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心动》半庭烟

1、第1章

　　许朝野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这会儿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面，睡得昏天黑地，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快半分钟，他才不耐烦地伸手去摸。
　　屏幕上跳着陆辞的名字。
　　他盯着看了两秒，接通，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干嘛？”
　　“你在哪？”陆辞的声音有点紧。
　　“睡觉。”许朝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才几点啊……”
　　“十一点了。”陆辞顿了顿，“我在你公寓门口，敲门没人应。”
　　许朝野沉默了两秒，清醒了一点。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哦，那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他也没着急，又在床上坐了十几秒，才慢吞吞地下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陆辞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许朝野打了个哈欠，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陆辞换了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大袋未开封的零食，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许朝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他，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靠在厨房台面上，懒洋洋地问：“找我什么事？”
　　“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陆辞转过身看着他，“我给你发了五六条，你一条都没回。”
　　许朝野想了想，诚实地说：“看了，忘了回。”
　　“忘了？”陆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每次都这么说。”
　　“是真的忘了。”许朝野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的，“我当时在打游戏，看完就忘了。”
　　陆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着火气：“朝野，我们已经快两周没见面了。我给你发消息你爱回不回，约你出来你总说有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朝野没说话，低头拧着手里的瓶盖。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陆辞的声音低下来，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跟那个beta真的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天，我——”
　　许朝野没说话，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的涟漪上。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个下午，他在陆辞宿舍的抽屉里无意间翻到那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他。
　　陆辞的解释是“同社团的学弟，安慰他而已”。
　　他当时没有吵，没有闹，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拿着那杯三分糖去冰加脆波波的奶茶，平静地离开了那间宿舍。
　　他以为自己没有那么在意。
　　可后来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真的不在意的。
　　他开始变得不爱回陆辞的消息。以前看到陆辞的消息会第一时间点开，现在手机震动了，他看一眼，然后放下，过半小时再回。
　　不是故意的，就是……懒得回。
　　约会也是。
　　陆辞约他周末看电影，他说好，到了周六又不想出门了，发消息说“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陆辞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不想动。
　　他不是在惩罚陆辞。
　　他是真的提不起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心里有一根弦，曾经绷得很紧，现在松了，松得彻彻底底，连带着他对这段感情的所有的热情和期待，一起滑落到了一个够不着的地方。

　　陆辞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陆辞。”许朝野出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你跟他聊了一个月，从早安聊到晚安，连‘梦到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觉得这叫‘没什么’？”
　　陆辞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辩解，许朝野却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生气。”许朝野慢慢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觉得没意思。”
　　“什么？”
　　“我说，没意思。”许朝野把水瓶放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跟你吵架没意思，翻旧账没意思，连生气都没意思。”
　　他靠在台面上，双手抱胸，姿态松散，目光落在陆辞脸上，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我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只要互相喜欢就够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你喜欢我的时候，跟别人说‘梦到你’。那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呢？会做什么？”
　　“那两个多月你一共跟他发了多少条消息，你自己数过吗？”
　　陆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件事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没说好。”许朝野抬起眼皮看他，“是你自己说‘翻篇了’，我没有答应。”
　　陆辞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许朝野打断了。
　　“你跟他发了一个多月的消息，从早安聊到晚安，连‘梦到你’这种话都说出口了。”许朝野的语气还是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后来想了想，你跟我说‘晚安’的时候，是不是刚跟他说完同样的话？”
　　“许朝野！”陆辞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你一定要这样吗？我都说了那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我信啊。”许朝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信你跟他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陆辞，你精神出轨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陆辞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着嘴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朝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难过，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像是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终点并不是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我累了，陆辞。”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不是今天才累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累了。从我发现我回你消息不再期待开始，从我发现我找借口不想见你开始，从我发现——我宁愿一个人待着也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开始。”
　　他站起来，比陆辞高了半个头，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他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陆辞的脸色彻底白了：“许朝野，你不能这样翻旧账——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我道过歉了，我也保证过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许朝野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我只是不想继续了。”
　　陆辞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算了吧。”许朝野重复了一遍，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分了算了，省得你累，我也累。”
　　“你——”陆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就因为那几句话？你要跟我分手？”
　　“不是因为你那几句话，是因为我在等我自己重新喜欢你。”许朝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是叹息，“我等了两个多月，等来的结果是——我发现我一个人过得更好。”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些恍惚。
　　两年多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最近越来越懒得出门，越来越不想回消息，越来越觉得一个人待着比两个人待着舒服。
　　那种感觉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一种——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陆辞最终没有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许朝野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拖下一个行李箱，打开，开始往里扔衣服。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他叠好一件T恤放进去，又拿出一件卫衣看了看，觉得这件好像不太常穿，又挂回去了。
　　收拾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差不多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公寓——这是他考上大学那年他爸给他买的，一百四十平，落地窗，视野开阔，装修是他妈一手操办的，温馨舒适。
　　他在这儿住了快两年，到处都留下了生活的痕迹。
　　但他没什么留恋的感觉。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了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茶几上还放着陆辞没喝的那瓶矿泉水。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