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音》惟名

9、他的方式 余音推开门

　　余音推开门准备去图书馆，脚步忽然停住——门口放着一袋书。
　　不是两本，是一袋。
　　崭新的，塑料包装还没拆。最上面一本是《考研数学复习全书》，她上周在自习室翻过的那本，当时嫌贵没舍得买。
　　下面压着《英语阅读理解精讲100篇》和《应用统计学历年真题详解》，封面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袋子旁边还是一张便利贴，字迹依旧潦草。
　　“工资发了。别嫌多，看完就行。”
　　余音捏着那张便利贴，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知道陆骁在上班，但她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平时傍晚才回来，身上有时候会有水泥的味道，有时候会有木屑的痕迹。
　　她在楼下遇到过他和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说话，看到他点头的样子像是接了什么活。
　　这些书不便宜。三本加起来，大概是他好几天的工资。
　　她敲了敲隔壁的门，没人应。她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围城》，书签是一片薄荷糖的包装纸。
　　书桌角落放着一个小本子，她好奇地翻了一页，看到里面的内容，眼眶一下子热了。
　　是一个记账本，第一页写着日期、项目、金额、备注，字迹工工整整，和便利贴上那种潦草判若两人。
　　“8/15，风扇零件，12元，601太热。”
　　“8/20，止痛药，28元，肩膀旧伤。”
　　“9/5，菜市场，56元，她太瘦了，得多吃肉。”
　　“9/12，姜汤材料，18元，她淋雨了。”
　　最新的那条——
　　“9/28，考研书三本，198元，她能考上。”
　　余音把本子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她退出602，轻轻带上了门。
　　她回到601，把那三本书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拆开塑料封皮，翻开第一本。
　　扉页是空白的，没有签名也没有日期，但她总觉得上面应该写点什么，于是她拿起了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2024年9月28日，隔壁陆骁赠。考上了，书还他。”
　　下午，陆骁回来的时候，余音正在厨房煮面，她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端着一碗面敲了他的房门。
　　陆骁开门的时候头发上都是灰，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大概是干了一天的活刚回来。
　　看到是她，他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碗面——番茄鸡蛋面，和上次他做的是同款，但配菜换成了肉丝。她自己新学的。
　　“回礼，”余音把碗塞进他手里，“你不是说泡面太亏吗？尝尝这个。”
　　陆骁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余音问。
　　“还行。”
　　“只是还行？”
　　“面条没煮烂，鸡蛋没有炒煳，肉丝切得比较细，”他吃着面，含糊地说，“不错，进步了。”
　　余音撇撇嘴，“有那么多问题吗？明明我觉得做得很好啊。”
　　“嗯。很好。”
　　他这么说，余音反而不好意思了，她清了清嗓子，转身要走。
　　“那个，”陆骁叫住她，“书看到了？”
　　“看到了，谢谢。”
　　“不用谢，考上了要还的。”
　　“我记得。”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余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骁放下筷子，低头看着那碗面，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因为你值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余音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我回去做题了。”她说。
　　“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围城》看到第一章了？”
　　“嗯。”
　　“方鸿渐在船上的那段。”
　　“嗯。”
　　“那段的主题是‘寂寞’。”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陆骁说。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我不寂寞。”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这句话听起来是在说书，但余音知道，他不是在说书。
　　她没再问，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他买的那些新书。
　　纸张的墨香飘进鼻腔，和她房间里惯常的方便面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新气息。
　　她低头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隔壁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查字典时纸张翻动的轻响。
　　余音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做题。
　　她知道，在这堵薄墙的两侧，他们都在努力，她在向上爬，他在向更远处走，方向不同，但脚步都在往前。
　　这种感觉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