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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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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还是超时了,小区门是关着的,肖昶给那顾客打电话,希望他远程开一下门禁,电话一拨通,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他们是不是要饿死他。
总归是自己的错,肖昶被他骂了一通,并没什么怨言,小区门一开,他就带着郁周聿走了进去。争取上电梯的时候快点,别再让顾客继续生气了。
郁周聿没吭声地站在他身后,一齐对着紧闭的电梯门,电梯显示在二十五楼,一层一层往下走需要点时间。
郁周聿拿走肖昶手上提的外卖,在他不解的眼神里开口:“把衣服脱给我。”
肖昶不解但照做,衣服他昨天还洗过,没什么汗味也没什么酒味,清清爽爽的。
郁周聿一把把拉链拉上,又往下扯了扯,露出校服的痕迹。
上了电梯,一路坐到十八层,还好是往上升的,不然像在下地狱。
不过郁周聿没干过什么坏事,要下地狱也不该轮到他下。
郁周聿抬手敲开了1803号的门,顾客目测四十几岁,是努努力可以生出郁周聿的年纪。
郁周聿透过门缝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内心觉得稳了很多,他低下头,看起来很抱歉的样子,抢在顾客骂他之前阐述:“对不起叔叔,骑车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他这时候抬起脸,刚好露出在地上蹭出来的伤口,郁周聿长得白净,伤口就显得触目惊心,让人不自觉联想到翻车时的惨烈场面。
顾客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骂人的话说不出口,又看到他外卖服下的校服,算是彻底发不出来了。
虽然接过外卖的时候没什么好脸色,但郁周聿开口跟他说能不能不投诉的时候也答应不找他麻烦。
郁周聿的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跟他说谢谢,顾客一下想起自己的小孩,还叮嘱了郁周聿两句,让他骑车注意安全,也不要荒废学业。
郁周聿连连点头。
感激的表情一路持续到转角,在看到肖昶时换上了得逞的笑。
圆球爱意泛滥:【好可爱的小投资人,像个偷到葡萄的狐狸。】
肖昶嘁它:【其实是像偷到鸡的黄鼠狼。】
郁周聿一笑,露出八颗牙齿,肖昶又想,好吧,圆球是对的,是像个小狐狸。也很可爱。
小狐狸蹦蹦跳跳,心情大好。
肖昶骑车载着他,天已经黑了大半,城市的路灯在身后快速闪过,郁周聿觉得惬意万分,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管终点在哪,他只需要吹风。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但不行,明天还是会来,他还是要面对生活的苟且,并且没有诗和远方。
郁周聿说:“带我去桥边吧。”
这一块地方只有一座桥,下面是平静的河水,晚上偶尔会有人来钓鱼,桥不算高,水不算急,但是也有过别人在这儿自尽的新闻,总之有心寻死,也是淹得死人的。
肖昶问他去桥边做什么。
郁周聿说,吹吹风。
肖昶就带他去了,郁周聿在走上桥之前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搜索信息……搜索完毕……原主叫王……】
“肖昶。”肖昶坐在电动车座椅上,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郁周聿点点头。
肖昶的脑子里传来圆球的声音,带着点数据紊乱的噪音,像是被他这一行为弄得摸不清头脑:【你怎么告诉他你的真名?】
肖昶不在乎地回答:【想说就说了。没关系的,反正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别的城市做生意了,他知道也没关系。】
郁周聿又问:“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明天可能要麻烦一下你。”
肖昶没问他麻烦什么事,直接给他报了一串数字,保温箱里有支笔,郁周聿就用笔在校服内侧写上了那串数字,嘀咕道:“这个笔遇水会不会融成一团啊?”
他像是随口一问,肖昶也没放在心上,随口一答:“你先记下,衣服别急着洗,回学校再抄到本子上就行。”
郁周聿没有回话,跟他摆摆手:“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吹吹风,这里离学校不远,我到时候自己走回去。”
因为郁周聿说明天要麻烦他,所以肖昶压根没想过郁周聿会往下跳。
他摆摆手就骑着他的车走了。
第二天收到电话,那边老师说“是郁周聿家长吗?有时间来趟学校吗?我们谈谈他的心理问题”时肖昶才傻了眼。
走过去的一路上,肖昶设想了一百种情况,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他不是不能猜到郁周聿可能遭遇到了校园霸凌,被人恶作剧丢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是讲实话,肖昶没那么多的好心,去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小孩掏心掏肺、管天管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路线,遇见了就帮一把,没看到就不去管,肖昶向来不愿意太多地介入别人的因果。
世界并不会因为他的存在与消失而停止转动,肖昶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
郁周聿笑着的样子总是在他脑子里闪来闪去,肖昶活了很久,似乎将跟天地同寿,所以他对生死没有一点概念,等走到校门口才被郁周聿会永远消失在世界上这个事实惊得直皱眉。
不是没见证过死亡,他看过很多离别,因为衰老,因为疾病,因为意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有过自寻短见的,但他们的死都是有征兆的,没有人像郁周聿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在和肖昶耍宝,肖昶被哄得毫无防备地回了家,下一秒自己就跳了下去。
肖昶觉得气愤,气愤这人将自己戏弄。气愤之后是止不住地后怕,后怕带来的战栗感持续蔓延,直到肖昶抵达终点。
郁周聿在校门口接他,还主动凑到他身边,小声跟他说:“麻烦你了。”
肖昶看了他一眼,但郁周聿没看他,在低头走自己的路,肖昶满腔情绪无处发泄,差点要憋死。
他被郁周聿一路带到办公室,然后郁周聿就停了下来,班主任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等他,门一关,两个人聊了一整节课。
那个老师跟他扯了很多,肖昶一点一点地了解郁周聿。
【真可怜。】圆球如是说着。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在家不受待见,在学校形单影只,这么大的世界,他连个能喘气的落脚地都没有。班主任说,昨天郁周聿跟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咬着嘴唇,她弯腰去看才发现他在憋眼泪。
说是活得太苦,承受不住就想不开了,又怕死在学校影响学校的名声,这才偷了同学的卡,打算死在外面。
班主任关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在家休息两天,郁周聿摇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说他想要继续上学。
多么好的孩子,说着说着,班主任没忍住擦了擦眼睛。
肖昶听得眉头直皱。完全没办法把班主任口中那个自寻短见的人和昨天看到的那个郁周聿联系在一起。
但班主任的泪水极大程度上感染了他。肖昶想,天呐,如果是真的,他得受了多大的苦才会选择往下跳。
肖昶恍恍惚惚地出了门,脚才迈过门槛,郁周聿就迎了上来,还没心没肺地在笑呢。
“谢谢你来帮我,我们班主任说什么了?她还让不让我接着上学。”
肖昶心一紧,想起班主任说的郁周聿在落水后还想着上学,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郁周聿还以为他在生气,生气自己无缘无故把他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叫过来,虽然郁周聿觉得肖昶比他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好,昨天还愿意送他回学校,这生命中少有的善意让他信任肖昶胜过任何其他人,但肖昶估计只把他当一个普通学生。
郁周聿跟他道歉:“对不起,麻烦你了,但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让谁来,我舅舅舅妈肯定会直接让我别上学的,他们本来也不想在我身上花这份钱。”
肖昶的脸色更难看了,郁周聿闭上了嘴。
“那我送你出校门吧。”他说。
肖昶停住脚步,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好几个同学都在掩饰着偷看他们,肖昶问他:“你的座位在哪,这几天别上学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啊?”郁周聿震惊,“她说让我别上课吗?”
肖昶百感交集地说:“不是。是我想带你散散心。”
郁周聿松了口气,后怕极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班主任还要追究我私自出校的事情。”
肖昶品出一丝不对劲。
面前的郁周聿哪有一丝不想活的意思,哪个不想活的人还会在乎班主任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处罚。
不都该死去元知万事空了吗?
肖昶脸上那点难得的同情瞬间消失,他看郁周聿,郁周聿道行还是不够深,浑然不觉地靠在走廊栏杆上,轻松得不行。
虽然怀疑一个寻死之人的动机是件很不尊重人的事情,但肖昶还是问出口:“你跳河就是为了不被老师罚?”
郁周聿僵了一瞬。没说出口的那点小心思被肖昶点破,让人顿觉难堪。
他确实是为了躲避这点惩罚。
昨天肖昶带着他在路上行驶,马路挨着长长的一条河,吹过来的风很舒服,郁周聿看着河水奔流不息,这个想法就自然而然地从他的脑子里孕育出来。
私自出校对刚刚经历过学生死亡的学校来说是一件大事,但如果和一个想要寻死的、心理出了问题的学生来比,那简直算不上什么事。
郁周聿内心坚强,他不是玻璃瓶,狂风暴雨打在他身上他也不会碎,他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只会被风吹到某个无名的角落,被雨打湿,奄奄地在那趴着而已。
但狂风暴雨依旧是狂风暴雨,从所有人的角度看,郁周聿心理出问题都是情有可原的,都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说辞,也很轻易地原谅了他的过错,私自出校这件事就被轻轻带过。
郁周聿很珍爱自己的性命,他特地找了个钓鱼佬可以发现的角度,在看到有几个行人从桥上路过才跳的,再者,如果他们都不来救他,他也会游泳,反正水也流得不急。
如他所愿,他被救了上来,好心人把湿漉漉的他送回学校,还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他跳河时的决绝与毫无求生欲,自己又是如何拼了命地把人捞上来。
班主任找他谈话,郁周聿哭不出来,想了好久,想到自己被混混抢走的奶茶,想到自己要赔好几百,伤心劲就上来了。
郁周聿说:“我真的很想读书,私自出校一个月都不让来学校的。”
肖昶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辜负了:“那你也做得太极端了啊。”
郁周聿的耳朵捕捉听到极端两个字。上次听到这个词是他们用来形容他妈妈的,说她为了让丈夫回家,用自残来威胁,真是极端。
郁周聿没什么感情地哦了一声,一脉相承而已,也没什么。
只是不再笑了,郁周聿感觉心脏被攥紧,有点难受,面上冷冰冰的。
其实也没什么,本来他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人,肖昶只是看到他的真面目,知道他是什么人罢了。
本来也没什么人喜欢他,肖昶不喜欢他更是正常。
郁周聿没忍住看了一眼肖昶,肖昶的眉毛拢在一块,苦大仇深。
郁周聿转过身,不再看他,说:“我送你出校门吧。”
肖昶忽然说话了,郁周聿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迈不动脚,其实他很在意肖昶的看法,他甚至希望肖昶可以骂他骂得轻一点。
郁周聿垂下眼睛,听到肖昶破口大骂:“万恶的中式教育!”
郁周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