打他啊。”

　　带头的那个瞪他：“你哪只眼睛看我打他了？明明是他自己摔的！”

　　黄毛哦哦两声，又说：“那咱们现在就守着他，让他不去上课吗？”

　　带头的皱眉：“我倒是想带他去找门卫，你看我扯得动吗？倔得跟头驴一样。”

　　黄毛说：“那不让他去上课，也不一定要守着他，咱们把他丢到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他在上课之前走不到学校不就行了？”

　　郁周聿猛地抬头，黄毛喜滋滋地说：“咱们去职中门口吃烤鸡，把他丢在那儿，那儿又没有公交车，他把腿走断都没办法在上课前走到学校。”

　　摩托车轰轰上路，车把手上还挂着一袋奶茶。郁周聿被挤在中间，前一个红毛后一个黄毛，在速度与激情中万念俱灰，出校不出校的都不在乎了，他只怕被他们摔死。

　　等到了职中门口，几个不良少年就不管他了，搭肩勾背走进旁边的小吃街，可怜郁周聿连路都认不清，腿还发着软，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身旁只有一辆摩托车，钥匙还被拔了。

　　郁周聿盯了盯摩托车，苦于不清楚构造，不然他绝对要把他们的车油倒光。

　　他窝着火，那群人已经彻底隐没在人潮之中，郁周聿又看了眼那车，看了看周边没有监控，于是走到靠近马路那侧，抬脚给它往对边踹翻。砰的一声还挺响。

　　踹了后郁周聿立马拖着他的瘸腿走到老远的另一条路上，刚才撒的那口气更像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里伸出的一小根，他拿剪刀给它剪了，现在脑子里依旧是一团糟。

　　没什么解气的情绪，郁周聿双目放空地站在马路边，一颗心安静得像是死了。他茫然地想，要是真的一个月不让去上课，那要怎么办才好。

　　思绪乱飞，有人在他旁边停车，郁周聿无意识地腾步让路，身体就像机器一样被发动了，双腿跟着嗅觉走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某家店门口蹲了一群在等外卖的外卖员，其中一个恰好抬起头，刚好看到了他。

　　郁周聿现在的模样太落魄，出现在的地方也太不对，肖昶欻地一下站了起来，冲上前去扯住他的手臂：“往哪走呢？”

　　郁周聿回魂了：“你怎么在这？”

　　肖昶奇怪道：“我送外卖呢，我哪都能在。”
　　他问：“倒是你，不是一中的吗？你怎么在这？”

　　一听这话，郁周聿的委屈劲一下就上来了，脸苦苦的，肖昶还在问：“脸怎么了？”

　　郁周聿抿住嘴，缓了一阵才说：“摔了一跤。”

　　他的颧骨红了一块，红里带着点灰，是被细小的沙砾刮红的。
　　一看就是打了很惨烈的一仗。伤口不处理，脏兮兮的，讲不定要留疤。

　　“等我一下。”肖昶说。

　　他转身去了一边的店，回来时手里拿了瓶矿泉水，一边走近一边拧开，站定后倒了些水在手心里，弯着手心盖在郁周聿的脸上，冰冷的刺激之后是手掌的温热。

　　肖昶说：“清洗一下，伤口会好得快一点。”

　　“你来送外卖的吗？”郁周聿已经缓过神来了，此时没话找话道。

　　肖昶说：“对啊，你吃饭了吗？”

　　郁周聿没吃，但点头：“吃了。”

　　这边是有名的小吃街，很多学生会专门来这边觅食，现在职中学生的人影已经少了很多，想来是回教室上课去了，肖昶问：“你今天晚上不去上课了？”

　　郁周聿沉默了一下：“可能赶不上了。”

　　肖昶多聪明一个人，稍微联想一下就能想明白。

　　他低下头，对着手机滑动乱点了几下，郁周聿以为人家是不想跟他讲话，在借玩手机表达话题中断，一时有些尴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起腿想走，手腕忽然被攥住。
　　肖昶的另一只手还在不停操作，抬头看了眼郁周聿，又看回到手机：“我取消个订单，你急什么啊？”

　　郁周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取消什么订单？”

　　肖昶终于完成操作，把手机揣回口袋，拉着郁周聿的手没有松开，转了个方向，带着他往前走，“商家出餐太慢了，我取消接的订单了。”

　　他坐到自己的小电动车上，拍拍后座：“上来，咱们接几个一中的单，那边出餐快。”

　　郁周聿站在电动车旁边，磨蹭了一会儿才上车，坐在后座，嗓子像被堵住，努力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谢谢。”

　　肖昶在风驰电掣中被风狂扇大嘴巴子，都不敢张开嘴说话，只好默默挺直腰杆，替郁周聿挡下更多风。

　　等风的痛击终于停止，一中门口门可罗雀，连路边小摊都不见了。

　　已经迟到了。郁周聿的心一沉，刚准备下车，肖昶的手机响了，那边凶道：“我的外卖怎么还没送到！”

　　电动车落脚处有一个保温箱，郁周聿才知道里面还有一份外卖，肖昶好声好气道歉，“您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给您送。”

　　郁周聿已经点到地面的脚收了回来，“我和你一起去送吧。”

　　肖昶回过头：“你不去上学了？”

　　郁周聿低下头，反正也迟到了，“咱们别说了，你的外卖不是要迟到了吗？超时很没有职业道德。”

　　肖昶说：“没事，我开车可快了，不会超时的。”
　　他往前踢着脚要踹下脚撑，打算送郁周聿到校门口，坐在他身后的郁周聿忽然扯了一下他的外卖服，“咱们市交通很差，你还是不要开太快了。”

　　肖昶没说话，其实开快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会死，最多脱离这个世界而已。

　　他做样子给郁周聿看，一个劲地点头，说知道了。

　　郁周聿一眼看出他的敷衍，说：“我有办法让你不被投诉。我跟你一块儿去。”

　　肖昶又回头看他：“你不去上学了？”

　　郁周聿闷闷答道：“不想去，我们去送外卖吧。”

　　已经提了两次了，肖昶向来不觉得缺了两节课是什么大事，于是放弃继续停车的举动，油门一拧，远离学校，载人的小摩托车一路朝着夕阳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