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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交叠 “孤儿就是 ...

  •   “孤儿就是孤儿。”
      “父母死了,你也早点死吧。”

      这些恶毒的语言像箭一样猝不及防的射过来,让人心痛。

      江琼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从梦里惊醒,梦里几个小孩的嘲笑和侮辱在他脑子里回荡。

      故事要从那个冬天开始讲起,小时候的江琼瑶在电视机前坐着,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上的春晚,窗外的烟花绚丽夺目,好看的纹样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在职夜班的父亲,被情绪暴怒的患者家属一刀捅进心脏,在ICU里抢救。

      小小的江琼瑶不明白什么是死,只知道那天母亲跪在父亲的棺材前眼泪像断了线的桌子一滴滴往下掉,见到很多没见过的亲戚,都低垂着头,不说话。

      捅刀子的人被判了无期,给了赔偿,但是也换不回江琼瑶的父亲。

      在那之后,她和母亲搬进了狭小的出租屋,母亲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给他讲睡前故事,她基本都见不到。

      悲剧的眼泪在父亲死后并没有流完,只是暂时凝固成了冻骨的寒冰。

      那一整个冬季好像都在下雨,有洪水,有泥石流,万幸的她活了下来。

      母亲也死了,波光粼粼的河面,她缓缓沉没,河水淹没她的身躯,没有遗书,没有遗物,没有告别。

      又是黑白的葬礼,江琼瑶没有哭,那天来的宾客很少,一道又一道目光,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砸在她心上,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没有亲人了。

      手机的短信新增了一条,“市水务局与市气象局升级发布……”几个字在白色屏幕的手机上黑的发亮。

      母亲走后,没有人要她,每个亲戚各给了一点钱,还有贫困生补助,撑到现在……

      “这明明是一场梦,为什么就像再次经历一样真实。”她顾不上自己最近这乱糟糟的想法,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单床单还是以前的颜色,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血迹十分难洗,想到这她眼神空洞,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止境的深渊,她向往着自由,他向往着未来,她希望走出冬天去往春天,却又总被现实牢牢抓回……

      江琼瑶不再打算往下想,看了一眼闹钟,现在是5:46点的闹钟还没响,月经带来的不适还没有减缓她迷迷糊糊的穿上拖鞋耳边的耳鸣不断。

      她对新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竟没有找到一点食物,水果也没有。

      “唉”江琼瑶轻叹一声,“算了,饿着吧,没有人管自己的。”她关上家里的大门,走了。

      外面的空气相比家里就好很多,但天依旧燥热,还是伴随着刺眼的阳光,她不想面对现实了,一辈子在梦里多好。

      小区里的庭院不大,是由一张石桌和四把石椅组成,庭院旁边的花草长得格外茂盛。

      江琼瑶拉开书包,拿出还没有思考出来的生物扩展题。“虽然成绩能排在年级前几,但天赋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法逾越的鸿沟。”这种思绪在随着白色草稿纸上的算式越来越多,开始逐渐扩大。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她卡点才进的教室。

      “成绩已经下来了,我们班总分年级第一,这个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班里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但依旧很捧场地拍手鼓掌。

      “第1名,苏溪风,同样也是年级第一。”班级里热闹起来。

      “苏姐牛逼。”

      “学霸就是稳啊。”

      江琼瑶转头看旁边的人,苏溪风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上的笔不知道转多少圈了。

      “第2名,江琼瑶,年级第五。”全班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把目光齐刷刷的对准这个新来的同学。

      来者不善啊。

      “江同学这么厉害。”苏溪风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而有力。

      “你也一样。”江琼瑶笑着看她,“以后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你。”

      到这里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所以我也给你取了个称号,苏老师,行不行?”

      “行。”这话听着就酥,有被烧着。

      第3名,贺穑”

      苏溪风往江琼瑶这边靠近,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万年老三了。”手指向第四组后排低头暖手的男生。

      “我认识他,之前在医院打针的时候睡着了,他帮我叫的护士。”

      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贺方回抬起头环顾四周,与江琼瑶目光相对。

      少年身形瘦削,但每一处轮廓就像被精心雕琢过,细碎的刘海微微搭在额前,微微一笑仿若清风拂面。

      “怎么,看心动了?”苏溪风说这话时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没名没份的醋吃的真奇怪,她在心里摇摇头,青春期的错觉。

      江琼瑶看她没反应,又补充一句,“他的名字很好听,穑字中带有的成熟与稳重与他的气质很相配。”

      “那倒是。”苏溪风撇撇嘴。

      “剩下的我就不念了。”老师把成绩表放在讲台上,出门外的语文老师挥挥手。

      语文老师是刚来的,想必是来进行试课,长得年轻,有灵气。

      语文老师没有班主任的严厉,整节课的气氛放松,江琼瑶非常喜欢。

      但总是这种放松的气氛,班里回答问题的人就少,整节课基本上就自问自答。

      江琼瑶不是爱回答问题的人,她本想静静的听着,又在老师提出问题,没人回答后,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几乎是第一次在课上回答的问题,“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显美好的品德在于亲近爱抚民众在于达到道德修养的最高境界。”

      大学之道她早在高一就预习过,翻译不在话下。

      老师大概也没想到,在她平静如死水的课堂上会有人主动回答。

      这次回答也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后半节的课堂开始陆续有学生回答问题。

      下课后。

      苏溪风递过来颗棒棒糖,“刚才回家的时候手都在抖,很紧张吗?”

      “有点吧。”江琼瑶没在看她,表情有些心虚。

      “可你答的很对啊。”

      江琼瑶剥开糖纸,甜味在嘴里化开,她岔开话题,“下五子棋不。”

      她从抽屉里拿出草稿本,看着他的苏溪风并没有动作。

      “你好像变了,江同学。”苏溪风双手托住她的脸,是江琼瑶强行与自己对视。

      “以前不是我找你说话,你就不理我,从不打开话题。”

      “没有吧。”她讪讪地笑。

      “你记忆力有减弱,初中的时候我是隔壁三班的,你们班老师把你的作文做成了不好看,我看到了。”

      “初中。”江琼瑶死也不想提到的过往,耳鸣又开始了,她猛的咳嗽几声。

      “入秋了,天气变化快,你……”话还没说完,江琼瑶早就跑出了教室。

      她几乎是狂奔去的厕所,走廊上疑惑的目光都顾不得,巨大的恶心感淹没所有感官。

      “哕。”吐到双腿发麻,指关节都在发抖,才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她背靠在墙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旧伤的疼痛把感官淹灭。

      回忆是破碎的镜子,扎的人面目全非。

      上课铃响起,江琼瑶深吸气一口气跑向教室,到的时候老师已经来了,全班的目光投向她,无数张笑脸面具硬生生将他的呼喊吞没。

      “快回去吧。”老师没有为难她,一节课下来讲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恍惚间感觉苏溪风看了自己好几眼,想拍拍她,但总是欲言又止。

      成长是一杯苦味的茶,到底要尝多久才能品到那丝醇香。

      小县城人来人往大家基本都认识,消息传的灵通,父亲走后,母亲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大街小巷,那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有重量,同情的,看好戏的……千斤重的铁拴住她准备飞翔的翅膀,被柴米油盐和闲言碎语砸到遍体鳞伤。

      每次经过小区那棵老槐树,夏日阳光下的阴影便永远笼罩,唠嗑的大爷大妈嗑着瓜子,手拿蒲扇,毫不避讳地指她,大声宣扬她家那事,生怕她听不到。

      带着的耳塞无法阻挡风言风语,但任任何一句有意或无意的提起都能让伤疤再开口。

      江琼瑶并不擅长社交,初中生活按部就班,但她低估了语言的传播能力。

      她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室,一种再熟悉不过的目光,再次落在身上,平时几个爱八卦的凑到她的桌前。

      “你妈怎么就想不开就自杀了。”

      “捅你爸的那人赔了几万?”

      江琼瑶一瞬间清醒,悲剧没有发生在他人身上,他人永远不知道分量,借着八卦两字的遮羞布,将她的伤口不断拨开,往上面撒盐。

      众人见她一言不发,四散到各自座位上,说的什么她也听不清,耳朵里传来刺耳的警报,麻痹住她的意识,她眼前打开的单词表,看了又看,没记住一个。

      原先的房子是出租屋,租金较贵,付不起,放学没地方住,初中没有住宿的地方,天色渐晚,不知道几点,小巷的灯忽明忽暗,几只苍蝇和飞蛾盘旋在上方。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在打了好几个电话后仍无人回应,好奇怪,这个世界那么大,没有一处是我的家。

      小巷口前面有家24小时开放的图书馆,在那里能凑合一晚上。

      忽然,后面冒出个影子,又很快消失,江琼瑶惊出一身冷汗,指甲嵌进指缝里,死死抓着那块肉,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拼命往前狂奔,直到全身无力,才终于看到了马路和店铺,江琼瑶深吸一口气,转头却什么也没有。

      等在24小时图书馆待上一晚,脖子酸胀,手机里还是没有一个电话。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大伯最先打来电话,他有个朋友名下有几套出租的房屋,能便宜点租给江琼瑶,让她先住着。

      房子离这是真远,转好几趟车才到,户型不错

      那段时间日子好了不少,但没有好多久,谣言四起,将岸上的人拉入深海。

      从那次过后,关于她家庭的谣言传得越来越广,也出现好几个不同的版本,说什么的都有。

      很平常的一天,江琼瑶照常在食堂吃饭,没过一会儿同班几个人坐在周围,她没有在意食堂位置本就不多,坐在一起也正常。

      “你最近离沈瑾远点。”旁边的女生凑近她,手遮在嘴边,眼睛乱转。

      “为什么?”江琼瑶不傻,别人说啥就信。

      “他在背后传你黄谣。”

      “我与他并无过节。”江琼瑶端起餐盘,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你不是还没吃完?”女生在后面喊。

      说无所谓是假的,青春期的自尊心强行保留着体面,江琼瑶不需要他人同情的目光,只是想做一个“正常人”而已。

      我累了,该怎样就怎样。

      2025年7月1日琼瑶在日记本上写,人际关系是卷成团的毛线,她越理越乱。

      那女生说的没错,但造谣的不止一个,从一开始的家庭问题,再传她和某个男生搞暧昧,

      真正的霸凌不像小说影视剧里那样,激烈且曲折,那样的手段太蠢,他们将精心挑选的人泡在语言生长出的利剑中,要将她的自信腐蚀殆尽,最后瓜分。

      江琼瑶捂上耳朵,准备一模考试。

      但令她万万没想到,那群丧心病狂的人把也锁在厕所,直到一模的考试结束铃响起……

      厕所里各种奇怪的味道,排阵下的飞虫,地面的蟑螂,在脑子里划下一道血印,每提到或者梦到相应场景,胃里总翻江倒海,却也吐不出什么,苦水顺着记忆往下淌,在某一时刻传来钝痛。
      “你还好吗?”苏溪风的声音将江琼瑶的思绪拉回。

      她不会安慰人,这话怎么听都别扭。

      “挺好的。”江琼瑶摆摆手,拿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

      但不幸的是苏溪风手速比她快,右手死死抓住人不放,她要问清楚,要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自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班主任前几天说宿舍有空床铺了,你能住宿吗?”这句话带着丝恳求。
      江琼瑶没见过这样的她,愣在原地。

      “你先放开,我手疼。”含糊不清,被刀划过的虎口的旧伤隐隐复发,苏溪风凑近“什么?”

      “我手疼。”声音很小,但苏溪风听见了,江琼瑶目光游移,明镜般的眼睛低垂,在抬起时目光直直砸进心房,紧抿嘴唇,一滴眼泪没掉。

      不是不会哭,而是眼泪早在十三岁那年流干,只剩下苦涩与钝痛,她想说很多,思考起来却觉得没必要。

      她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苏溪风上前几步,双手搭在后腰,江琼瑶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额前的碎发贴在蓝白的校服上,她闭上眼,白日的天光鸣响,晌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上桌椅,两颗炽热的心比什么都烫。

      江琼瑶再次陷入程序化的空白,第一次拥抱,以前的她怎会想到竟是一个陌生人给的。

      总说17岁的少年表达爱是炙热而坦荡,但含蓄的表达是刻在了骨子里无法撼动的程序,所以爱化做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两人谁也不敢动,像是电影里故意放慢的特写镜头,苏溪风手缓缓从后腰挪开,“因为你很好,所以你要幸福。”又轻又柔,似云飘在空中。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再说,所以……”苏溪风牵起江琼瑶无处安放的手,“先吃饭,否则对胃不好。”

      这时候食堂肯定没有什么菜了,去小卖部简单买些零食,两人靠在教室走廊的瓷砖上。

      “住宿的事情,我还得跟我家人商量。”江琼瑶没胃口,简单应付一两口。

      “寝室是403,我也在里面。”后面五个字的语气加强的太明显,苏溪风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自己也真是的。

      “那以后我俩互相照应。”态度认真,很奇怪,有她在就莫名安心。

      江琼瑶不知道要干嘛,愣愣地盯着瓷砖上一幅幅粘贴的画作。

      “你觉得哪一幅好看?”江琼瑶听见苏溪风问,她偏头,“这上面有一幅是你的吗?”
      没过几秒,她觉得这样有些冒昧,“我的意思是……”

      一声轻笑入耳,苏溪风点头,镜框下滑“嗯,你猜哪一幅是我的。”

      墙上的画大多是关于教师节主题的双语手抄报,构图完整,色彩鲜明。

      “你的风格应该会偏洒脱。”江琼瑶手指中间的画。

      “这幅画的上色很大胆,但没有违和感。”她想看苏溪风的反应,转头,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比她矮不少,夏日的炎热,少女的上衣解开一颗扣子,靠近她时有股淡淡的铃兰花香。

      苏溪风见其回头看自己,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

      “那我应该猜对了。”

      “你的人物画的也很好,你肯定学过速写。”江琼瑶是真心觉得能画出合理人体的真的很厉害,以前晚自习无聊尝试,人体比例永远画不对,不是眉毛太下,就是大小眼。

      “没有系统的学过,但在网上看到一些。”苏溪风把手从她肩上拿下来,指向人物手拿教鞭那处,“这里的透视没处理好。”

      “已经很好了。”

      “之前还有一幅关于民族团结的插画被送去参赛了,下个星期才能可以看到。”

      “你要看吗?”

      “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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