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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规矩 602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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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传来哐当哐当的搬家声,响了一整个下午。
她是傍晚买完菜回来时发现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往楼下搬行李,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搬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的。
“操,说赶人就赶人,什么玩意儿……”
眼镜男看到余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大概是知道自己晚上的动静被隔壁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的耳根有点红。
“那个……你是隔壁的吧?”他把编织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搬走了。以后不会吵你了。”
余音脚步一顿:“搬走?”
“嗯,”眼镜男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委屈又不敢说,“陆哥跟我说,要么搬走,要么以后别带人回来。我这……我这怎么忍得住嘛。就搬了。”
他说着,又嘟囔了一句“押金都不要了,什么怪物”,然后拖着编织袋吭哧吭哧地下了楼。
余音站在601门口,消化着这个信息。
陆骁把室友赶走了?
为了什么?因为室友带人回来太吵?还是因为——吵到她了?
她还没想明白,602的门开了。
陆骁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挑了挑眉:“站这儿干嘛?”
“你室友搬走了。”
“嗯。”
“他说你让他搬的。”
“嗯。”
两个“嗯”,一个字都不多。
余音抿了抿嘴唇:“是因为他吵到我了?”
陆骁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点。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是因为他吵到我了。”
余音没有追问。但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真相。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余音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勒得掌心生疼,她换了一只手拎,袋子里的方便面和青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以后不会有那种声音了,”陆骁垂眸,把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补了后半句,“你晚上可以安静看书。”
然后他转身回了602,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余音看着那条门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在帮她扫清障碍。
他嘴上说着“是因为他吵到我了”,但他赶走室友的真正原因是——他知道她在考研,她需要安静。
他从她每天六点四十分出门背单词、晚上十一点还在翻书的动静里,把她的整个作息表摸得一清二楚。
她把菜拎回了601,站在桌前愣了一会儿,然后从袋子里翻出两颗薄荷糖。
这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和陆骁给她的那种不是同款——比那个便宜,糖粒更小,外面的白糖霜也没那么细。但也是薄荷味的。
她走到6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陆骁嘴里还叼着那根烟,看到是她,眉毛微挑。
余音把两颗糖放在他手里。
“给你,室友搬走了,庆祝一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短促的、低沉的、像是从鼻子哼出来的那种笑。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被逗到的愉悦。
余音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嘴角往上翘。
墙太薄了,但她好像开始习惯这种感觉了。
那天晚上,余音正在攻克一道统计学的难题,桌上的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铅笔写到有点秃。
她咬着笔帽,皱着眉头看那道题的题干,脑子里一片混沌。
隔壁传来哗啦的水声——陆骁在洗澡。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墙上的钟。
十一点半,他通常这个时间洗澡。
水声终于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墙太薄了,她甚至能听到他接电话时那个低沉的“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陆骁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我说了,不去。”
停顿。
“那人的饭局,跟我有什么关系?”
停顿,更长。
“他当年把我妈赶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儿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伤痛。
余音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比任何时候都冷,但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活人。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陆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我妈死的时候,他连葬礼都没来。”
嘟——电话挂断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摔在了床上。
再然后是点烟的声音,打火机擦了好几次才点着,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
余音坐在自己的桌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忽然明白了那道疤意味着什么,不是意外,是他在被陆家“找回去”之前,一直在工地上讨生活。
那个所谓的父亲,让他的儿子在工地上扛钢筋,被砸断了骨头又继续扛水泥。
她想起他肩膀疼的时候整夜睡不着的闷哼,想起他买止痛药时冷淡的表情,想起他在天台上说的那句——“陆家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搬水泥”。
难怪他看起来总是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不是天生的凶狠,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余音放下笔,轻轻打开门,走到602门口。
她想敲门,但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她能说什么?她听到他和家人吵架了?她来安慰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陆骁站在门口,嘴里的烟已经点上了。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T恤领口被浸湿了一小片,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防备、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余音把手里唯一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是药。是一颗薄荷糖。
“我只有这个了,”她说,“上次你给我的,还剩一颗。”
陆骁低头看那颗糖,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淡绿色的糖粒,白糖霜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去接,但他的手没有碰到糖,而是覆住了她的手指,连同那颗糖一起,裹在滚烫的掌心里。
余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掌心很烫,像是身体里烧着一团火,那些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无法宣泄的情绪,都化作了手掌的温度,隔着糖纸和皮肤传导过来。
“药没用完,”陆骁说,“但止痛药不治这种痛。”
他松开手,拿走了那颗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的糖。晚安。”
余音回到601,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右手还在发烫。那个被他覆住的位置,像是被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印记。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有些人看着很冷,但靠近了会发现,她的心是暖的。
陆骁大概就是这种人。
第二天早上,余音推开门准备去楼下背单词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一样东西。
一台旧落地扇。
银色扇叶,蓝色底座,和昨晚他在天台上用的那把是同一款。
扇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两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用圆珠笔匆匆写的。
“修好了。
太热开窗没用,得开这个。”
余音弯下腰,指尖落在扇叶表面,沾了一层细细的灰。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灰被推开后,露出的那片金属面干净得反光——是最近被仔细擦拭过的痕迹,只是没来得及把浮灰也清掉。
她把风扇搬进601,插上电源,风扇嗡嗡地转动起来,风很大,吹得桌上的便笺纸哗啦啦地翻页。
她站在风扇前,让风吹过脸和脖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她翻过来才看到。
“下次不用在门口站那么久,直接敲门。”
余音捏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什么陷阱。
不是危险的陷阱,是一个男人用风扇、薄荷糖和半敞开的门布设下的陷阱。
而她,好像不太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