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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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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看着他,准备出手,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白衍盯着他,问:“你要杀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吧?”
许断一愣,他见白衍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一幕被白衍看在眼里,确认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自嘲一笑,“为了解药?”
许断神情错愕。
果然……
无夜里,为了让刺客听话,都会给来到无夜里的刺客吃下一种毒药。刚开始,不会立刻要命,但每个月的末尾,必须要服下解药缓解,不然就会立刻毒发。虽然不会很快死,但给人的感觉却是生不如死。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是疼的,恨不得把自己抽筋扒骨。
所以每个月末尾,无论无夜的刺客在哪里,都必须赶回来。
最主要的是,此毒,除了无夜里的那人,世间无解。
“你答应他杀我,他给你解药?”白衍盯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在白衍的视线下,许断握剑的手轻轻颤抖,他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呵。”白衍看着他,感觉内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把。他突然感觉很累。白衍假笑道:“怎么?他给你什么解药?给你吃下这个,你以后就不会毒发了?还是,你不杀我,你这个月就没有解药?”
许断嘴唇都咬白了,还是不愿意说话。
白衍闭了闭眼,还是道:“以后,我们都不再是朋友了。”他也不再相信别人了。
话落,白衍猛地冲上去,趁许断还没有注意,绕到他身后,扬起手里的匕首,猛地刺进去!
许断闷哼一声。
白衍飞快拔出,又一脚把他踹开。
“啊!”
“这边有声音!快来!”树林里,一下子冒出了几十个黑影。
真是阴魂不散。白衍心想。
不过今日,他确实插翅难飞了。
白衍看向许断。
许断捂着被刺的肩膀,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震惊什么?震惊自己会动手吗?
白衍冷笑。
许断眼中,又极快闪过一丝难过。
装。白衍看见那情绪,只感觉恶心。
“找到了!在这!”那头,冒出了十几个人,飞快的朝这里冲过来。
“衍······”许断捂着肩膀,想要说话,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许断。”白衍看着他,神色平静,目光冷淡陌生,他全身上下都带着疏离。
“今日起,你我两不相欠,不再认识。若以后见面,就是敌人。”白衍说到最后,抬手,猛地把手里的匕首朝许断丢过去。
许断侧身躲开。
那边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白衍!今日你在劫难逃!”有人拿剑指着他道。
“杀了他!为民除害!”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激愤。
倒是带着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还不是为了那些利益?
白衍冷冷的看着他们。
许断站在人群后,他捂着肩头,看向白衍的眼神复杂。
白衍低头笑了笑。
他身上的黑衣破败不堪,伤也数不胜数,现在还在流血。高束的长发也已松松垮垮,上面沾着泥土和血迹。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
他身后,是万丈悬崖。
白衍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许断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了,看见他这样的举动,一下子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想出口,可是……他不能。
白衍必须死。
“杀了他!”
“呵!”白衍嘲讽一笑,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像带着希望。
白衍随意扫过他们所有人,语气冷淡,却带着嚣张。他道:“想杀我?是不可能的。”
“除了我不要的,你可以随便拿走。”
“我想要的,谁也拿不走。”
许断手指一颤。
他了解白衍,这话,是真的。除非他不要了,否则,很难从他手上拿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命也一样。”白衍嚣张道:“我白衍的命,除非我自己不想要了,否则,就凭你们这些垃圾,也配要?”
“你!”
“垃圾就是垃圾。”白衍冷冷看着他们,嘴角却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我的命,只能我自己拿。”
“谁也别想碰。”
最后,白衍有意无意的看了看站在最后的许断,见许断回避了自己的视线,他冷笑一声,在所有人注视下,转身向后跑出。
“他要跳崖!拦住他!”有人立刻道。
白衍忍着所有伤痛,飞快跑出。
风将他黑色的披风扬起,发丝也飞舞起来。
融化了初雪的阳光照在少年身上,把他照得闪闪发光。
下一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白衍跃起,没有害怕,甚至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的跳了下去!
跳得飞快,众人只来得及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那里。
没有人看见白衍最后扬起的唇角。
那是一个轻蔑的笑容。
许断闭上眼睛。
没有人可以拿走他的东西,包括他的命。
除非他自己不要。
现在,他不要他的命,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拿走。
这就是白衍。
…………
晏珩正坐在窗边的桌案上写东西。他的字很有力,笔风飘逸劲瘦,宛如行走游龙。
“主子。”夜一出现在身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道:“白衍跳崖了。”
晏珩手上的笔一顿,原本好看的字却添上重重一笔,显得笨拙起来。
倒是毁了这封信。
这是他给兄长的家书。
晏珩低头,看着那笨拙的字体,无声叹了口气,把笔搁下,纸对折几下,丢在炭火盆里。
火舌一下子舔上去,纸燃烧起来。
晏珩收回手,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桌案边,一下一下的敲着。
“跳崖?”他问。
夜一点头。
略略思索一下,他问:“崖下是什么?”
“江。”夜一道。
“江啊……”晏珩轻轻笑起来,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不笑的时候像是雪山里的雪莲,高冷贵气;笑起来又不一样,像是被暖阳融化的初雪,看起来很温柔。
他道:“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夜一准备退下,晏珩突然开口道:“活着把人带回来,死了……”他敲着桌案的手一顿。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那个少年的脸,他是倔强的,被抓了也不害怕,死了也不害怕,反而想着怎么恶心自己。他好像天生就反骨,也总是我行我素,眼睛里,好像一直带着一种光,永不熄灭。
就像五年前那个哑巴……
“死了,就地安葬吧。”晏珩收回思绪道。
夜一诧异了一下,还是道:“是。”便退下去了。
晏珩重新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一份新的。
………
汹涌的潮水拍打着乱世滩,滩上有一株小草突破岩石,顽强生长。
岸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衣,他脸朝下摆向一旁。湿答答的头发粘在脸上,身上,还沾了泥砂。他一只脚还泡在水里,被泡的水是红色的。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就像死了一样。
今日是传闻白衍死的第二天。跳崖那天,五十多双眼睛看着他跳下去,不可能活着了,便放出消息,白衍死了。
接着,不远处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他们环顾一圈,才发现躺着的人。
“夜一!在那!”
来找人的正是夜一,夜六。
他们两个跑过去。夜一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不过很微弱。
夜一收回手,道:“还活着。”
夜六眼睛里带着震惊,他伸手撩开白衍的衣袖。那节手上,皮肤白皙,就像没有照过阳光。可惜上面满是伤痕,伤痕累累的,有些还在流血,伤口被水泡过,周边发了白,肿胀起来,看起来狰狞恐怖。
“这还能活着,真是……”夜六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佩。
夜一也一言难尽的看着白衍,实话实说,都伤成这样了还活着,已经很厉害了。
“带走吧。”夜一说着抬起他一条手臂,看了一眼,忽然顿住。
“怎么了?”夜六问。
“你看。“夜一一言难尽的把白衍的手指递给他看。
白衍手指几乎都破了,像是刮的。
夜六也愣住了。
“他……他自己爬上来的?”良久,夜六才听见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
夜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真不一般。”夜六看向白衍,眼神都变了,“从什么掉下来,泡了那么久,还能爬上来。”
厉害了。
夜一架起他,“走了。”
“便宜你了。”夜六嘟囔一声,也照办。
…………
是夜,今夜依旧无月,但是,天上却有星星。
“主子,人带回来了,也清洗过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夜一道。
晏珩站在屋檐下,依旧披着那件黑色的披风,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闻言,他只是淡淡的应了声,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晏珩!”远处,有人朝这边挥手走来。
晏珩看向他。
他走到灯笼下,光亮照着他。来人一身单薄白衣,与晏珩厚重的外袍形成对比。他半扎着头发,肤色白皙,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眼睛大大的,弯弯的,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净的牙齿,看起来很明媚。手上还拿着一把比自己脸还大的白色羽毛扇子,扇柄与羽毛交接处还有一颗大红色的宝石,很亮眼。
“哟,今天那么热,你居然还披披风?”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的感觉,样貌看起来也很年轻。
他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晏珩,用扇子拍了拍他道:“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重新开一副方子?”
“顾公子。”夜一行礼。
“哟,夜一在这,那剩下的二三四五六七呢?”他笑着看过夜一,话对着晏珩道。
“你很闲?”晏珩淡淡瞥着他。
“不闲!”他忽然收了笑,表情带气,甚至话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我正和芳芳玩得开心呢!你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架出去!”他眯起眼睛靠近晏珩,威胁般笑道:“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救人。”他看着那人的咬牙切齿,不咸不淡道。
那人却震惊了,他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双手捂着两只耳朵,惊讶道:“你就为了这个!打断我和芳芳在一起的时刻!”他用扇子指着他道:“你过分!”
“顾玖。”晏珩看了他一眼,淡道:“你再聒噪,以后就别想去花楼。”
“反了天了!”那个被叫顾玖的道,他捂着心口,语气恳求,眼睛里还闪着一点晶莹。他似乎很痛心疾首的道:“晏珩你不是人!”
晏珩无所谓的勾起唇角,“等我把你喜欢流连花楼的事情告诉老爷子,你腿就断了。”
“真不是人。”顾玖道:“亏我还拿你当兄弟,而你转头就出卖兄弟。”
“救不救。”晏珩懒得和他废话。
“你都把我架回来了!还问我这个!”顾玖大声嚷嚷,似乎在说着他的不满。
顾玖,是晏珩在北燕国的好兄弟。顾家是北燕国第一药家,每代人都在医官院当值。顾玖是顾家这一代子孙,才二十出头,医术精湛。听说晏珩来大靖为质,便义无反顾的跟来。
“救谁?”他带着点怨气的摇着扇子问。
晏珩转身,下巴朝后面的屋子瞥去。
顾玖看了一下,便伸手推门进去,还道:“救完人多给我一些银子,我要去哄芳芳。”
“顾玖,”晏珩跟着进去道:“你若是当君王,一定是一代昏君。”
“切。”顾玖满不在意道:“那我还乐意呢!”
屋子敞亮,陈设典雅。
顾玖绕过屏风后,看见榻上躺着的人。
他脸色苍白,脸上略微有些浮肿。
“这是泡了多久啊?”顾玖看一眼便问。
“他谁啊?”顾玖又问。
“白衍。”
“白衍……”顾玖想了一下,突然瞪大双眼,指着那个人,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白衍?第一刺客白衍!”
“很意外?”见他这样,晏珩淡淡看过去问。
“不是死了吗?”他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他看向晏珩,见晏珩只是垂下眼帘看着白衍。像是心下了然,“你救了他?”
“他自己命大。”晏珩道:“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是自己爬上岸的。”
“自己爬上去的?”顾玖语气带着疑问,他放下手里的扇子,走过去撩开他的衣袖,看见那些狰狞可怖,被水泡发的伤口。
默然,他放下白衍的手,有点钦佩道:“厉害了。”
晏珩问:“能救吗?”
“我试试。”顾玖说着,便出去找他的医箱。
真是命大。晏珩看了他一下,转身就找位置坐了。