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心动》半庭烟

3、第3章 月光下那张

　　苏筠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许朝野一边接起来，一边往阳台走。
　　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炸开了：“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姓陆的终于被你甩了？！”
　　许朝野被她这一连串的输出轰得耳朵发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才重新贴回耳边：“今天刚分的。”
　　“今天？那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借酒消愁？有没有想不开？”
　　“没有，我刚吃完饭回来。”
　　“吃的什么？”
　　“药膳鸡。”
　　“……你分手了去吃药膳鸡？”苏筠晚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但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分手了！恭喜你恢复单身！”
　　许朝野失笑：“你这恭喜得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早就觉得那个Beta配不上你。你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儿了，喊你一起打个游戏你都说没空，重色轻友到令人发指。”
　　“……他不让。”
　　“我知道。”说到这个，苏筠晚就来气。
　　她也是beta，陆辞防她防得什么似的。她明明喜欢男妈妈型的alpha好吗？
　　那次她约许朝野打游戏，陆辞正好在他旁边。苏筠晚就听着在电话那头传来陆辞的声音。
　　“你少和苏筠晚那个beta玩，你现在谈恋爱了，要知道和别人避嫌。苏筠晚为什么不和别的beta玩，和你却玩得最好，说句难听的，她媚a，你自己注意一点吧。”
　　那些话把苏筠晚气得不行。
　　许朝野和陆辞当时吵了一架，但苏筠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减少了两个人的联系。

　　许朝野靠在椅背上，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对了，”苏筠晚话锋一转，“你今晚有空吗？”
　　“有。”
　　“太好了！我最近收了个徒弟，操作贼溜，人也挺有意思的。晚上我拉你们一起打本，让你们认识认识。”
　　许朝野随口应道：“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九点，老时间，我拉你进队。”
　　挂了电话，许朝野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的灯亮了。
　　沈予和江屿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黎宴坐在角落里看书，一切安静而平常。
　　许朝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晚上八点五十分，许朝野准时上线。
　　他登录游戏，角色出现在主城的广场上。
　　他玩的还是一个琴师，一袭白衣，长发束冠，抱着一把古琴站在人群中，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他刚站稳，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他点了接受。
　　队伍频道里立刻响起苏筠晚的声音：“泠泠！你来啦！”
　　紧接着她又说：“徒弟，我拉个人进来，是我好朋友，你叫他泠野就行。”
　　然后队伍里又多了一个ID。
　　White。
　　许朝野看着那个ID，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一句招呼：“你好，我是泠野。”
　　几秒后，那边回了一条消息。
　　[队伍] White：你好，我是White。
　　干净利落。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几秒。苏筠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带你们刷个新本，我刚研究过攻略，不难，就是机制有点烦，听我指挥就行。”
　　许朝野打了个“ok”，跟着苏筠晚的角色往副本入口跑。White沉默地跟在最后，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副本叫“幽谷迷踪”，是这赛季新开的五人本，场景设定在一片雾气缭绕的幽暗山谷中，到处都是机关和隐藏怪。苏筠晚显然做了功课，一路熟练地避开了好几波不必要的战斗，带着他们顺利推进到了第一个boss面前。
　　“注意了，这个boss有个机制——它会随机点名一个人，被点名的脚下会出现毒圈，需要立刻远离人群，等毒圈消失再回来。”苏筠晚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其他人继续输出，奶妈注意驱散。”
　　战斗开始的瞬间，boss一声嘶吼，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点名标记——落在了许朝野头上。
　　许朝野反应很快，立刻操纵角色往后撤。
　　但他对这个地图还不熟悉，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一根隐蔽的石柱，角色卡在了原地。
　　毒圈在他脚下迅速扩散，血量开始往下掉。
　　他正要交位移技能脱困，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闪到他身边——剑客的突进技能，精准地落在他和石柱之间的空隙里。
　　紧接着，一个击退技能出手，把他的角色从卡住的位置推出了毒圈范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许朝野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角色脚下消散的毒圈，又看了看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白色身影。
　　White已经退回原位了，剑尖点地，安静地站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筠晚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哎哟，小白反应可以啊！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White没有回应。
　　许朝野打字：“谢了。”
　　[队伍] White：不客气。
　　还是一个字。
　　许朝野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打boss。
　　接下来的副本进程中，他又观察了White几次。
　　这个人操作确实好，意识也强，好几次许朝野还没注意到危险，White已经提前替他清掉了背后的怪，或者在他走位失误的时候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技能把他拉回来。
　　他不抢输出，不抢风头，甚至很少说话，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许朝野玩过不少游戏，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队友——有喜欢指挥的，有喜欢秀操作的，有喜欢在团队频道里疯狂发表情包的。
　　但White这种类型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安静，高效，可靠。
　　不需要交流就能配合，不需要言语就能读懂意图。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游戏里的一组数据，隔着屏幕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他却觉得和这个人配合起来格外舒服。
　　打完最后一个boss，苏筠晚在语音里伸了个懒腰：“搞定！怎么样，我这个徒弟没给你们丢脸吧？”
　　“确实厉害。”许朝野诚实地评价。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收的徒弟！”苏筠晚得意洋洋，“对了徒弟，你下周有空吗？我们三个要不要固定队？每周刷几次本，效率高一点。”
　　White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苏筠晚又问许朝野：“泠野呢？你没问题吧？”
　　“没有。”许朝野说。
　　他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苏筠晚一拍板，“以后每周二四晚上九点，固定队活动，不许鸽我！”
　　许朝野笑了笑：“知道了。”
　　退出副本后，三个人在主城广场站了一会儿。
　　苏筠晚说要去做日常任务，先退了队。
　　广场上只剩下许朝野和White两个人，白衣琴师和灰衣剑客面对面站着，周围人来人往，他们两个却一动不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峙。
　　许朝野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然后下线，White先动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东西，选择了交易。
　　许朝野愣了一下，点了接受。
　　交易栏里躺着一枚玉佩——游戏里的稀有道具，可以增加经验获取速度，不算特别贵，但对于一个三十多级的新人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私聊] White：这个我用不上，给你。
　　许朝野看着那枚玉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字：“你自己留着用吧，你等级比我低。”
　　[私聊] White：我升级快。
　　许朝野：“……”
　　好欠的回答。
　　但想到White刚才在副本里的表现，他又觉得这个人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最终还是点了接受，把那枚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白衣琴师的腰间多了一抹翠色，随着走动摇曳生姿，倒是好看。
　　“谢了。”他又说了一遍。
　　[私聊] White：嗯。
　　许朝野看着那个“嗯”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发现White好像只会说三个字——“你好”“嗯”“谢谢”。
　　再多一点就没有了。
　　许朝野打字说：“那我先下了，下次见。”
　　[私聊] White：下次见。
　　许朝野退出游戏，锁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宿舍里灯已经关了，沈予那边黑乎乎一片似乎已经睡死了，江屿那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大概还在刷什么东西。
　　最里面那张床上，黎宴那边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许朝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朝野将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0：56。
　　许朝野盯着头顶的黑暗。他平时睡得很晚。
　　准确地说，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在凌晨一点之前入睡是什么时候了。
　　宿舍里很安静。沈予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偶尔咂一下嘴。江屿那边早就没了光亮，呼吸平稳，睡得规矩。
　　最里面那张床——他下意识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
　　空的？
　　他微微撑起身子，往黎宴的床位看了一眼。被子掀开着，人不在。
　　许朝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零四分。
　　这个点，黎宴不在床上躺着，去哪儿了？
　　他本来不想管的。但他翻了个身之后，发现阳台的门开了一道缝，有极淡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明灭。
　　许朝野犹豫了两秒，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踩着拖鞋走到阳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动作顿住了。
　　黎宴站在阳台上。
　　他背靠着栏杆，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许朝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黎宴的脸。
　　在此之前，他对黎宴的全部印象就是“同班同学”“S级Alpha”“很穷”“很冷”。
　　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人，更别说仔细观察他的长相了。但此刻，在凌晨将近两点的月光下，他不得不承认——
　　黎宴长得非常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一种收敛的、沉静的、不声不响的好看。
　　他的眉骨很高，眉形偏浓却不粗犷，顺着眉骨的弧度自然延伸，带着一种凌厉的英气。
　　鼻梁挺直，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薄唇微抿，唇色偏淡，衔着烟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他的下颌线尤其好看，从耳根到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锋利而优美的线条。
　　喉结微微凸起，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抽烟的动作很慢，不像是为了过瘾，更像是需要一个寄托。
　　他把烟送到唇边，吸一口，停顿片刻，然后他微微仰起头，缓缓吐出那口烟——
　　烟雾从他的唇间逸出，先是聚成一缕，然后在夜风中散开，缠绕着他的指尖和发梢，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掸烟灰的动作也很轻，食指在烟身上轻轻一叩，灰烬簌簌落下，被风卷走。
　　那个仰头吐烟的瞬间，他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喉结的线条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
　　他的神情介于清醒和迷离之间，眼角带着一点被烟熏出来的湿润，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矛盾感。他的五官明明是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但抽烟时的神态和动作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
　　像是雪山尖上开出的一朵艳色的花，在寒风里摇曳，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人是视觉动物。
　　许朝野站在门后，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脏莫名其妙地猛跳了一下。
　　他不确定那是因为什么——总之，他在那个瞬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击中了。
　　他正愣神，黎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缝，四目相对。
　　许朝野被抓了个正着，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的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但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样，竟然没能立刻转开。
　　黎宴看了他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看到他的惊讶，又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慵懒。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平静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往旁边熄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吵到你了？”
　　“……没有。”许朝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推开门走上阳台，“我本来就睡不着。”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烟草的气味和深夜特有的凉意。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被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走到另一侧的栏杆旁，和黎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黎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手里还剩小半截的烟摁灭了。
　　许朝野注意到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阳台上，谁也没有说话。
　　凌晨两点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远处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有几只飞蛾绕着灯光打转。
　　过了好一会儿，许朝野开口了，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特有的沙哑：“你经常这个点抽烟？”
　　黎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偶尔。”
　　许朝野“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黎宴的侧脸上。
　　没有了烟雾的遮挡，那张脸在月光下更加清晰。他注意到黎宴的耳骨上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他吐息间残留的一点烟草气息，混着他身上清冽的信息素味道，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的操场，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
　　“你呢？”黎宴忽然问。
　　“我什么？”
　　“为什么睡不着。”
　　许朝野愣了一下，耸了耸肩：“习惯了。生物钟坏了，修不好了。”
　　黎宴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朝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问了一句：“你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
　　黎宴报了烟名。
　　“贵吗？”
　　“不贵。”
　　许朝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他其实还想问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会抽烟”，比如“你是不是也经常睡不着”，但他觉得这些问题超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范围，问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两个人又在阳台上站了几分钟。
　　夜风吹得许朝野的头发乱成一团，他懒得理，任由它们糊在脸上。
　　最后他打了个哈欠，觉得困意终于姗姗来迟地涌上来了。
　　“我回去睡了。”他说。
　　“嗯。”
　　许朝野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黎宴说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说完他也不等黎宴回答，推开阳台的门，回了宿舍。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月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烟雾散去后露出的狭长眉眼，仰头吐烟时露出的那截脖颈，还有那颗耳骨上不起眼的小痣。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