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勇敢指出 苏溪风 ...
-
苏溪风家中。
苏母吹着滚烫的茶水,端坐在皮质沙发,迟迟没开口,旁边的保姆又沏了一壶茶水,她慢条斯理地抿一小口,抬眼瞥向苏溪风,终于开口道,“不解释一下吗。”后又放下茶杯,把盖生摔在桌上。
“没什么好解释的,正当防卫,见义勇为。”她一脸无所谓,静静地坐在对面。
苏母直接站起来,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苏溪风脸上,没有躲,打完后连脸都没碰一下,深吸一口气,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下起伏。
命令保姆去把戒尺拿来,将戒尺握在手中,接着拽一起苏溪风的手打到泛起红印。
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再次坐回沙发开始分析事情。
“在警局那个是你的新同桌是吧,成绩是挺好的,家境不怎么样,怎么样相处,我想你应该懂。”又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往房间走,“你最好祈祷你爸别发现这事,你说不定会怎么样。”
突然她又回头命令,“这几天你还是先别去学校,我给你请了家教,苏溪风。”
“嗯。”两人沉默着都没再说什么,夜深下来,凌晨两三点的天空依旧没有星星,远处的高楼大厦比什么都亮。
夜是深刻的黑,装饰的灯火不过绝望中的憧憬。
苏溪风,苏溪风,没有溪水的自由,也没有风的洒脱。
那天的晚上她们都好默契的没有睡,苏溪风写了几张试卷,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
她想逃离这里,不管去哪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发光的手机屏幕显示几条未读消息。
唯栀淮?:今天特别谢谢你,以后你有难处我绝对会出手相助……
比较客套的几番说辞,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江琼瑶也没睡。
在键盘上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别熬夜了,晚安!”这话不免有些讽刺,连自己都没睡,还劝别人睡。
不出人意外的后面没有回复。
直到周一天气也没有好转,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猛烈。
江琼瑶在座位上直到上课铃响起,也没看见苏溪风半个身影,邓和给她传话说这一周苏溪风可能都不会来了。
她并没有读懂这话的分量,但之前警察局门口那个仅有一秒的对视,却在心中有沉重的不安,抽屉里的手机静音,但开了消息震动,每感应到一点江琼瑶都会立马低头去看,除了零散的几条短信广告和天气预报外,再无其他。
几人今天也没有去校外玩耍的兴致,大部分从食堂回来就闷在座位上刷题,压力似乎正在减少空气密度,直到一口气呼不出来。
下午出奇的召开一场大会,在大家纷纷往外赶的时候,云渺拉住她的手,硬生生拽回座位。 没等江琼瑶反应过来,就用急切的语气叮嘱她,“本来学校是不管外面的事的,但是新上来的校领导的亲戚是举报者,班主任这会儿在外出差没告诉你,那个检讨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说完把一张草稿纸塞到江琼瑶手里,自己低头一看,这确定是检讨而不是向领导发出的挑战书。
云渺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地板“我也是刚从老师办公室旁边听来的。”
又说,“我早看这东西不顺眼了,校领导的亲戚也是在高一横行霸道,之前还骚扰过一个女同学。”
检讨、处分这些词在脑中反复回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中,但这次也没那么反胃,她反而应下。
“去看好戏。”
在民警的协调下,她们的行为属于在当时必要情况下的正当防卫,学校又是如何将这件事情扭曲成自己的错,她要检讨什么,受害者也有罪。
大会那种东西几乎没人在意,偶尔颁布一些奖项,领导发言完以后机械式的鼓掌,再由主持人说一声大会结束,最后散场。
果不其然,江琼瑶刚站在队伍中,年级主任拉着脸要去拽她的衣袖,四列队伍中旁边的邓和拿手拦下,并表示人能走,并不需要拉扯。
大会直到一位领导上台,“近期本校学生出现一些违规行为,如与校外人员斗殴,交友等,在此提出批评并请江琼瑶同学上台检讨。”名字被故意加重。
云渺立刻就觉察出不对劲,再结合江琼瑶说的那句去看好戏,终于琢磨出来,就算班主任出差学生也应该得到通知,新领导这是要杀鸡儆猴,还是本就排斥这个转校生。
而台后面的江琼瑶按揉着太阳穴,并感叹消息传播后的离谱发言。
邓和作为目睹一切的旁观者,都感觉到了很不适,他快步冲出队伍,在没有多少人观看的目光中拿起话筒,大喊,“作为目睹一切的旁观者,我来说一句话,学校没有证据来说明江琼瑶同学的行为存在与校外不良社会人员交友的不当行为,而事实却是校外人员故意伤害其人身安全为先,而其所进行的殴打,不过是正当防卫。”
云渺见邓和上台点明事实,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用最不留情面的语气抛开事实,“领导,我想请问您是想杀鸡儆猴还是单纯看江琼瑶同学不顺眼或者其他原因。”
这倒给台后江琼瑶不小的震撼,他们才认识几天,原来朋友也会这样的仗义吗?
云渺这番话把台上领导气得够呛,直接放出狠话,“我校是市重点学校,由不得你撒野,到时候小心被开除。”
由不得我撒野云渺差点被这话逗笑,“学校后面那两栋实验楼是我家捐的,我是全市生物竞赛第一,物理竞赛第一,我不在这照样能拿我不在这我照样能行。”
台下某处突然响起如雷动般的掌声,是六班旁边的七班时不时能隐隐听出几声牛逼。
这回倒不是江琼瑶太阳穴突突直跳,而是校领导和太阳穴直接飞升。
江琼瑶也顺势从台后出来,假模假样地把检讨念完,然后照搬似的鞠了个不太完美的躬,三人一同下来。
云渺最先忍不住笑出来,捂着脸,短发披散在颈侧。
操场的阳光热烈而刺眼,塑胶跑道有种被烤焦的糊味,远方传来铃兰花的清香。
大会在下台后也没进行几分钟毫不意外的草草结束,最后三人各领一张处分,却乐得和个傻子似的。
“我们几个也太勇了吧。”邓和嗤笑。
云渺又拍拍江琼瑶的肩,单手叉腰,“最后那篇检讨简直就是最隆重的结尾。”隆重二字被单独加重,尾音上扬,带着点俏皮。
“本来学校的制度就狗屁的一大堆,早看不顺眼了。”邓和双手抱胸。
少年们的身影被无限延长,窗帘卷起记忆的篇章。
当年江琼瑶又在走廊遇到过那个女生一次,她上前拦住去路,并说可以出手相助。
那双带着假意的眸子成功蒙骗住那时的自己,从那以后她的身后多了个跟班,一个会把他人恶意的眼神与言语怼回去的跟班。
年少时脆弱的她太好骗了,原来所谓的感情不过是风一吹就塌的破屋。
她会在下课跨越几个班级找江琼瑶去上厕所,去小卖部买水喝。
那个春天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梦。
而一次放学,江琼瑶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那个女生时,沈瑾带着他那群人团团把他围住,大概七八点钟,校门口的保安早已不在门卫室里,所有呼喊被扼在咽喉。
而女生看到后只是冷漠路过,可惜终是逃不过几个混混的眼睛,用食指对着她,威胁不要说出去,她只瞥了他们一眼,便低下点点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黄昏的街道中。
就好像她们从未认识一样。
她可以选择报警或者呼喊,却偏偏选择像条死鱼一样低头沉默,任由霸凌这滩死水溺死所有。
放学的时间早就过去,周围基本没人,换换也未造成实质性伤害,而且一句未成年人为借口让老师也只是对施暴者进行了几番口头教育,就再无后文。
未成年人似乎成了他们的保护伞,但有幸的是未来这把伞会被法律亲手撕烂。
眼前的窗户被云渺拉上,窗帘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江琼瑶的视线飘忽,一手撑着脑袋,自己也并没有理由怪她,因为是在那段谣言四起的阶段,是这位小小的勇士将她扯出来,也是初中第一个朋友。
等缓过神时,教室已经没几个人了,云渺没有说话就看着江琼瑶,“回宿舍了,教室要熄灯的。”
“我拿个手机马上。”她从工整的抽屉抽出在夹缝中的手机。
云渺惊呼,“你也带了。”后又随便提一嘴,“但不过长抽屉里太不安全,每个月大概会有一两次来抽查,还有……”
她尾音拖长,“这个中午你睡觉吗?不睡的话要不要和我来一场紧张刺激,心跳加速,脸蛋扑红的游戏。”
“可以。”江琼瑶被他这幽默的说话方式逗笑,紧张刺激和心跳加速能理解,但是脸蛋扑红,可能还要深入了解才知道。
晚自习和她时不时聊两句的人不在,倒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