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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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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朝野到学校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
可能是周末的原因,校园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拎着购物袋从校外回来。
许朝野拖着行李箱穿过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肩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京大的Alpha宿舍在校园最西边,一栋独立的楼,门口有闸机,刷学生卡才能进。
许朝野拖着箱子坐电梯上了七楼,走到最东边的房间门口——714。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四张床铺有两张空着——应该是周末都回家了,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窗的那两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
对面靠门那张床是他的,空了很长时间,床板上积了一层薄灰。
再往里那张——被子没有叠,看样子是刚起床没有多久。
桌面上一本书都没有,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里。
那个位置上的人,许朝野知道。
是黎宴。
信息素等级和他一样,是少有的S级。
京大的Alpha宿舍是四人寝,按等级分配的。
S级的Alpha本来就少,这一届拢共就那么几个,全都分在了同一层。
许朝野的目光从那张床铺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他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边,把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后去卫生间找了块抹布,沾了水,慢吞吞地爬上梯子,擦床板上的灰。
擦到一半,宿舍门被推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黎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份白粥。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t恤,领口微微变形,但干净整洁。
看见许朝野踩在木质的楼梯上擦床板,他显然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许朝野先移开了目光,继续擦他的床板,没有和他对话的欲望。
他说不清自己对黎宴的轻微抵触从何而来。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太冷了,冷到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是s级alpha。
总之,他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黎宴关上门走进来。
他把塑料袋放在自己桌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他开口问了一句:“搬回来住?”
“嗯。”许朝野头也没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黎宴抿了抿唇,没有再问,许朝野也没有再多说。
黎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包装盒,慢慢地吃。
动作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许朝野擦完床板,把抹布洗干净晾好,然后打开行李箱,开始往柜子里放衣服。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宿舍里只有衣架碰撞的叮当声和塑料袋轻微的窸窣声。
谁也不觉得尴尬。
许朝野把最后一件T恤挂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回头看了一眼黎宴的方向。
黎宴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坐在桌前看书,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察觉到许朝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许朝野已经移开了视线,看着那张光秃秃的床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忘了铺床这件事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在公寓住的时候,床单被套都是家政阿姨换好的,他只需要躺上去就行了。
现在让他自己铺床——他低头看了看行李箱里的床单和被套,又抬头看了看那张一米二的床板,沉默了几秒。
他决定先试试。
他将柜子里的还未拆封的床垫拿了出来,铺了上去,接着他抖开床单,试图把它铺平。
折腾了五分钟,床单倒是盖上去了,但四个角有三个是悬空的,另一个角塞在床垫缝隙里,整体歪歪扭扭,像一块没熨平的桌布。
他又试着套被套,整个人钻进被套里捣鼓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头发乱了,被套套反了,被子蜷缩在里面成了一团。
许朝野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面无表情地想: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晚上也是要睡乱的。
他正准备放弃继续折腾,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铺反了。”
许朝野回过头。
黎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情绪。
许朝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被套:“……哪里反了?”
黎宴站起来,走到他床边,指了指被套角落的标签:“开口在侧面,你套成正面了。而且被芯没抖开,全堆在中间了。”
许朝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皱巴巴的被子,又抬头看了看黎宴,难得地卡壳了一秒。
他确实不会。
黎宴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去洗了手擦干,伸手把那团被子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许朝野愣了一下:“你干嘛?”
黎宴没回答。
他把被芯从被套里抽出来,抖开,对齐,然后三两下就把被芯塞进了被套里,抓着两个角一抖——被子服服帖帖地落下来,四角饱满,平平整整。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然后他又顺手把床单重新铺了一遍,扯平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拍了拍,完工。
许朝野站在旁边,全程围观,一言不发。
黎宴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好了。”
“……噢。”许朝野说,“谢了。”
“不用谢。”黎宴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来,拿起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朝野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那张焕然一新的床,又看了看黎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旁边传来翻书的沙沙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就坐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刚才那两分钟的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
可越是这样,许朝野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许朝野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人情。
尤其是欠黎宴的人情。
许朝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开口:“喂。”
黎宴没抬头。
“……黎宴。”
黎宴这才抬起眼皮,侧过头来看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等他说话。
许朝野看着他,酝酿了两秒,语气尽量随意:“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黎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我吃过了。”
吃过了?
许朝野皱眉想了想,反应过来刚刚的粥可能就是黎宴的午饭。
“alpha吃这么一点怎么够?走吧,我请你。就当谢谢你刚才帮我铺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听着很大方,但耳尖微微泛着点不易察觉的红。
黎宴抬起头,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许朝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微一蹙:“看我干嘛?去不去?”
黎宴沉默了两秒,合上书,站起身来。
“走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朝野注意到他合上书的时候,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许朝野没多想,转身往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许朝野走在前面,步伐散漫,手插在口袋里;黎宴跟在半步之后,安静地走着,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朝野走在前面,出了宿舍楼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去哪儿吃?
他平时要么点外卖,要么回家吃,对学校周边的餐馆了解不多。
唯一去过几次的都是朋友拉着他去的火锅烤肉之类的,今天请黎宴吃饭,吃那些好像不太合适。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黎宴跟上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朝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黎宴:“学校附近有没有做药膳的店?”
黎宴微微一愣,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他想了想,说:“东门外有一家,主打药膳鸡汤。”
“那就去那家。”许朝野说完,调转方向往东门走。
黎宴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才抬步跟上。
到了店里,许朝野才发现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东门外一条巷子里,招牌都有些褪色了。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午饭高峰期,店里只有一桌客人。
到了店里,许朝野才发现这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东门外一条巷子里,招牌都有些褪色了。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午饭高峰期,店里只有一桌客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beta,系着围裙,看见黎宴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熟稔的笑容:“小黎来了?今天怎么这个点儿才来吃饭?”
然后她看见了黎宴身后的许朝野,愣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几分好奇:“哟,带同学来了?”
“嗯。”黎宴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径自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许朝野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环顾了一圈小店的环境——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娟秀。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混合着鸡汤的鲜味,意外地让人很有食欲。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许朝野:“同学想吃什么?我们家的药膳鸡是招牌,汤底用十二味中药熬的,养胃健脾,很多学生都喜欢来吃。”
许朝野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抬头看向黎宴:“你平时吃火锅喜欢加什么?”
黎宴正在倒茶水,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都可以,我不怎么挑食。”
“那就一份药膳鸡,加……”许朝野把菜单还给老板。
“好嘞,稍等啊。”老板转身进了厨房。
店里安静下来。许朝野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黎宴倒了一杯茶,推到许朝野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许朝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散发出清淡的香气。
“……谢了。”他说。
“嗯。”黎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一大锅药膳鸡端上来了。
汤色金黄澄澈,漂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鸡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
老板还贴心地配了两碟小菜。
许朝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汤汁的鲜味混着淡淡的药材香,确实很好吃。
他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黎宴。
黎宴吃得很安静,动作不快不慢,勺子在汤碗里几乎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
他先喝了一碗汤,才开始吃鸡肉,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认真对待每一口食物。
许朝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又夹几块肉。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板端着一碟赠品小点心过来,放在他们桌上,笑着对许朝野说:“小黎第一次带朋友来,这碟桂花糕送你们的。”
许朝野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我们不是——”
“谢谢阿姨。”黎宴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平和。
老板笑着摆摆手,转身去招呼另一桌客人了。
许朝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绵软细腻,甜而不腻。
他嚼了嚼,又夹了一块。
对面的黎宴没有动那碟桂花糕,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许朝野犹豫了一下,把那碟桂花糕往黎宴那边推了推:“你不吃?”
黎宴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摇了摇头:“你吃吧。”
许朝野没再劝,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黎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吃完饭后,许朝野起身去结账。老板说一共九十六,他扫码付了一百,说不用找了。
老板笑呵呵地塞了两瓶酸奶给他们,说自家做的,解腻助消化。
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许朝野手里拎着那瓶酸奶,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确实好喝。
他走在前头,步子散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黎宴。
黎宴也拿着那瓶酸奶,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怎么不喝?”许朝野随口问了一句。
“留着晚上喝。”黎宴回答。
许朝野“噢”了一声,没再问了。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许朝野走在前面,步子散漫,酸奶喝完了,瓶子捏在手里转着玩。
黎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依旧安静,手里握着那瓶没开封的酸奶。
两个人一路无话地走回宿舍。
许朝野推开714的门,发现宿舍里多了两个人。
沈予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啃苹果,江屿靠在床头刷手机。
两个人周末回家,看样子是刚回来不久,行李还搁在地上没来得及收拾。
沈予最先看到门口的许朝野,愣了一下,嘴里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卧槽,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许朝野踢掉鞋子,换上拖鞋,慢吞吞地走进来。
“你不是在外面住得好好的吗?”沈予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怎么突然搬回来了?”
许朝野还没来得及回答,黎宴也跟着走了进来。
沈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许朝野身后的黎宴,又看了看许朝野,嘴巴张了张,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江屿也抬起了头,目光在许朝野和黎宴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沈予和江屿是知道许朝野对黎宴的态度的。
虽然许朝野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讨厌黎宴”这种话,但他们认识这么久,看得出来——许朝野对黎宴有一种说不清的抵触。
上学期有一次小组作业随机分组,许朝野发现自己和黎宴分到了一组,那张脸上的表情,沈予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此刻,看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走进来,沈予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和江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沈予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嘿嘿笑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回来住也好,宿舍热闹。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许朝野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予又啃了一口新拿的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你晚上有啥安排没?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晚上有安排了。”许朝野掏出手机,“约了人。”
“谁啊?”
“一个朋友。”
沈予“噢”了一声,没再追问。
许朝野靠在椅背上,点开微信,找到苏筠晚的对话框。
他打字:“姐,在不?”
对面秒回:“哟,稀客啊!!你还记得我微信号呢?”
许朝野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打字:“我分手了。”
对面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